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救命稻草
白家宅院裡，揮之不去的草藥味混雜著陳舊木料的霉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雜草長了半尺高，廊下的朱漆也已斑駁脫落。
不知是何緣故，較上次來感覺更為破敗了。
白潘臉上堆著笑，那笑意浮在臉上怎麼也落不到眼底，顯得熱情又侷促。
引著舒作凡穿過安靜的庭院，來到一間光線昏暗的臥房。
白峻就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他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眼窩深陷，呼吸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聞的聲響。
白衡芷站在床尾，一言不發。
她換了身素淨的裙子，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
「舒公子，你來了。」白峻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猛地被一口氣嗆住咳嗽起來，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
白衡芷連忙上前，伸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拍著。
白潘在一旁手足無措，急得額頭冒汗，只能搓著手干著急。
「白先生好生休養。」舒作凡走到床邊，在一個小廝搬來的圓凳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房內三人。
「咳咳……讓你見笑了。」白峻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聲音沙啞，
「我這身子，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臨終前在交代後事。
舒作凡卻沒有接話，反而開口問道：「白先生，白家窯廠的窯火，停了多久了？」
這個問題，讓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白峻臉上的悲戚僵住了，白潘的僵笑也掛不住了。
「舒公子問這個做什麼？」白潘乾巴巴地開口，「窯廠的事，說來話長，如今家裡這個樣子，也顧不上。」
「工部要修繕金陵外城牆，需特製青磚。我已託了關係，爭取到了其中數萬兩的份額。」
「什麼？」白潘第一個叫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連一言不發的白衡芷，也猛地抬起頭看向舒作凡。
白峻更是激動地撐起半個身子，蠟黃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此……此話當真？」
「自是當真。」舒作凡的語氣沒有波動，「按照市價，最少也是三成的分潤。」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死氣沉沉的屋子裡炸開。
白潘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握拳。這對於如今的白家來說，不啻於一劑起死回生的靈藥。
「不過，」舒作凡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規矩想必白先生應該也懂。前期採買土料、薪柴、僱傭窯工的本錢，需由窯廠先行墊付。待第一批磚燒制完成，驗收合格，工部才會結第一筆款。」
白峻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這需要墊付多少？」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舒作凡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兩？」白潘的聲音都在發顫。
「最少一萬兩。」舒作凡確認道。
臥房內，再次陷入寂靜。那股濃重的中藥味，似乎更加嗆人了。
白峻的聲音有著絕望，他看著舒作凡，像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瞞公子，白家……白家如今，早已是空殼子了。除去之前你送來的那八千兩。剩下填的虧空，還的舊帳，如今就算砸鍋賣鐵，也再拿不出一兩銀子了。」
他說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白潘在身旁附和道：「是啊，白家如今是真的山窮水盡了。這可如何是好？這麼好的機會……」
舒作凡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等白峻的咳嗽聲稍歇，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所以，白先生的意思是？」
白峻喘息著，終於圖窮匕見。
「舒公子，能不能再借兩千兩？」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眼裡滿是懇求，「等生意做起來，九出十三歸。」
「借？」
舒作凡重複了這個字，突然笑了一下。
「白先生覺得，我登門是來做什麼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屋裡的三個人，都感到陣陣寒意。
「我為白家尋來項目，拿了八千兩作本金。如今，白先生告訴我，剩下的兩千兩，還要我來出。」
舒作凡轉過身，目光掃過白峻、白潘、白衡芷三人。
「我倒想問問，這樁生意里，白家，究竟打算出什麼？出一個字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還是說，在白先生眼裡，作凡是來給白家扶貧濟困的善人？」
