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肆重逢，故人非友
帝都的朱雀大街從未像今日這般喧囂。青城派那幾十輛鐵木馬車壓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沉重得像是某種戰鼓。馬車掠過謝流雲身側時，風掀起了一角車簾，露出了一張讓謝流雲瞬間屏住呼吸的臉。
那是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眉如冷劍，眼若寒星，周身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
「張、孤、鴻。」謝流雲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握著摺扇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他五年前遊歷巴蜀時結下的冤家。當時兩人在錦官城的一家古董店裡同時看中了一柄名為「斷水」的古劍，誰也不肯讓步，最後竟從店裡一路打到了浣花溪畔。那一戰，謝流雲的輕功略勝一籌，趁亂捲走了寶劍，卻也被張孤鴻那一記「青城摧心掌」震得吐了半碗血，養了足足三個月。
沒成想，當年那個孤傲的青城大弟子，如今已成了能領隊入京的一派之主。
次日清晨，孫蘭幽一早便被孫朝先帶去城南義診，藥廬里只剩下謝流雲一人在天井裡磨著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謝流雲頭也不抬地說道：「蘭幽，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若是像你這般隨性，本宮倒也省心了。」
一道雍容卻透著威嚴的聲音響起。謝流雲手腕一抖，軟劍在磨石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猛地抬頭，只見蕭明月身著一襲簡單的蒼青色便服，不施粉黛，卻依舊有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殿下大駕光臨，謝某有失遠迎。」謝流雲收起長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蕭明月徑直走到石凳旁坐下，目光在謝流雲身上打量了許久，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江湖浪子，倒像是個丈母娘在審視剛過門的女婿。
「謝流雲，幽兒這些日子……開心的時刻多嗎？」她突然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長公主的凌厲，多了幾分母親的試探。
謝流雲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蘭幽的心思，殿下應該比我清楚。她開不開竅，取決於這帝都的雨什麼時候停，也取決於……某些人什麼時候能放過她。」
蕭明月並未動怒，反而嘆了口氣：「她性子倔，像極了她父親，也像極了本宮。這幾日看你在這藥廬進進出出，倒也算是個安分的。謝家在江南也是名門，你若真有心，本宮倒不是不能考慮……」
「殿下慎言。」謝流雲打斷了她，目光變得犀利，「謝某不過一介遊俠，高攀不起皇室。今日殿下屈尊前來，恐怕不是為了聊這些家常吧？」
蕭明月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本宮要你以『遊俠』的身份，參加端陽節的武林大會。」
「我不去。」謝流雲斷然拒絕，「江湖人的事，江湖了。朝廷插手，這酒就變了味道。謝某隻想在藥廬喝茶，不想上擂台玩命。」
「你就不想知道，本宮為什麼要辦這場大會？」蕭明月直視著他的眼睛。
正當謝流雲準備開口詢問時，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太亂了！簡直太亂了！這帝都從來沒這麼亂過！」
孫蘭幽一臉寒霜地闖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她顯然沒注意到院裡的不速之客，一邊走一邊抱怨：「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傢伙，簡直比地痞無賴還要無禮！」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蕭明月。孫蘭幽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隨即迅速褪去了所有笑容，變得如冰雕一般冷漠。她一言不發地走到藥櫃旁，用力地拉開抽屜，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撞擊聲。
「發生何事了？」謝流雲見氣氛尷尬，連忙上前問道。
「還不就是因為那個武林大會！」孫蘭幽沒好氣地將藥杵扔在石臼里，「滿城的江湖客，三教九流全湧進了朱雀大街。今天我回來的時候，街道上至少發生了三起惡鬥。賣首飾的王老闆，那塊傳了三代的招牌被個練大錘的砸了個稀爛；賣水果的李大娘更慘，整個攤子都被幾個互相叫囂的門派掀翻了，滿地的爛果子……這就是你想要的盛世嗎？」
