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途問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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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詳盡分說之後,趙城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面前三張屏息凝神、神色各異的年輕面龐。「你們三人的根骨資質,鑒靈鏡只能粗略探查,具體還需回到宗門讓金丹老祖用宗門的問天鏡重新檢測。但是,根據鑒靈鏡當時的反應。」他先看向李青山,眼神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那裡面似乎有一點肯定,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凝重。「青山,你的靈根最差。」

  李青山的臉色瞬間由期待轉為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扼住了呼吸。他雖自幼家境貧寒,但父母關愛,在清河鎮學堂學習,同齡人中向來是拔尖的,何曾想過,在這條嶄新的、本以為能鯉魚躍龍門的大道上,自己的起點竟被毫不留情地劃入了「艱難」甚至「希望渺茫」的範疇。一股混雜著強烈不甘、巨大失落與隱隱恐懼的寒意,從他心底猛地竄起,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趙城目光轉向周富貴,眼神中滿是歡喜,甚至帶上了些許嫉妒。「富貴,你靈根最好,雖然鑒靈鏡無法測出你是什麼靈根,但是鑒靈鏡給出反應,我修行百年來,從來沒見過,也從來沒聽說過,我判斷是地靈根甚至是天靈根。所以到宗門後,我會親自稟告掌門,讓金丹老祖單獨為你檢測。」

  周富貴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槌敲擊。地靈根?天靈根?這結果完全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一股混雜著驚喜、難以置信甚至有些眩暈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富貴放肆地大笑起來。然而,這熱流尚未在心間蔓延開,他便瞥見了身旁李青山那驟然黯淡下去、幾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以及感受到另一側皇甫若蘭投來的那道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映照出世情百態的目光。那點剛剛升騰起的、本能的歡喜,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警醒。

  最後,趙城的目光落在皇甫若蘭身上,停頓的時間似乎略長了那麼一瞬,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卻似乎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斟酌:「若蘭,你的靈根……也是極好。但和周富貴,還是有一些差距。也許是鑒靈鏡不夠準確,待回宗後讓金丹老祖用問天鏡詳細檢測後才能定論。」

  皇甫若蘭靜靜地聽著,清麗絕倫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深邃依舊,仿佛趙城口中的評價,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漣漪。

  趙城將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語氣轉而肅然,帶著一種告誡的意味:「需知,靈根資質,僅為起點,絕非終點,更非定數。修仙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心性之堅韌澄明、毅力之持久如恆、機緣之玄妙難測,往往比先天資質更能決定一個人在道途上究竟能走多遠,攀多高。雜靈根者,若心志堅如磐石,際遇非凡,得遇明師或驚天奇緣,未必不能後來居上,成就一番令人側目的事業。天靈根者,若自恃天賦,驕縱懈怠,或心魔叢生,道基不穩,亦可能中途夭折,徒留千古憾事。切記,莫因資質上佳而驕矜自滿,亦莫因資質平凡而自暴自棄。腳踏實地,步步為營,明心見性,方能在這條路上走得穩,走得遠。」

  李青山深深吸了一口高空清冷而稀薄的空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重重波瀾。他意識到,關於修行境界的疑問,才是此刻更迫切需要了解的框架。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沉穩:「趙師叔,這修仙路上的具體境界關隘,究竟是如何劃分的?練氣之後,便是築基麼?築基之後,又當如何?」

  「此問切中要害,關乎修行根本框架,不可不察。」趙城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修仙第一關,亦是入門之基,名曰『引氣入體』。」

  他詳細闡述道:「身懷靈根者,需先根據自身靈根屬性,擇定一門與之相匹配的基礎功法。功法如同引路明燈與行氣藍圖,規定了感應、吸納、運轉、煉化靈氣的具體路徑、法門與訣竅。然後,需覓一清靜之地,或如我們此刻所處的相對平穩環境,靜心打坐,擯除萬念,存神內觀,於杳杳冥冥之中,去悉心感應周遭天地間游離的、與自身靈根屬性相合的五行靈氣。此步全憑個人悟性與一點靈機觸動,快者數日便可初窺門徑,慢者耗費數月甚至數年光陰亦不得其門而入者,亦大有人在。」

