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全世界你最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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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全世界你最可愛

  熔爐騎士團,在西雅圖進行了一次會議。

  這個以紅色面盔為標誌性特徵的小型派系組織全體成員,聚集在西雅圖的一家酒店之內。

  而在這裡,尼祿公爵正式將所有的權限,交給了傑羅德。

  如同傳位。

  他這麼做的原因很複雜,或者說他自己都沒想清楚,便這麼做了。

  是因為對狄修斯和泥盆亞的愧疚麼?

  不全是。

  還有部分無人察覺的原因,他埋藏在心裡。

  給出公爵的所有權限,幾乎等同於是傳位,亦或者是————交代後事。

  傑羅德在日本的這段時間,籌備已經準備完畢。

  一個以熔爐騎士團為核心、根據地在日韓、輻射至東南亞的利益集團,將會拔地而起。

  尼祿給這個新的組織起名為—明知山。

  「誰來殺死那個巨嬰,吸吮著霓虹和酒精誰來審判他的罪行,無知的正義淪為笑柄無法逃離迷霧叢林,失去了星辰的指引沒有悲憫他的神靈,命運倒亂了天平所以失落吧,吶喊無人傾聽所以回頭吧,彼岸沒有宿命所以停步吧,出口禁止通行所以放棄吧,理想化為泡影所以接受吧,結局已經註明所以摒棄吧,那世俗的詬病所以嘲笑吧,這沉沒的悲鳴付之一炬吧,我賤爛的生命」

  亞細亞號,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海上。

  頭髮白了一半的林布,坐在船尾,抽菸,釣魚。

  不多時,又一條大魚上鉤。

  他手腕一抖,單手將魚竿上揚,將魚兒甩上來。

  那把隨身攜帶,被特意改造過的匕首,熟練地切下魚身兩側的魚肉,不傷內臟。

  而後,直接將還活著的魚,扔回海里。

  頗為浪費。

  小刀將魚鱗刮去,他沾了沾芥末醬油,直接一整塊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魚的血水,從他的嘴角流出。

  讓剛游泳上來的他,看起來像是個穿著內褲的野人。

  血水落在船尾,和菸頭混合在一起。

  他的心情不好。

  非常不好。

  泥盆亞已經入土為安,他嘗試著讓自己走出那種悲傷。

  原本以為已經過去了幾天時間,自己應該能夠釋懷了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頭的陰霾始終無法散去。

  泥盆亞下葬那天,西雅圖大雨。

  那場大雨中,被淋濕的林布,始終沒有走到陽光之下。

  他心中的雨,從未停過。

  大雨滂沱。

  那場雨,像是從西雅圖,跨越太平洋而來。

  灰色的天,始終籠罩在他的頭頂,沒有離開。

  泥盆亞的死,對他而言,不只是死了一個家人般的存在那麼簡單。

  她是尼祿公爵異父異母的「親姐姐」。

  她為林布做的事,太多了。

  尤其是剛進交界之地的那幾年。

  那麼多的明槍暗箭,全被泥盆亞給擋了。

  她是尼祿,在最深的黑暗之中,見到的第一縷光。

  泥盆亞的死,對他而言,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份打擊大到,讓性格外向的他,都變得十分沉默。

  悲傷和痛苦,已經撐爆了他的心。

  就像此時他早已飽腹的胃囊,仍硬要吞下一塊塊生肉。

  他對這個世界的牽掛,又少了一部分。

  泥盆亞的離去,就像是拉著風箏的最後一根線,斷了。

  以至於尼祿再也無法對這個世界,形成「抓力」。

  心裡沒有根的人,是很痛苦的,因為對這個世界形成不了任何抓力。

  就像《白蟻一行》中寫的:我對活著這件事,提不起興趣,或者說,我沒有任何欲望。

  這個「欲望」,不是指瞬間的,短時間的小欲望,而是內心深處的欲望,對生命的渴望。


  那種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的「熬著」的感覺————

  會吞噬一個人的全部,一天比一天變得疲憊。

  尼祿。

  一具空殼。

  就連此刻的海,都在嘲諷著他。

  真是令人莫名憤慨。

  漆黑的海,像是在對他說:尼祿,你這一生都在失去。

  你看似擁有著很多,但卻只不過是一個在夜裡獨活的怪物。

  連泥盆亞都護不住,你這輩子,還能護得住什麼?

  你害死了你的父親。

  你害死了你的哥哥。

  你害你的母親哭瞎了眼睛,你害這個勞累一生的婦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光中受盡折磨。

  你想守護的,在乎的,珍惜的,全部都會失去!

  你不是許多次埋葬死去的下屬麼?

  看著一個個昔日說笑的戰友變成冰冷的屍體,你其實很難過,對吧?

  讓泥盆亞逼不得已的求你放過她,親手終結泥盆亞的生命,你很悲傷對吧?

