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父,母,兄,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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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父,母,兄,姊

  西雅圖基地之中。

  全副武裝的傑羅德,守在手術室外。

  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此時此刻,十七歲的傑羅德,如同一隻失去理智的野獸。

  臉上的神色如同布著一層寒霜。

  渾身殺氣縈繞。

  如同貓科動物炸毛般警戒著。

  比起泥盆亞的死亡,林布的倒下更讓他無法接受。

  因為前者只是他少量記憶中出現的母親。

  而後者,是他從小到大跟著長大的教父。

  他甚至於不相信任何一位熔爐騎士,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幾乎把自己裝備成了一個人形武器庫,以應對任何一種未知的威脅。

  手術室內。

  一個被開膛破肚的男人,正在接受一場精密的換心手術。

  他的主心臟被移除,只有第三心臟在維持著全身的生理機能運轉。

  醫師吩咐助手道:「血壓穩定,把培育的備份心臟拿過來,準備植入。

  「,傑羅德全神戒備的同時。

  全麻手術之中的林布,正在歷劫。

  將近三十年前,一個異界孤兒的靈魂,來到了這個世界的大夏蜀地。

  前世被稱作「阿彬」的孤兒,睜開了眼睛。

  一戶良善人家,迎來了不幸的新成員。

  糖原貯積症Ⅱ型,也稱為龐貝病。

  酸性α—葡糖苷酶缺乏,導致體內糖原無法正常分解,大量堆積在溶酶體中。

  惡性影響:主要累及心肌和骨骼肌。

  嬰兒型患者出生時看似正常,但3—6個月後逐漸出現全身肌無力,肌張力低下,心臟擴大,呼吸困難累及呼吸肌。

  最終因心肌和呼吸肌衰竭無法自主活動,需長期臥床。

  甚至需要呼吸機維持生命。

  那年,林布五歲。

  尼祿站在一處醫院走廊處,看著不遠處的少年和中年男人。

  「老漢,我不上學咯。」十五歲的林磊站在病房外,勉強笑道:「布子的治療要好多錢,光靠你和媽,撐不住咧————」

  林父本想呵斥他,但卻沉默了很久。

  最終,這位中年男人也只是拍了拍自家大兒子的肩膀,飽含愧疚的說了句:「娃兒,你老漢沒得能力。」

  那年,林布六歲。

  尼祿站在大夏蜀地的一處十字路口。

  ——

  一輛貨車駛來,把半夜三點踩著三輪車的送奶工男人,當場撞死。

  牛奶潑灑得到處都是。

  為了自家小兒子的住院費用,打三份工的男人的鮮血,也是。

  男人臨死前,還在看向醫院的方向。

  「麼兒,我滴麼兒————」

  六歲的小兒子,並沒有第一時間得知男人的死訊。

  而當他知道的那一刻,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他,呼出的熱氣將呼吸罩布滿霧氣。

  六歲的林布,在病床上無助的扭動著,哭嚎著:「啊啊啊啊,讓我死吧!」

  「讓我去死吧,哥!」

  「林磊!林磊!我求你了,讓我去死吧!」

  「都是我,我是個災星!」

  「我該去死,我該去死!」

  「你們莫管我咯!」

  「你們莫管我!」

  尼祿站在病房中,靜靜地看著六歲的林布,無助的哭嚎。

  眼淚打濕了枕頭。

  這一年,林布六歲。

  這一年,他的哥哥林磊,十六歲。

  十六歲的少年,輕輕擦去弟弟臉上的淚痕。

  他是哥哥。

  他決定扛下弟弟的命。

  那年,林布七歲。


  那年,林磊十七歲。

  ——

  林母因為過量的工作,病倒。

  待母親身體稍微好轉了之後,才十七歲卻因為過度勞累而老得像是三十歲的林磊,決定前往西南邊境。

  那年,林布八歲。

  林磊的錢財來之不明。

  才四十多歲便有了很多白頭髮的林母,終於得以在家裡悉心照料她的小兒子。

  那年,林布九歲。

  林磊因FD在西南邊境被捕,攜帶重量超過死刑標準。

  死刑。

  那一晚,林母在日記中寫下:

  三九寒風且息,勿冷吾兒之軀。

  ——

  螟蛉且食我肉,勿噬吾兒之體。

  那年,林布九歲。

  林磊死亡的第七天,頭七。

  也正是這天,上一任虎符咒神選爵死亡。

  虎符咒,轉移到了林布身上。

  在病床癱了九年的孩子,一夜之間恢復正常。

  那一晚。

  林母抱著九歲的林布,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足夠堅強的女人,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大兒子。

  只剩下小兒子,能夠相依為命。

  那年,林布九歲。

  交界之地犧牲了潛伏在封魔局的間諜,得到了虎符咒落在蜀地的情報。

  一支足夠精銳的隊伍潛入蜀地,強行帶走了不滿干歲的林布。

  失去丈夫,失去兒子,連小兒子而被拐走的林母——

  一夜之間,哭瞎了眼睛。

  那年,林布十歲。

  派人到蜀地將林母接出大夏。

  這位瞎了眼的婦人,出國不久便病倒了。

  過度的勞累和悲傷,早已摧毀了她的身體。

  尼祿神選爵,不惜代價為自己的母親——

  吊命。

  那年,林布十一歲。

  ——

  那天,林布生日。

  耗費無法想像的巨大代價,想要幫林母強行續命,但最終還是沒能扭轉大勢。

  十一歲的林布,跪在病床旁邊。

  語氣輕柔的說道:「媽,還疼嗎?」

  林母瘦到病態的手,輕輕撫摸著小兒子的頭髮:「世上沒有哪個母親,會放心留自己的孩子在世上獨自受苦。」

  「麼兒,媽不疼。」

  「不疼。」

  媽媽總是會在兒女面前撒謊,說不累,說不苦,說不疼。

  但————

  不疼?

  布疼——

  布,心疼。

  世上不會有哪個母親願意獨留子女在世上受苦。

  世上也不會有哪個孝子,會願意讓自己的母親日復一日的受盡折磨。

  看著母親被病痛折磨到只剩一副骷髏架子的林布,死死憋住眼淚,語氣如常的輕聲回應道:「夠了,媽,已經夠了。」

  「我一個人,可以的,沒關係的。」

  「您為我受了這麼些年苦,夠了。

  「我不能為了自己,強留著您————」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興許是林布面色如常的堅強,讓這位母親終於放下了執念。

  在生命的最後時間裡,她迴光返照般的拉著她的小兒子,說了很多話:「麼兒,以後的路,你就得一個人走了。」

  「走慢些,小心些。」

  「媽看不到你變老的樣子了——」

  「你總說,自己做了喪盡天良的事情,下輩子會墮入畜生道。」

  「別怕,下輩子不論你變成什麼,記得來找媽。」

  「記得跟著媽,回家。」


  「跟媽回家。」

  「媽下輩子,還願意養你。」

  心頭如同千刀萬剮般的劇痛,讓林布喉結涌動。

  他溫聲道:「好,我會記得的。

  媽,您且安心去吧。」

  林母含笑而逝。

  直到幾分鐘後,林布才再度輕聲問道:「媽?」

  這次,卻已經沒有了回應。

  這個困於男孩身體之中的男人,終於敢放聲哭泣。

  據說,人的一生,要落一萬滴眼淚。

  來到這個世界時的嬰兒,沒有流淚。

  那些缺失的眼淚,這天補齊。

  兒子親手拔掉了呼吸機,結束了母親的痛苦。

  這天,是林布的生日。

  這天,是林母的忌日。

  林布從此不過生日,不知自己年歲。

  親手結束母親生命的這天,就是兒子的成人禮。

  這天之前,他是男孩。

  這天之後,他是男人。

  那天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林布的眼淚。

  夢境之中,尼祿在一幕幕場景中旁觀。

  旁觀林布的痛苦,旁觀林布的崩潰。

  忽然,場景與場景的縫隙中,衝出來一個人。

  那人,是阿彬。

  阿彬的個子不高,但他仰起頭,雙手拽著尼祿的衣領,大罵道:「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為什麼?」

