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守備（愚人節快樂！）
金陵皇城西南，大功坊。
中軍都督府守備廳，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畫棟雕梁下，巨燭高燒，將寬闊的議事廳堂映照得纖毫畢現。
廳內四壁懸掛著雍朝名將畫像，刀槍劍戟陳列有序，彰顯武威。中間懸掛《金陵形勝圖》，山川河流歷歷在目，氣象萬千。
堂內鐵木大案上，公文卷宗堆疊如山，瀰漫徽墨的幽香和武夷岩茶的清芬，令人心神俱醉。
魏國公徐壽臣端坐太師椅上，未穿官服，身著石青暗紋蟒袍，腰間隨意繫著玉色革帶，懸著溫潤無瑕的羊脂玉佩。
臉上有著連日操勞的疲憊，然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精神顯得頗好，眉宇間自有威嚴。
中軍都督府都事躬身立於案側，稟明：「大都督，傳來的消息，韓大人的漕運船隊，已然出了金陵地界，往北而去了。「
徐壽臣聞言，緊繃多日的雙肩微松，如釋重負般靠在雕花龍紋的椅背上。
他端起手邊的粉彩蓋碗，用杯蓋撥弄著浮茶，緩緩言道：「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金陵城裡風聲鶴唳，是架在火上烤。如今這尊大佛走了，總算能喘口氣。「
都事陪笑，低聲應和：「大都督所言極是，若非大都督坐鎮中樞，金陵城怕是早亂套了。」
作為金陵城裡的三巨頭之一，肩負著穩定金陵局勢的重任。
倭寇侵擾，百姓流離失所，漕糧案又牽扯到不少官員、皇商。
金陵城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人人自危。
他心裡清楚，韓拙齋回京，近八十萬兩白銀能讓金陵得一時安穩也是好事。
作為開國八公之一，穩定的金陵城，讓大多數政治傾軋很難壓到魏國公府上。
自己所做的就是防微杜漸，不參與任何政治站隊。
所以就算知道城內有人牽涉金陵倭亂，也選擇不問世事，守好金陵內城，不要讓風波擴散。
作為調查金陵倭亂和漕糧案的韓拙齋受詔回京後，守備府的協調會議。
按歷來規矩，協調會議按月排期，來的官員並不固定。
厚重的猩紅氈簾被門子挑高，通報導：「左軍都督府周僉事、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大人、操江僉都御史馮御史、五城兵馬指揮司趙指揮到了。」
先進來的是左軍都督府僉事周令恪，四十來歲的武官身形，腳步穩當，目光往廳內掃了圈，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緊跟其後的南京兵部右侍郎、參贊機務鄭允誠，穿著半舊的三品公服，才慢悠悠地拱手施禮。
操江僉都御史馮楷則是最不緊不慢的，進廳後先朝徐壽臣行禮，規矩挑不出毛病。
倒是五城兵馬指揮司的趙德昌來得最憋氣，一路小跑的痕跡還掛在臉上，額角見汗。行禮時稍喘了口粗氣，顯然趕了一段路，那官服都有些皺了。
眾人齊齊向徐壽臣見禮，徐壽臣抬手虛扶，賜了座，命軍士上茶，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
眾人落座後，廳內的氣氛頓時肅穆起來。
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或喜或憂的神色。
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周令恪率先起身，面帶慍色，朗聲奏道：「魏國公，下官有事要奏。近來金吾後衛屯田生了變故。那江寧縣的鄉紳豪強，仗著宗族勢力，竟敢明目張胆地侵占衛所屯田足足三百畝。且將好端端的良田盡數毀去，改種了桑樹，以圖絲織暴利。此等行徑，簡直目無王法。「
「豈有此理！軍屯乃是養兵之本，豈容這等鄉野村夫巧取豪奪？今日占三百畝，明日便敢占三千畝！魏國公，此事絕不可姑息！「
話音未落，南京兵部右侍郎、參贊機務鄭允誠已是氣得鬍鬚亂顫。
徐壽臣目光一沉，手指在桌案上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望著堂下激憤的二人，暗自盤算。侵占軍屯，歷朝歷代皆是頑疾。
徐壽臣思忖片刻，不怒自威：「鄭參贊，此事既已查實，斷無縱容之理。周僉事，你傳本公令，命那江寧鄉紳限期三日內，將侵占的三百畝屯田原封不動地退還金吾後衛。不僅如此，還要重罰！罰銀五百兩，悉數充入軍餉，以儆效尤。」