  這就對了。

  你一輩子,都應該在無盡的痛苦之中掙扎。

  這樣才算贖罪。

  你這些年的所有罪孽,都會有相應的報應!

  你的餘生,都要活在這樣的痛苦之中!

  因為你害死了你所珍視的家人!!!

  你是垃圾。

  你的愛,也是垃圾。

  你的愛,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詛咒。

  讓一個個本該獲得解脫的人,連靈魂都被折磨得扭曲。

  讓每一個靠近你的人,都變得痛苦。

  所以,變成怪物吧。

  只要變成怪物,只把自己當成尼祿公爵,就不會有這些痛苦了。

  反正你所珍視的,最後都會失去。

  那就從一開始就不要珍視,就好了。

  反正你終將變得麻木,那就不要和別人建立羈絆就好了。

  就算你再怎麼重情重義,命運也會把你變成一個無情冷漠的人。

  你怎麼還不死呢?

  你早該死的!

  你早就該死了!

  你上一世是個孤兒,這一世也是!

  你什麼都沒改變!

  到頭來,一切都沒改變!

  你依舊什麼都抓不住!

  你怎麼還不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腦海之中的想法,化作無數個熟悉的聲音和面孔,不斷催促著他去死。

  林布只是沉默的抽著煙,平靜的看著海面。

  他早就疲憊不堪,無能為力。

  像是要獨自一人,承受大海的寂寥。

  吐出的嘆息,是心中的風暴。

  模糊的視線,是心中的海嘯。

  林布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顆堅如磐石的心,能夠在洶湧的情緒之中,抵抗洪流。

  休假計劃,本就是他想要為自己建立的一道防洪壩。

  但多年積壓的痛苦,以及近幾個月來接二連三的事情,讓這道「防洪壩」,徹底崩潰。

  負面情緒洶湧,如同決堤洪水,徹底淹沒了他。

  林布起身,跳入海水中,洗去身上的血水。

  十一月的韓國。

  海水很冷。

  但他需要這份外界的「冷」,才能壓制住心裡的躁動。

  此時此刻的林布,正處於一生之中最危險的時刻,而他自己卻毫不自知。

  人在快要被壓垮的時候,最危險的不是哭,不是鬧。

  而是開始瘋狂「復盤」自己的一生。

  把過去所有的失敗,錯誤的選擇,傷人的話語,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拿出來,在最無力的時候審判自己。


  這種審判,鮮少有人能夠走得出來。

  壓垮人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

  而是在最扛不住事的時候,對自己進行的那場「終極清算」。

  絕境裡擊垮林布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泥盆亞的死亡,不是狄修斯的死亡,不是父母兄長的死亡————

  而是在所有壓力砸下來的同時,他自己對自己,捫心自問了一句————

  「我這一生,怎麼會過成這樣?」

  連《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之中的主角保爾柯察金開始復盤自己一生的時候,都差點開槍————

  何況是林布。

  命運環環相扣,當初那個自己做出的自認為不後悔的選擇,會帶來後悔的後果。

  林布的思維,被困在一個24小時不間斷開庭的法庭之中。

  法官是他,原告是他,被告是他,陪審團也是他。

  沒有任何一個罪名,是他想給自己定的。

  也沒有任何一個減刑的理由,是他真正相信的。

  在海里躺著,漂了幾個小時。

  直到天蒙蒙亮起,他才重新爬上船。

  然後開著船,往碼頭方向而去。

  隔著很遠,他隱隱約約看到碼頭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在踱步。

  直到靠近之後,他才認出來。

  張多雅。

  林布把亞細亞號停好,走下船後,來到她身前。

  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你怎麼來了?」

  「晚上打電話問你在哪,你說在仁川,我就來了。」張多雅溫聲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聽到你的聲音,很想見到你,所以就來了。」

  努了努嘴,卻沒能說出什麼話來的林布,看著她的眼睛再度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一點鐘的時候到的。」張多雅牽起他的手,說道:「你別怪他們兩個,是我讓他們別告訴你的。」

  她所說的「他們兩個」,是此時此刻,正在遠處的凱雷德車裡的陳桂林和尹智友。

  她在冬季的仁川海邊,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你應該告訴我,我就早點回來了。」林布乾澀開口道。

  「我知道,你最後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張多雅抬起頭,笑道:「我願意等。」

  林布低頭看著她,語氣生硬的苦笑道:「真英,你以前說過,我這樣的人會有報應的。」

  「事實上,我的報應太多了。」

  「我足夠痛苦了,你滿意了麼?」

  聽到這種帶著埋怨的話,張多雅一瞬間紅了眼眶。

  她牽著林布的手,搖著頭,說道:「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僅僅只是站在林布身前,張多雅的直覺便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快要碎掉了。