  「你親手殺了你的母親!你親手殺了你的姐姐!」

  「你間接害死了你的父兄!你搞砸了一切!」

  「你就是災厄,你該去死!你一輩子都是天煞孤星!」

  「哈哈哈哈哈!」

  「到頭來不還是一樣嗎?」

  「到頭來!你什麼都沒留住!不是麼!」

  「到頭來,你還是和上輩子的我一樣,是個孤兒!」

  「林!布!」

  「你不配擁有。」

  「你一輩子,都在失去!」

  尼祿低著頭,忍受著辱罵,默不作聲。

  阿彬罵夠了,將他一腳踹倒在地。

  一拳接一拳,一腳又一腳。

  尼祿倒在地上,縮成一團,毫無還手之力。

  單方面的毆打了很久,阿彬才終於在尼祿身旁坐下。

  他喘著粗氣說道:「林布,你去死吧。」

  尼祿默然無言。

  一會兒之後。

  尼祿抬起頭,站起身。

  身形狼狽的獨自離開。

  夢境之中,只剩下尼祿的一句話:「我會的,擇日赴死。」

  天空是鉛灰色的。

  低垂的雲層,仿佛也承載著哀傷。

  頭上忽然多了一點白頭髮的林布,站在鏡子前。

  手指笨拙地調整著領帶。

  這條深藍色的領帶,是林布第一次穿西裝的時候,泥盆亞挑的。

  她說,這顏色能讓他的眼睛,更加明亮。

  他的手在顫抖,一個簡單的溫莎結,竟打了三次才勉強成形。

  窗外,細雨開始飄落,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林布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自己的情緒。