頓了頓，徐壽臣又轉頭看向操江僉都御史馮楷：「馮都御史，此事應不僅江寧一處。金陵都察院應派精明強幹的御史，清丈各衛所的屯田。凡有隱瞞不報、私自侵占者，一律嚴懲不貸。」
周令恪與鄭允誠齊聲應諾，這等雷霆手段，方顯國公威儀。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魏國公，屯田之事尚可亡羊補牢，可水軍之弊是迫在眉睫。」
操江僉都御史馮楷站起身來，此人素來剛正不阿，眉頭緊鎖，有著痛心疾首：「下官巡視江防，竟查出水軍左衛負責江上巡邏的哨船，船底漏水已達半月。那管隊的軍官不僅隱瞞不報，還敢照常驅船下江巡哨。前日若非江風小些，那哨船險些沉入江底。水軍戰船乃是禦敵的第一道屏障，如此玩忽職守，視軍士性命如草芥。」
徐壽臣聽得此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金陵臨江而建，水軍便是金陵的咽喉。哨船漏水半月不報，這等荒唐事竟發生在他的眼底下。
「這等酒囊飯袋，留之何用？傳令下去，將那哨船管隊即刻革職，交由軍法處治罪。」徐壽臣怒罵道：「馮御史，水軍戰船的修繕，歷來是工部營繕司的差事。明日本公去工部走一遭，即日起，對金陵水軍所有戰船進行普查。凡有破損、朽壞處，必須限期修繕完畢。若再有此等疏漏，必會拿營繕司的主事是問。」
馮楷躬身領命，心中大快。
坐在邊緣的五城兵馬指揮司指揮趙德昌已是冷汗涔涔，硬著頭皮站出來，急聲請罪：「魏國公，下官有罪！城北火藥庫出了紕漏，守庫百戶擅離職守。一場大雨，庫房漏了水，致使三百斤硝石受潮，全成廢土。」
徐壽臣冷冷地看著跪在堂下的趙德昌，並不急著叫他起來。
火藥庫乃軍機重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群底下人，承平日子過久了，骨頭都酥了。
「趙大人啊趙大人，你這五城兵馬司，管的可是金陵城的治安防務。」徐壽臣的聲音透著徹骨寒意，「三百斤硝石，若是那火藥庫走水。」
趙德昌渾身哆嗦，連連磕頭：「下官已將擅離職守的百戶重責三十軍棍，枷號示眾。」
徐壽臣冷哼聲：「念你平日裡當差還算勤勉，這次暫且記下。那守庫的百戶，失察之罪難逃，即日起降為總旗，留用查看。兵部那邊，近日會下發文書，重申火藥庫三日一檢，起來吧。」
趙德昌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爬起身來，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議事廳內的氣氛頗為壓抑。
馮楷見狀，適時地轉移了話頭，奏道：「魏國公，還有一樁人事上的急務。水軍右衛指揮使日前因急症病故，還請魏國公拔擢得力幹將補上這缺額。」
周令恪聞言，上前舉薦道：「魏國公，下官保舉一人。鷹揚衛指揮僉事岑昭，弓馬嫻熟，深諳水戰。早年曾隨俞虛堯俞總兵在東南沿海剿倭，屢立戰功，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由他去接任水軍右衛指揮使，定能震懾宵小，整頓軍紀。」
鷹揚衛隸屬左軍都督府
徐壽臣微微頷首，俞總兵的舊部，自是百戰餘生之輩，非紙上談兵的膏粱子弟可比。
「既然是俞總兵帶出來的兵，想必錯不了。」徐壽臣一錘定音，「就依周僉事所說。將五軍都督府的決議報到兵部，岑昭出任水軍右衛指揮使。空出來的鷹揚衛指揮僉事，先由和陽衛千戶暫代，待考察其能力後，再行實授。」
和陽衛隸屬中軍都督府。
作為五軍都督府的內部調動，僅需向兵部呈報。
眾官齊聲稱頌魏國公英明。
正事議罷，堂內的緊張氣氛漸漸散去，軍士又上來換了熱茶。
徐壽臣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忽地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溫和起來，有著幾分做父親的關切，看向南京兵部右侍郎鄭允誠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趙德昌。
「說起來，我家老二奉欽，帶著北城兵馬司的人馬去鎮江府演武，算算日子也有半月余了。可知他在鎮江那邊規矩不規矩？沒給地方上惹什麼亂子罷？」
鄭允誠一聽這話，立刻滿臉堆笑，拱手奉承道：「魏國公真是過謙了，二公子在鎮江的演武，可是有口皆碑啊。下官聽鎮江衛的人報上來，二公子治軍嚴明，督促將士操練陣法，手段頗有魏國公的風範。」