「舒作凡，你怎麼跟我爹說話的。」白潘又急又怒。
舒作凡迎上白潘的目光，「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天底下豈有這般好事？」
話音剛落，白潘已是怒不可遏。他剛要上前，身側卻伸出一隻手，看似輕巧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是白衡芷。
她沒有用蠻力，「哥，聽舒公子把話說完。」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
白峻被這番話頂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他，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見就要暈厥過去。
「快，叫大夫，快去。」聞聲衝進來的白夫人聲音都變了調。
「爹！」白衡芷驚呼一聲，扶住床上軟倒下去的白峻。
屋裡頓時人仰馬翻，小廝們亂糟糟地跑了出去。
舒作凡眉頭微蹙，突發的情況讓他心頭升起不耐。
他本不是為了看孝子賢孫的鬧劇。
伯父舒緒真的警告，言猶在耳。
從小的教導還是讓他不能跟一個病重快死的人計較。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舒公子，兩千兩，我白家出。」
甚少說話的白衡芷扶著緩了些氣的父親，雙眼卻越過父親的肩膀，直直看向舒作凡，眼神亮得驚人。
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舒公子若是信得過，我白家，願將這白家老宅，作價兩千兩，押給你。」
「公子若是應允，這便去取來地契。」
舒作凡沒接話，反而踱到窗邊，伸手推開了一道窗縫，讓外面陰沉的天光漏了進來，
「白姑娘，宅子最是不值錢的。」
白峻不愧是老人，在女兒的攙扶下，竟又掙扎著坐穩了些，沙啞虛弱的聲音從床上響起，「舒公子，還想要什麼？」
「白先生果然是明白人，這就好辦了。」舒作凡閒庭信步般，「借錢多傷感情。這樁生意，我出錢，出關係，白家只管出人出力。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加上這宅子，白家窯廠我還要一成。」
白潘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怒吼道：「你這是趁火打劫。」
白衡芷的目光閃爍了起來，握著父親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住口！」
呵斥白潘的竟是病榻上的白峻。
他掙扎著的手重重地捶在床沿上，隨即便引發咳嗽。
盯著自己的兒子，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你懂什麼？」
說完轉過頭，重新看向舒作凡，艱難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門口。
「去……去把大嫂和潭兒都請過來。」對身旁的白福管吩咐道，聲音斷斷續續。
「就說，白家有大事，要議。」
院子裡的雜草長了半尺高，廊下的朱漆也已斑駁脫落。
不知是何緣故，較上次來感覺更為破敗了。
白潘臉上堆著笑，那笑意浮在臉上怎麼也落不到眼底，顯得熱情又侷促。
引著舒作凡穿過安靜的庭院，來到一間光線昏暗的臥房。
白峻就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他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眼窩深陷，呼吸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聞的聲響。
白衡芷站在床尾，一言不發。
她換了身素淨的裙子，頭髮簡單地綰在腦後。
「舒公子，你來了。」白峻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猛地被一口氣嗆住咳嗽起來，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
白衡芷連忙上前，伸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拍著。
白潘在一旁手足無措，急得額頭冒汗，只能搓著手干著急。
「白先生好生休養。」舒作凡走到床邊，在一個小廝搬來的圓凳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房內三人。
「咳咳……讓你見笑了。」白峻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聲音沙啞，
「我這身子，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臨終前在交代後事。
舒作凡卻沒有接話，反而開口問道：「白先生，白家窯廠的窯火，停了多久了？」
這個問題，讓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白峻臉上的悲戚僵住了，白潘的僵笑也掛不住了。
「舒公子問這個做什麼？」白潘乾巴巴地開口，「窯廠的事，說來話長，如今家裡這個樣子，也顧不上。」
「工部要修繕金陵外城牆，需特製青磚。我已託了關係，爭取到了其中數萬兩的份額。」
「什麼？」白潘第一個叫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連一言不發的白衡芷，也猛地抬起頭看向舒作凡。
白峻更是激動地撐起半個身子，蠟黃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此……此話當真？」
「自是當真。」舒作凡的語氣沒有波動，「按照市價，最少也是三成的分潤。」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死氣沉沉的屋子裡炸開。
