第六十七章 一怒震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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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衙門,正堂。

  史弘肇踞坐主位,面前跪著四個五花大綁的小校。四人衣衫還算齊整,臉上卻已沒了平日的驕橫,只剩下灰敗和恐懼。

  史弘肇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良久,他開口,冷得像臘月的冰:

  「宣澤門的事兒,是你們幹的?」

  為首那人額頭上冷汗直冒,結結巴巴道:

  「回……回相公,是……是小的們……小的們就是想……想要點錢,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史弘肇的聲音驟然拔高。他一掌拍在案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堂中所有人都跟著一哆嗦。

  四人嚇得伏在地上,連連叩頭,話都說不囫圇。

  史弘肇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馬鞭,大步走到四人面前。他二話不說,揚起鞭子就抽。

  「啪!」

  一鞭抽下去,皮開肉綻。那人慘叫一聲,伏地不起。

  「啪!啪!啪!」

  接連又是幾鞭,抽在四人身上。堂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史弘肇的怒罵:

  「蠢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越罵越氣,又是一鞭抽下去,抽得最前頭那人背上的衣裳都裂開了口子,血滲了出來。

  「老子才被官家點了,要我多和范質商議!現在你們又給我整這麼多事兒!」

  那人忍著疼,抬起頭想解釋:

  「相公,小的們……」

  「閉嘴!」

  史弘肇一鞭抽在他臉上,那人慘叫一聲,臉上血流如注,再也不敢開口。

  他喘著粗氣,收回鞭子,盯著地上那四個渾身是血的人,胸膛劇烈起伏。

  「來人!」

  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拖出去,」史弘肇指著那四人,「斬了。」

  四個校尉臉色煞白,掙扎著爬起來,磕頭如搗蒜:

  「令公饒命!令公饒命啊!」

  「相公且慢!」

  一個聲音從堂側傳來。劉詞快步上前,在史弘肇身側站定,抱拳道:

  「相公息怒。這幾個人是該死,可相公就這樣斬了他們,未免……」

  史弘肇轉過頭,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你要給他們求情?」

  劉詞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卻仍硬著頭皮道:

  「相公息怒,末將不是給他們求情,只是……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近日在下聽到不少傳聞,說是……」

  史弘肇眉頭一皺:「什麼傳聞?」

  劉詞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得幾乎像是耳語:

  「那日楊相公、王相公、王尚書還有和廷尉,入宮商議新政。末將聽說……最後和凝參劾了您。」

  史弘肇臉色一變。

  劉詞硬著頭皮繼續道:

  「說您……鞭笞朝廷命官,還……還濫殺無辜。」

  堂中一時靜得出奇。

  史弘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盯著劉詞,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不可置信。

  良久,他忽然笑了。

  「原來是這樣。」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走到門邊,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劉詞臉上:

  「你,去集結兵馬。」

  劉詞臉色大變,快步追上去,攔在他面前:

  「相公!您要做什麼?」

  史弘肇盯著他:

  「我去問問那個姓和的,憑什麼要參我。」

  劉詞急得額頭上都冒了汗,連忙拉住他:

  「相公不可啊!您就這樣帶兵去,萬一鬧到官家那裡,可怎麼收場?」

  史弘肇甩開他的手,聲音拔高了幾分:


  「那就這麼算了?」

  劉詞急聲道:「當然不能算了!可是……可是也得從長計議吧?」

  史弘肇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他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沉下來:

  「還計議什麼?那幫酸儒就等著看我笑話呢!」

  他推開劉詞,大步往外走。

  劉詞追了兩步:「相公!您……」

  史弘肇頭也不回,聲音從門口傳來:

  「行,我不帶兵去,我自己去行了吧!」

  劉詞站在堂中,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臉色發白。

  地上,那四個校尉仍趴著,渾身是血,大氣不敢喘一口。

  門外傳來馬蹄聲,由近及遠,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

  大理寺衙門。

  日光正好,照在衙門前那對石獅子上,將它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門前兩個守門的衛士正站得筆直,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騎棗紅馬狂奔而來,馬背上那人一身紫色官袍,腰間懸著長刀,滿臉怒容。

  是史弘肇。

  馬匹尚未停穩,史弘肇已翻身而下。他大步流星往衙門口走,兩個衛士迎上前去,剛要開口——

  「滾開!」

  史弘肇抬腿便是一腳,正中當先那衛士的小腹。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摔在門檻上,蜷成一團,半天爬不起來。另一個衛士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不敢再攔。

  史弘肇一腳踹開半掩的衙門,大步跨入。

  「和凝!」

  他的聲音在衙署中炸開,震得廊柱似乎都在發抖。

  「給老子滾出來!」

  幾個小吏從兩側廂房探出頭來,見是他,又慌忙縮了回去。一名膽子稍大的迎上前來,躬身道:「史相公,不知有何要事……」

  史弘肇一把推開他,那人踉蹌幾步,撞在牆上,險些摔倒。

  後堂方向,一個人影緩緩走出。

  和凝穿著一身緋色官袍,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個滿身煞氣的人,面色平靜如水。

  史弘肇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有種的,我們真刀真槍干一架!」史弘肇的臉幾乎貼到和凝臉上,聲音里滿是怒氣,「別背後給我玩兒陰的!」

  和凝被他揪著衣領,脖子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面色卻依舊平靜。他沒有掙扎,只是垂著眼帘,看著那隻揪在自己衣領上的手,緩緩開口:

  「史相公濫殺無辜,鞭笞命官,朝廷沒有追究。今日又打上大理寺……罪過可不小。」

  史弘肇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庭院裡迴蕩,驚得廊下那幾個小吏又往後退了幾步。

  「少拿這些大話來嚇我!」史弘肇收了笑,盯著和凝,目光如刀,「我告訴你,官家都得給我三分薄面!你算什麼東西?」

  他上下打量了和凝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一個前朝的降臣,投降契丹的東西,沒骨氣的玩意兒。」

  和凝的臉色微微一變,卻仍沒有開口辯駁。

  史弘肇一把將他推開。和凝踉蹌幾步,扶住廊柱才站穩。

  史弘肇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如果再讓老子知道你在背後亂嚼舌根,小心你的腦袋!」

  說罷,他一甩袍袖,揚長而去。

  萬歲殿中,劉承祐聽聞此事之後震驚得站了起來。

  前兩天才把他叫來,好言好語說了半天,軟話硬話都說了,就差沒跪下來求他。他當時跪在地上,信誓旦旦,說「臣必竭盡全力為陛下效忠」。

  這才幾天?

  劉承祐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他咬緊後槽牙,強迫自己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能亂,不能急,要想清楚。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外傳來通報聲:「啟稟陛下,楊相公求見。」

  劉承祐睜開眼,聲音平靜如常: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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