趙德昌亦是連連點頭稱是：「鄭大人所言極是，下官在兵馬司看了遞上來的條陳，這次演武，二公子不僅操練兵馬，還協助地方巡查江防，揪出了潛藏的江匪。膽識和魄力，在金陵城的世家子弟里，屬是翹楚。」
徐壽臣聽著逢迎的話，臉上掛著笑意，心裡卻是清明。
「奉欽這孩子，性子烈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倒也分得清輕重。」
徐壽臣緩緩說道，似是說給眾人聽，又似在自言自語，「這次金陵的漕糧案，牽扯甚廣，水深得很。讓他去鎮江演武，一則按原規矩，北城兵馬司的操練不能馬虎，也好趁機立威，鍛鍊鍛鍊筋骨。二則嘛……」
徐壽臣頓了頓，眼中閃過老辣的精光：「也是讓他避開金陵城裡的烏煙瘴氣。鎮江那地方，扼守大江咽喉，風浪大，是磨練人的好地界。讓他在外頭多長點見識，好過整日在金陵城的溫柔鄉里。」
眾人聽得心頭一凜，這番話是徐壽臣對兒子的期許，也是對在座諸位的敲打。
身在官場，誰不是如履薄冰？
周令恪連忙起身，恭敬地作揖道：「魏國公高瞻遠矚，用心良苦，實乃二公子之福，亦是金陵之福。二公子來日必成大器。」
徐壽臣擺手，示意他坐下，端起茶碗，撇去浮沫。茶水微苦，入喉卻有回甘。
抬頭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冷峻：「罷了，不說這些閒話了。今日議定的事，各自回去辦妥。金陵城雖暫得安穩，但水底下的暗流，一刻也未停歇。諸位還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莫要讓宵小之徒鑽了空子。」
「下官謹遵魏國公教誨！」眾人齊刷刷站起身，躬身受命。
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徐壽臣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眾人退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唯有步步為營，方能護得這魏國公府百年基業，屹立不倒。
中軍都督府守備廳，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畫棟雕梁下，巨燭高燒，將寬闊的議事廳堂映照得纖毫畢現。
廳內四壁懸掛著雍朝名將畫像，刀槍劍戟陳列有序，彰顯武威。中間懸掛《金陵形勝圖》，山川河流歷歷在目，氣象萬千。
堂內鐵木大案上，公文卷宗堆疊如山，瀰漫徽墨的幽香和武夷岩茶的清芬，令人心神俱醉。
魏國公徐壽臣端坐太師椅上，未穿官服，身著石青暗紋蟒袍，腰間隨意繫著玉色革帶，懸著溫潤無瑕的羊脂玉佩。
臉上有著連日操勞的疲憊，然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精神顯得頗好，眉宇間自有威嚴。
中軍都督府都事躬身立於案側，稟明：「大都督，傳來的消息，韓大人的漕運船隊，已然出了金陵地界，往北而去了。「
徐壽臣聞言，緊繃多日的雙肩微松，如釋重負般靠在雕花龍紋的椅背上。
他端起手邊的粉彩蓋碗，用杯蓋撥弄著浮茶，緩緩言道：「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金陵城裡風聲鶴唳，是架在火上烤。如今這尊大佛走了，總算能喘口氣。「
都事陪笑，低聲應和：「大都督所言極是，若非大都督坐鎮中樞，金陵城怕是早亂套了。」
作為金陵城裡的三巨頭之一，肩負著穩定金陵局勢的重任。
倭寇侵擾，百姓流離失所，漕糧案又牽扯到不少官員、皇商。
金陵城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人人自危。
他心裡清楚，韓拙齋回京，近八十萬兩白銀能讓金陵得一時安穩也是好事。
作為開國八公之一，穩定的金陵城，讓大多數政治傾軋很難壓到魏國公府上。
自己所做的就是防微杜漸，不參與任何政治站隊。
所以就算知道城內有人牽涉金陵倭亂，也選擇不問世事，守好金陵內城，不要讓風波擴散。
作為調查金陵倭亂和漕糧案的韓拙齋受詔回京後，守備府的協調會議。
按歷來規矩，協調會議按月排期，來的官員並不固定。
厚重的猩紅氈簾被門子挑高，通報導：「左軍都督府周僉事、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大人、操江僉都御史馮御史、五城兵馬指揮司趙指揮到了。」