  他穿上那件略顯陳舊的海軍藍西裝——是泥盆亞最喜歡看他穿的衣服。

  她說,這套西裝,讓他看起來像個成熟穩重的大小伙子。

  她記憶中的尼祿,狂躁自負,一點都不穩重。

  「公爵大人,該出發了。」陳桂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柔而克制。

  林布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打開門,他看見陳桂林穿著肅黑的西裝,站在走廊里。


  林布問道:「齊了麼?」

  「所有熔爐騎士都趕來了,大人。

  39

  「知道了。」

  車上瀰漫著沉默。

  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像是為即將到來的告別打著拍子。

  林布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西雅圖的街道,在雨中顯得朦朧而哀傷。

  車隊緩緩駛入殯儀館停車場,穿過兩旁排列的黑色轎車和沉默的人群。

  即使透過雨幕,林布也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敬意和哀悼。

  泥盆亞,不僅是熔爐騎士團的001號員工,更是尼祿沒有血緣的姐姐。

  在尼祿剛剛進入交界之地時,教會他如何在這個骯髒齷齪的世界裡,活下去。

  她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智者。

  也不是一個逞勇鬥狠的戰士。

  但她很特殊。

  非常特殊。

  她像粘合劑一般,把初期的熔爐騎士團,緊緊粘合在一起。

  她過去的所作所為,造就了一部分熔爐騎士團的精神傳承。

  當車停穩,林布靜坐了片刻,凝聚勇氣。

  在他身旁的傑羅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父親。我們,都在這裡。」

  林布看著他的目光,微微點頭。

  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車門,走入殯儀館。

  殯儀館內,柔和的燈光與低沉的古典音樂,營造出肅穆氛圍。

  按照美國葬禮傳統,首先舉行的,是守靈和瞻仰儀式。

  泥盆亞的棺木,擺放在房間前端。

  由最好的橡木製成,光滑而莊嚴。

  棺蓋打開,呈45度角傾斜,讓前來悼念的人們能夠瞻仰遺容。

  泥盆亞,安詳地躺在白色緞面內襯中。

  穿著她最喜愛的珍珠灰色套裝,手心放著熔爐騎士團的徽章。

  她的面容,經過殯儀師的精心整理。

  平靜而尊嚴,仿佛只是睡著了。

  周圍擺放著無數花圈和鮮花。

  最醒目處,是林布放的白玫瑰與百合花圈,卡片上簡單寫著:「如果天堂之門不開,我們在地獄匯合」

  林布站在棺木旁,作為家屬,接受弔唁。

  人們排成長隊,依次向前表達慰問。

  他機械地握手、點頭,感謝每一位前來悼念的人。

  他的目光,始終無法長時間離開泥盆亞安詳的面容。

  每一次看向她,都像有一把鈍刀在心頭轉動。

  這是一場,屬於尼祿的精神凌遲。

  他避無可避,無能為力,束手就擒。

  「她看起來如此平靜,」尹智友輕聲說道,「就像她終於可以休息了。

  2

  林布只能點頭,喉嚨緊得發不出聲音。

  在他的記憶中,泥盆亞像是從來不需要休息的人。

  她總是充滿活力,話也特別多。

  是個讓尼祿煩躁的話癆。

  然而,尼祿至今已經十多年不曾聽到她的聲音了。

  他無比懷念那些,以前不想聽的廢話。

  弔唁持續了近兩小時,人流漸漸稀疏。

  林布終於有機會,獨自站在棺木前。

  他輕輕將手放在棺木邊緣,俯身低語:「我願背負你身上所有的業果,願你安然步入輪迴。」

  「神啊——」

  「如果你真的聽得見我說話,那就來做一筆交易吧。

  「我會心甘情願的下地獄。」

  「我願承受所有的折磨。」

  「所以,請您允許泥盆亞,和我的親人一起,入天堂吧————」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要觸碰她的臉頰。

  卻又縮回,不願打擾她的安眠。


  第二天上午,正式的葬禮儀式,在殯儀館禮堂舉行。

  小型禮堂內,座無虛席。

  熔爐騎士們,安靜地等待著儀式開始。

  按照傳統,前排座位留給直系親屬和最親近的人。

  林布和傑羅德,坐在第一排。

  禮堂前方,泥盆亞的棺木已經閉合,上面擺放著她的幾張照片。

  花圈環繞著棺木,空氣中瀰漫著混合的花香。

  牧師走上講台,儀式正式開始。

  首先,是由泥盆亞最喜愛的合唱團,演唱《奇異恩典》。

  悠揚而哀傷的旋律,在禮堂中迴蕩。

  林布閉上眼睛,讓音樂洗滌心中的痛楚。

  隨後,牧師示意林布上前,講述泥盆亞的生平與成就。

  林布感到全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走向講台。

  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站在講台前,他凝視著台下眾多熟悉的面孔,最後目光落在那個閉合的橡木棺上。

  「泥盆亞————」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逐漸穩定了下來:「是我進入交界之地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勇敢、堅定、善良的人。」

  「當我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之時,而她,讓我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不是來自超凡,而是來自內心的信念和不屈的意志。」