  「初步感應到靈氣後,便需以自身意念為引,精神為橋,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適合的靈氣絲絲縷縷,通過對應屬性的靈根『接引』入體內經脈。此過程初時極為艱澀,如同在乾涸板結的河床上艱難開闢引水渠,不僅緩慢,且伴隨著經脈脹痛酸麻等種種不適。」

  趙城邊說,邊在掌心重新凝聚起一縷柔和的白色靈氣。這次,靈氣並非靜止,而是隨著他意念的細微操控,開始在空中模擬出極其複雜的運行軌跡,蜿蜒遊走,時而迅疾如電,時而緩如抽絲,精準地演示著靈氣在人體主要經脈與關鍵竅穴間穿行、匯流的玄奧路徑。「靈氣入體後,需嚴格依照功法指引,導引其沿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等主要氣脈緩緩運行,途經三百六十五處重要竅穴,完成一個完整的循環,此謂之『大周天』。初行此道,經脈滯澀未通,靈氣運行如老牛破車,不僅痛苦,且效率極低,需有極大耐心與毅力,日復一日,慢慢溫養開拓。」


  「每成功運轉一個大周天,吸入體內的、尚且駁雜不純的靈氣便會在循環過程中被初步淬鍊、壓縮,去蕪存菁,最終化作一絲精純的、可被修士意念初步調動運用的『法力』,沉入臍下三寸的『丹田』——此乃修行之基,法力之源,性命之根。」他掌心一合,那縷演示的靈氣倏然沒入,消失無蹤。「當丹田內成功積蓄了第一縷屬於自己的精純法力,便算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門檻,成為『練氣期』修士,通常標誌為練氣一層。」

  周富貴聽得有些興奮,急忙追問:「練氣期一共有多少層?然後呢?怎麼才能到築基?」

  「練氣期壽元一百二十,練氣境界共分九層,一步一台階,層階之間亦有小坎,越往後越難。」趙城耐心解答,「修士需持續不斷地重複感應、吸納、運轉、凝練的過程,如同溪流匯川,聚沙成塔,將丹田漸漸充盈。這是一個純粹的水磨工夫,講究的是持之以恆,日積月累。當丹田內法力充盈鼓盪,達到某個臨界點,量變引發質變——氣態的法力開始凝聚,化為液態的『真元』。此過程稱為『化液』,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大坎,無數修士止步於此,或因根基不牢,或因心性不足、雜念叢生,或在關鍵時刻靈氣不濟、外魔干擾,導致功敗垂成,甚至修為倒退,經脈受損。」

  他語氣凝重了幾分:「一旦『化液』成功,體內所有法力盡數轉化為更為凝實、能量密度更高的真元,貯于丹田,法力性質發生根本改變,便算是突破至『築基期』。築基期境界亦分九層,築基期修士,真元凝實,可初步御使法器、修習並施展法術,神識初生,能內視己身,外感周遭,壽元亦能大幅延長至兩百五十歲左右,真正開始脫離凡俗範疇,擁有了追尋長生的基礎。」

  一直安靜聆聽的皇甫若蘭,此時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如其人一般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趙師叔,築基之後,便是結丹?金丹之『金』,可是指顏色?其中可有分別?」

  「若蘭所問,正是關鍵。」趙城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切中要害,「築基之後,修行之路更為艱難,對靈氣品質、功法層次、悟性機緣的要求也水漲船高。修士需繼續吸納更為精純的天地靈氣,煉化為真元,並不斷壓縮、提純丹田中已液化的真元,使其濃度與精純度不斷提升,如同百鍊精鋼。當真元被壓縮、精純到某個極致,于丹田核心處,便會發生第二次根本性的、堪稱脫胎換骨的質變——所有液態真元向內坍縮、凝聚,形成一顆固態的『元丹』,此即『結丹期』,亦稱『金丹期』,結丹期境界分為初期,中期,後期三層,壽元五百開外——然而,正如若蘭所疑,並非所有結丹修士的元丹,都配得上『金』字,其中品級高下,判若雲泥,幾乎決定了一位結丹修士的最終潛力與歸宿。」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種深深的凝重,仿佛在陳述一個天地間最殘酷無情的法則:「結丹分三品:最下者,丹成『灰丹』,丹體色澤晦暗無光,丹紋雜亂淺薄,不僅蘊含的真元品質較低,駁雜不純,更意味著修行潛力幾乎耗盡,道基有瑕,此生道途止步於此,那傳說中的『元嬰』大道,對灰丹持有者而言,是徹底斷絕、遙不可及的絕路。中品者,丹成『白丹』,丹體瑩白如玉,溫潤有光,丹紋較為清晰規整,真元品質尚屬精純,雖前路希望已然渺茫,但理論上尚存一絲更進一步、攀向更高境界的微末可能。唯有上品者,丹成『金丹』,丹體圓融無瑕,金光內蘊而不外泄,丹紋玄奧圓滿,自成道韻循環,不僅真元至精至純,磅礴浩瀚,更代表其道基穩固無瑕,潛力深厚如海,方具備衝擊下一重玄奧境界——『元嬰期』的最基本資格。」