先進來的是左軍都督府僉事周令恪，四十來歲的武官身形，腳步穩當，目光往廳內掃了圈，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緊跟其後的南京兵部右侍郎、參贊機務鄭允誠，穿著半舊的三品公服，才慢悠悠地拱手施禮。
操江僉都御史馮楷則是最不緊不慢的，進廳後先朝徐壽臣行禮，規矩挑不出毛病。
倒是五城兵馬指揮司的趙德昌來得最憋氣，一路小跑的痕跡還掛在臉上，額角見汗。行禮時稍喘了口粗氣，顯然趕了一段路，那官服都有些皺了。
眾人齊齊向徐壽臣見禮，徐壽臣抬手虛扶，賜了座，命軍士上茶，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
眾人落座後，廳內的氣氛頓時肅穆起來。
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或喜或憂的神色。
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周令恪率先起身，面帶慍色，朗聲奏道：「魏國公，下官有事要奏。近來金吾後衛屯田生了變故。那江寧縣的鄉紳豪強，仗著宗族勢力，竟敢明目張胆地侵占衛所屯田足足三百畝。且將好端端的良田盡數毀去，改種了桑樹，以圖絲織暴利。此等行徑，簡直目無王法。「
「豈有此理！軍屯乃是養兵之本，豈容這等鄉野村夫巧取豪奪？今日占三百畝，明日便敢占三千畝！魏國公，此事絕不可姑息！「
話音未落，南京兵部右侍郎、參贊機務鄭允誠已是氣得鬍鬚亂顫。
徐壽臣目光一沉，手指在桌案上叩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望著堂下激憤的二人，暗自盤算。侵占軍屯，歷朝歷代皆是頑疾。
徐壽臣思忖片刻，不怒自威：「鄭參贊，此事既已查實，斷無縱容之理。周僉事，你傳本公令，命那江寧鄉紳限期三日內，將侵占的三百畝屯田原封不動地退還金吾後衛。不僅如此，還要重罰！罰銀五百兩，悉數充入軍餉，以儆效尤。」
頓了頓，徐壽臣又轉頭看向操江僉都御史馮楷：「馮都御史，此事應不僅江寧一處。金陵都察院應派精明強幹的御史，清丈各衛所的屯田。凡有隱瞞不報、私自侵占者，一律嚴懲不貸。」
周令恪與鄭允誠齊聲應諾，這等雷霆手段，方顯國公威儀。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魏國公，屯田之事尚可亡羊補牢，可水軍之弊是迫在眉睫。」
操江僉都御史馮楷站起身來，此人素來剛正不阿，眉頭緊鎖，有著痛心疾首：「下官巡視江防，竟查出水軍左衛負責江上巡邏的哨船，船底漏水已達半月。那管隊的軍官不僅隱瞞不報，還敢照常驅船下江巡哨。前日若非江風小些，那哨船險些沉入江底。水軍戰船乃是禦敵的第一道屏障，如此玩忽職守，視軍士性命如草芥。」
徐壽臣聽得此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金陵臨江而建，水軍便是金陵的咽喉。哨船漏水半月不報，這等荒唐事竟發生在他的眼底下。
「這等酒囊飯袋，留之何用？傳令下去，將那哨船管隊即刻革職，交由軍法處治罪。」徐壽臣怒罵道：「馮御史，水軍戰船的修繕，歷來是工部營繕司的差事。明日本公去工部走一遭，即日起，對金陵水軍所有戰船進行普查。凡有破損、朽壞處，必須限期修繕完畢。若再有此等疏漏，必會拿營繕司的主事是問。」
馮楷躬身領命，心中大快。
坐在邊緣的五城兵馬指揮司指揮趙德昌已是冷汗涔涔，硬著頭皮站出來，急聲請罪：「魏國公，下官有罪！城北火藥庫出了紕漏，守庫百戶擅離職守。一場大雨，庫房漏了水，致使三百斤硝石受潮，全成廢土。」
徐壽臣冷冷地看著跪在堂下的趙德昌，並不急著叫他起來。
火藥庫乃軍機重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群底下人，承平日子過久了，骨頭都酥了。
「趙大人啊趙大人，你這五城兵馬司，管的可是金陵城的治安防務。」徐壽臣的聲音透著徹骨寒意，「三百斤硝石，若是那火藥庫走水。」
趙德昌渾身哆嗦，連連磕頭：「下官已將擅離職守的百戶重責三十軍棍，枷號示眾。」
徐壽臣冷哼聲：「念你平日裡當差還算勤勉，這次暫且記下。那守庫的百戶，失察之罪難逃，即日起降為總旗，留用查看。兵部那邊，近日會下發文書，重申火藥庫三日一檢，起來吧。」