  他就像一桶裝滿了卻不停搖晃的水桶。

  他的痛苦,好像快要溢出來了。

  張多雅抹去臉上的淚水,對著沉默的林布,哭著說道:「林布,你不是和我說過麼————」

  「遇到你,我已經花光了這輩子的霉運,以後都只會有好運。」

  「那可不可以,讓我用盡我剩下的好運————」

  「換走你剩下的霉運呢?」

  若你覺得我的愛不夠明朗,請你看向我的眼睛————

  何止八百秋波。

  此言一出。

  早已在多年前死去的「林布」。

  在檀香山的海邊詐屍的「林布」。

  此刻在仁川海邊,再度「魂歸來兮」。

  林布伸出手,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張多雅察覺到了自家男人,此刻不尋常的情緒。

  因為林布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抱過她。

  以往的擁抱,他總是雙手繞過她的肩頭,抱住她。

  而此刻,林布的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肢。

  將她整個人,都抱得雙腳離地而起,頭埋在她的鎖骨間。


  張多雅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林布沉悶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知道了,美國的事情?」

  張多雅輕輕搖了搖頭,應道:「我不知道美國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些天你去做了什麼事。」

  「我不在乎。」

  「因為那些都是尼祿公爵的事情。」

  「我不在乎尼祿公爵經歷了什麼。」

  「我只在乎,我的男孩————好像很不開心。

  ,「他去了一趟美國,度過了很糟糕的一段日子,變得很難過的回來。」

  「他難過極了————」

  「但他不願意說————」

  「我知道他很難過————」

  「我知道,我的男孩很需要我。」

  「從現在,到以後。」

  張多雅能從男人身上傳來的微微顫抖,感受到他心中的冰川,在崩碎。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像一座黑色的塔。

  塔里困著的,是她的男孩。

  她的男孩,在黑色的塔里,縮成一團。

  他該有多難過,多無助呢?

  光是想想,張多雅都覺得心疼得無法呼吸。

  男人悶聲道:「你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會說扎人的話了————」

  「跟你學的。」張多雅抬手,輕輕撫摸著林布的頭髮。

  男人頭上的黑白相間的頭髮,幾乎有一半都是白髮————

  這不是張多雅認識的林布。

  張多雅認識的林布,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個總是自信,開朗,陽光的林布,像是突然死掉了一樣。

  只剩下他頭上逐漸增多的白髮,顯示著————

  他的靈魂,正在腐爛。

  「你沒聽過,男不摸頭女不摸腳這種話嗎,很冒犯。

  張多雅流著淚,笑道:「那就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好嗎?」

  「嗯————」

  幾年前,檀香山海邊的夏夜的風,吹到了韓國仁川的海邊冬夜裡。

  月亮和大海,依舊見證著這一雙人。

  「張多雅,我們離婚吧。」

  林布的聲音,讓張多雅微微一愣。

  旋即她反應過來。

  什麼嘛,說著離婚,手卻依舊抱著緊緊不放。

  嘴上說著你走,但手卻在說:不要離開我。

  真是個不坦誠的傢伙。

  於是她回應道:「我們本來就不算正式結過婚,不是麼,親愛的?」

  林布沉默了半晌,再度開口道:「我這樣的人,隨時會崩毀,會破碎,會散落一地。

  會把你砸傷,劃傷,無處可逃。」

  「離開我吧,多雅,你的心,不應該放在一個垃圾堆里。」

  「離開我吧,我會離開韓國的。」

  「我們不要再見了。」

  張多雅失笑道:「你是垃圾堆的話,那我就當女乞丐好了。」

  「早就被傷到了,所以——沒關係的。」

  「就算你真的碎成了一塊一塊的,我也會一片一片的撿起來。」

  「這裡一塊,那裡一塊。」

  「都是我的。」

  「然後再把你,一點一點的,慢慢的,拼湊回來。」

  「我知道,過了今晚,我的男孩又會變回男人。」

  「但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只要你肯回頭看。就會發現————」

  「我一直都在。」

  「我就在這裡。」

  「我想愛你。」

  「因為是你,僅此而已。

  「6

  擰巴的人,需要一個有耐心且趕不走的戀人。


  這句話唐得沒邊。

  但,林布這麼一個壞到流膿的劫匪,確實遇到了張多雅這麼一個不會報警的「銀行」

  。

  「真英,我們結婚吧。」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啊,我們早就結過婚了,親愛的。」

  林布再度陷入了沉默。

  張多雅輕輕唱起,那首林布寫了歌詞的《沉溺》。

  那段韓語的唱段,就是林布想對她說的話。

  現在,她輕聲哼唱給他聽。

  「就這樣在我身邊吧。」

  「拯救我。」

  「請理解我的心,撫慰我的傷痛。」

  「只要有你在,就算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我也能戰勝————」

  張多雅拍了拍林布的肩膀,讓他將自己放下來。

  她抬起頭,捧著他的臉,眼眶中蓄滿了淚光,輕聲道:「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你可以一遍一遍向我確認。」

  「不要再自己一個人躲起來了,林布。」

  「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如果照顧不好自己的話。」

  「就要記得掉頭,回到碼頭這裡來。」

  「我一直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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