  「元嬰!」周富貴忍不住再次驚呼,眼睛瞪得溜圓,帶著難以置信的嚮往與震撼,「那……那又是什麼境界?比金丹真人還厲害得多嗎?」

  趙城沉默了下來。戒尺之外,雲海翻騰得越發劇烈,朝陽終於徹底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萬丈金紅霞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將無邊無際的雲層染成一片燃燒的、流動的熾熱錦緞,壯麗輝煌得令人心旌搖曳,幾乎無法直視。然而,趙城的眼神卻仿佛穿透了這瑰麗炫目的晨光,投向了更為渺遠、更為蒼茫的虛空深處,那裡似乎只有一片亘古的寂靜、冰冷與虛無。他的聲音也隨之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悵惘,仿佛在敘述一個早已褪色、卻仍如同夢魘般壓在歷代所有修行者心頭的古老傳說。

  「元嬰……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老祖』之境,是生命形態的又一次本質飛躍,是由『人』向更接近『道』的存在演變的關鍵一步。碎丹成嬰,意味著在丹田之中,以自身靈魂本源與畢生修為精華,凝聚出一個宛如第二生命、介於虛實之間的『元嬰』。元嬰成,則元神顯化,可脫離肉身短暫遨遊,感知天地法則細微之處,神通廣大不可思議,朝游北海暮蒼梧只是等閒,壽元更是可逾千載,真正觸摸到『長生』的門檻。」他的話音里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絲神往,但那神往瞬間便被更濃重、更冰冷的陰影所覆蓋,「然而,那一切輝煌、那等境界……都已是五百多年前,古籍中語焉不詳記載的縹緲傳說,是前輩先人口耳相傳、卻再無後人能親眼得見、親身驗證的遠古神話了。」

  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一股無形的、冰冷而沉重的壓力,隨著趙城的話語,悄然瀰漫在戒尺之上,連那輝煌熾熱的晨光似乎都無法將其溫暖、驅散。

  「據宗門秘典殘卷隻言片語的記載,以及歷代祖師口授心傳,大約在五百至八百年前,具體年代、緣由、經過,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之中,天地間曾發生過一場波及整個天玄大陸的、原因成謎的『大劫』。」趙城的聲音變得悠遠而飄忽,像是在費力回溯一段被時光無情撕碎、掩埋的殘破歷史畫卷,「自那場大劫之後,天地靈氣便開始變得日漸稀薄、惰性增強,不再如古籍中描述的那麼活躍充沛、易於吸納;而那冥冥中維繫天地運轉、修士藉以感悟天道、突破境界的無上『大道法則』,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無比的塵埃,變得晦澀不明,難以觸摸、理解和契合。這五百年來,整個天玄大陸修仙界,再未聽說過有哪位驚才絕艷、震古爍今的修士,能夠成功碎丹成嬰,突破至元嬰期。即便是那些鳳毛麟角、歷經千難萬險成就了上品金丹的真人,也終其一生困在結丹期,無法再向前邁出那終極的、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最後只能在漫長的等待、不甘與絕望中,耗盡悠長壽元,黯然坐化於洞府之內,空留千古遺恨與無盡嘆息。此乃當今修仙界,公認的最大困局、無解之謎與沉重枷鎖,修士私下談及,常以『元嬰斷絕』或『道途已斷』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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