白潘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握拳。這對於如今的白家來說，不啻於一劑起死回生的靈藥。
「不過，」舒作凡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規矩想必白先生應該也懂。前期採買土料、薪柴、僱傭窯工的本錢，需由窯廠先行墊付。待第一批磚燒制完成，驗收合格，工部才會結第一筆款。」
白峻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這……這需要墊付多少？」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舒作凡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兩？」白潘的聲音都在發顫。
「最少一萬兩。」舒作凡確認道。
臥房內，再次陷入寂靜。那股濃重的中藥味，似乎更加嗆人了。
白峻的聲音有著絕望，他看著舒作凡，像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瞞公子，白家……白家如今，早已是空殼子了。除去之前你送來的那八千兩。剩下填的虧空，還的舊帳，如今就算砸鍋賣鐵，也再拿不出一兩銀子了。」
他說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白潘在身旁附和道：「是啊，白家如今是真的山窮水盡了。這可如何是好？這麼好的機會……」
舒作凡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等白峻的咳嗽聲稍歇，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所以，白先生的意思是？」
白峻喘息著，終於圖窮匕見。
「舒公子，能不能再借兩千兩？」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眼裡滿是懇求，「等生意做起來，九出十三歸。」
「借？」
舒作凡重複了這個字，突然笑了一下。
「白先生覺得，我登門是來做什麼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屋裡的三個人，都感到陣陣寒意。
「我為白家尋來項目，拿了八千兩作本金。如今，白先生告訴我，剩下的兩千兩，還要我來出。」
舒作凡轉過身，目光掃過白峻、白潘、白衡芷三人。
「我倒想問問，這樁生意里，白家，究竟打算出什麼？出一個字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還是說，在白先生眼裡，作凡是來給白家扶貧濟困的善人？」
「舒作凡，你怎麼跟我爹說話的。」白潘又急又怒。
舒作凡迎上白潘的目光，「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天底下豈有這般好事？」
話音剛落，白潘已是怒不可遏。他剛要上前，身側卻伸出一隻手，看似輕巧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是白衡芷。
她沒有用蠻力，「哥，聽舒公子把話說完。」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靜。
白峻被這番話頂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他，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見就要暈厥過去。
「快，叫大夫，快去。」聞聲衝進來的白夫人聲音都變了調。
「爹！」白衡芷驚呼一聲，扶住床上軟倒下去的白峻。
屋裡頓時人仰馬翻，小廝們亂糟糟地跑了出去。
舒作凡眉頭微蹙，突發的情況讓他心頭升起不耐。
他本不是為了看孝子賢孫的鬧劇。
伯父舒緒真的警告，言猶在耳。
從小的教導還是讓他不能跟一個病重快死的人計較。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舒公子，兩千兩，我白家出。」
甚少說話的白衡芷扶著緩了些氣的父親，雙眼卻越過父親的肩膀，直直看向舒作凡，眼神亮得驚人。
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舒公子若是信得過，我白家，願將這白家老宅，作價兩千兩，押給你。」
「公子若是應允，這便去取來地契。」
舒作凡沒接話，反而踱到窗邊，伸手推開了一道窗縫，讓外面陰沉的天光漏了進來，
「白姑娘，宅子最是不值錢的。」
白峻不愧是老人，在女兒的攙扶下，竟又掙扎著坐穩了些，沙啞虛弱的聲音從床上響起，「舒公子，還想要什麼？」
「白先生果然是明白人，這就好辦了。」舒作凡閒庭信步般，「借錢多傷感情。這樁生意，我出錢，出關係，白家只管出人出力。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加上這宅子，白家窯廠我還要一成。」
白潘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怒吼道：「你這是趁火打劫。」
白衡芷的目光閃爍了起來，握著父親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住口！」
呵斥白潘的竟是病榻上的白峻。
他掙扎著的手重重地捶在床沿上，隨即便引發咳嗽。
盯著自己的兒子，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你懂什麼？」
說完轉過頭，重新看向舒作凡，艱難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門口。
「去……去把大嫂和潭兒都請過來。」對身旁的白福管吩咐道，聲音斷斷續續。
「就說，白家有大事，要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