趙德昌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爬起身來，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議事廳內的氣氛頗為壓抑。
馮楷見狀，適時地轉移了話頭，奏道：「魏國公，還有一樁人事上的急務。水軍右衛指揮使日前因急症病故，還請魏國公拔擢得力幹將補上這缺額。」
周令恪聞言，上前舉薦道：「魏國公，下官保舉一人。鷹揚衛指揮僉事岑昭，弓馬嫻熟，深諳水戰。早年曾隨俞虛堯俞總兵在東南沿海剿倭，屢立戰功，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由他去接任水軍右衛指揮使，定能震懾宵小，整頓軍紀。」
鷹揚衛隸屬左軍都督府
徐壽臣微微頷首，俞總兵的舊部，自是百戰餘生之輩，非紙上談兵的膏粱子弟可比。
「既然是俞總兵帶出來的兵，想必錯不了。」徐壽臣一錘定音，「就依周僉事所說。將五軍都督府的決議報到兵部，岑昭出任水軍右衛指揮使。空出來的鷹揚衛指揮僉事，先由和陽衛千戶暫代，待考察其能力後，再行實授。」
和陽衛隸屬中軍都督府。
作為五軍都督府的內部調動，僅需向兵部呈報。
眾官齊聲稱頌魏國公英明。
正事議罷，堂內的緊張氣氛漸漸散去，軍士又上來換了熱茶。
徐壽臣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忽地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溫和起來，有著幾分做父親的關切，看向南京兵部右侍郎鄭允誠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趙德昌。
「說起來，我家老二奉欽，帶著北城兵馬司的人馬去鎮江府演武，算算日子也有半月余了。可知他在鎮江那邊規矩不規矩？沒給地方上惹什麼亂子罷？」
鄭允誠一聽這話，立刻滿臉堆笑，拱手奉承道：「魏國公真是過謙了，二公子在鎮江的演武，可是有口皆碑啊。下官聽鎮江衛的人報上來，二公子治軍嚴明，督促將士操練陣法，手段頗有魏國公的風範。」
趙德昌亦是連連點頭稱是：「鄭大人所言極是，下官在兵馬司看了遞上來的條陳，這次演武，二公子不僅操練兵馬，還協助地方巡查江防，揪出了潛藏的江匪。膽識和魄力，在金陵城的世家子弟里，屬是翹楚。」
徐壽臣聽著逢迎的話，臉上掛著笑意，心裡卻是清明。
「奉欽這孩子，性子烈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倒也分得清輕重。」
徐壽臣緩緩說道，似是說給眾人聽，又似在自言自語，「這次金陵的漕糧案，牽扯甚廣，水深得很。讓他去鎮江演武，一則按原規矩，北城兵馬司的操練不能馬虎，也好趁機立威，鍛鍊鍛鍊筋骨。二則嘛……」
徐壽臣頓了頓，眼中閃過老辣的精光：「也是讓他避開金陵城裡的烏煙瘴氣。鎮江那地方，扼守大江咽喉，風浪大，是磨練人的好地界。讓他在外頭多長點見識，好過整日在金陵城的溫柔鄉里。」
眾人聽得心頭一凜，這番話是徐壽臣對兒子的期許，也是對在座諸位的敲打。
身在官場，誰不是如履薄冰？
周令恪連忙起身，恭敬地作揖道：「魏國公高瞻遠矚，用心良苦，實乃二公子之福，亦是金陵之福。二公子來日必成大器。」
徐壽臣擺手，示意他坐下，端起茶碗，撇去浮沫。茶水微苦，入喉卻有回甘。
抬頭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而冷峻：「罷了，不說這些閒話了。今日議定的事，各自回去辦妥。金陵城雖暫得安穩，但水底下的暗流，一刻也未停歇。諸位還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莫要讓宵小之徒鑽了空子。」
「下官謹遵魏國公教誨！」眾人齊刷刷站起身，躬身受命。
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徐壽臣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眾人退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唯有步步為營，方能護得這魏國公府百年基業，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