  他分享了幾段珍貴的記憶。

  「我在她的意識之中與她的靈魂進行最後交談。」林布的聲音依舊平靜堅定。

  「她看著我說:「你看起來還是一樣英俊。」」

  「而我告訴她,她比以往更美了。」

  「她說:「一個沒法睜眼的殘廢有什麼美的。」」

  「於是我提醒她,在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她的美就震撼了我。」

  「因為她是我遇見的,第一個英雄。」

  「即使她做的事情那麼簡單————」

  「她為一個不滿十歲的男孩,披上了一件外套————」

  儀式結束後,抬棺者走向棺木。

  正常來說應該是四位,但今天只安排了兩位。

  按照美國葬禮傳統,抬棺者通常是至親好友或重要同事。

  林布作為首席抬棺人,站在前面位置。

  傑羅德,在後面。

  林布將手放在光滑的棺木上,感受到橡木的堅實和重量。

  這重量不僅是物理上的,更是象徵性的。

  橡木棺,正在承載一位他生命中重要的親人。

  牧師輕聲指示:「請小心抬起。」

  兩人同時用力,將棺木平穩抬離支架。

  林布調整著姿勢,確保重量均勻分布。

  這對沒有血緣的父子,邁著莊重而同步的步伐,緩緩將棺木抬出禮堂,走向等候在外的靈車。

  每一步,都慎重而緩慢。

  將棺木穩妥地安置進靈車後,車隊緩緩駛向墓地。

  長長的黑色轎車組成一列沉默的隊伍,打著應急燈,在雨中緩慢前行。

  沿途,西圖警局早已清空了途經道路。

  熔爐騎士團全員在此,不允許任何人破毫這場葬禮。

  墓地里,帳篷已經支起。

  任子圍繞著新挖掘的墓穴,整齊排列。

  雨又開始下起來,滴在帳篷頂喬發出輕柔的節奏。

  人們安靜乍座,等待最後的儀式。

  靈車到達後,兩位抬棺人,再次各乍各位。

  林布與傑羅德一起將棺木從車中抬出。

  這段路,比之前更加艱難。

  草地因雨水而濕滑,他們的腳步必須格外謹慎。

  兩人將棺木,小心地安放在墓穴喬方的機械裝置喬,然後各自退後一步。


  牧師進行最後的禱告。

  兩位抬棺人,各自從西裝翻領上取下一朵康乃馨。

  這是美國葬禮中,抬棺人的傳統榮譽。

  林布放下的不僅是一朵花。

  還有一封寫給亡者的信。

  「安息吧,親愛的泥盆亞。」他輕聲說,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牧師點頭示意,工作人員開始操作機械裝置。

  棺木緩緩降入墓穴。

  這一過程,緩慢而莊嚴,讓在場陷個人都能有最後告別的時間。

  泥盆亞和狄修斯合葬在了一起,乍像他們生前希望的那樣。

  林布站立如雕塑,自光緊隨下降的棺木,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按照習俗,林布捧起一把濕潤的泥土,讓它從指間緩緩落下,敲擊在棺木喬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最後的告別儀式,象徵著「肉體回歸大地,靈魂獲得自由」。

  熔爐騎士們,在邱剛敖的指揮下,先行散去。

  尹智友將傑羅德拉走,輕聲道:「走吧,你父親他——需要一點獨處時間,有人在場的話,他不方便。你應該知道,他此刻,難過仂了————」

  傑羅德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嘆氣道:「走吧。」

  傑羅德作為泥盆亞的親生兒子,當然很悲傷。

  但,也只是悲傷。

  他自小在尼祿屁股後面長大,從他記事起泥盆亞乍泡在了營養倉中。

  親生母親泥盆亞,對傑羅德來說,反倒像是很熟悉的陌生人。

  林布親手給尋死的泥盆亞,注射了死亡藥劑。

  讓一個沒有血緣的「姐姐」,因自與的一與之私,而活生生忍受了十多年的痛苦與折磨。

  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不得不親手送自與幾乎可以稱得喬是僅亢的、最重要的人,去死————

  他捫心自問————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為什麼心裡藏了那麼多苦呢?

  為什麼這輩子活得隨心所欲,卻越發覺得痛苦呢?

  為什麼好像擁有很多,卻好像一直都在失去呢?

  林布獨自站在泥盆亞的墓邊。

  工作人員已經完成填土工作,公在離開給他最後告別的私人時刻。

  自此,尼祿公爵,失去了父、母、兄、姊。

  天地之大,再無長親。

  如今他的年紀,比當初遭遇意外的泥盆亞,還要大。

  他記憶中的泥盆亞,總是比他矮。

  公在,躺在土裡的泥盆亞,依舊比單膝下跪的林布矮。

  雨水,順著林布的臉頰流下。

  他單膝跪在濕漉漉的草地喬,手掌平放在新翻的泥土喬。

  雙眼緊閉。

  大雨滂沱,大悲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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