最後一句，她是盯著蕭明月說的。
院子裡陷入了一陣死寂。謝流雲沉默不語地看了長公主一眼，眼前的亂象，似乎正是這場權力盛宴的開端。
片刻後，謝流雲打破了沉默，他轉過身，一字一頓地問道：「殿下，這武林大會的目的和意義，到底是什麼？」
蕭明月站起身，沒有回答孫蘭幽的質問，也沒有直接回應謝流雲，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話：
「今夜酉時，朱雀大街逢源客棧。本宮帶你見個朋友，只能你自己來。」
說完，她拂袖而去，留下一院子的藥香與寒意。
酉時。
孫蘭幽執意要跟著去，甚至已經重新穿上了那身玄色的夜行衣。
「蘭幽，這是長公主府的邀約，她既然說了只讓我一個人去，你跟去了反而危險。」謝流雲按住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相信我，在帝都，沒人能留得住江南謝家的輕功。」
孫蘭幽咬著唇，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逢源客棧是帝都最隱秘的去處之一。謝流雲推開二樓雅間的門時，發現蕭明月已經坐在主位上，而她的右手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身青灰色勁裝，背負長劍，正是昨日在馬車上一閃而過的張孤鴻。
兩人目光相對，空氣中瞬間爆裂出無形的火花。
「謝流雲。」張孤鴻冷哼一聲，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張掌門，五年不見，脾氣還是這麼臭。」謝流雲冷笑著拉開椅子坐下。
蕭明月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看來本宮不必介紹了。既然是舊識，那談起來就更方便了。謝公子，你方才問本宮目的何在？」
她給兩人的杯中斟上酒，語氣如冰：「天下大亂，往往始於江湖。本宮要江山穩固，就必須整肅天下。我要在這場大會上選出一個武林盟主。此人將統領江湖各派，成為朝廷的代言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荒謬！」謝流雲不屑地嗤笑一聲，「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誰願意拋家舍業去落草為寇？誰又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闖江湖？所謂的盟主，不過是你們朝廷想套在江湖人脖子上的枷鎖。」
「謝流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張孤鴻在一旁嘲諷道，「你謝家公子家大業大，自然可以談什麼自由逍遙。你混跡江湖是玩票，可這天下的宗門要活下去，必須有名分！」
「名分？就是給朝廷當狗？」謝流雲眼神一寒，右手猛地抓起面前的青銅酒杯，作勢欲砸。
「住手。」蕭明月冷冷開口，一股驚人的內勁順著桌面震開，謝流雲的手竟然感到一陣麻痹。
蕭明月盯著謝流雲，緩緩說道：「謝流雲，本宮已經為你規劃好了。在這個擂台上，你要成為第一。你不僅要當這個盟主，還要當本宮在江湖中最鋒利的那把劍。只有你坐上那個位子，本宮才能保證孫蘭幽一世平安。」
此言一出，謝流雲還沒說話，一旁的張孤鴻卻猛地站了起來。
「殿下！」張孤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當初在青城山上，您可是親口許諾，只要我帶隊入京首肯此事，這武林盟主的位子就是我的！您現在讓這個浪蕩子當盟主，那我青城派算什麼？」
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明月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平靜的鳳目中，突然透出一股讓人如墜冰窟的恐怖殺氣。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張孤鴻。
那是上位者對挑釁者的絕對壓制。張孤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顫抖，竟被這一眼看得生生坐回了原處。
「本宮給你的，你才能拿。」蕭明月的聲音輕柔得讓人害怕，「本宮不給你的，你若敢搶，青城派便沒有下一次端陽節了。」
謝流雲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比拜火教更黑暗、更宏大的血肉磨盤之中。
那是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眉如冷劍，眼若寒星，周身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
「張、孤、鴻。」謝流雲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握著摺扇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他五年前遊歷巴蜀時結下的冤家。當時兩人在錦官城的一家古董店裡同時看中了一柄名為「斷水」的古劍，誰也不肯讓步，最後竟從店裡一路打到了浣花溪畔。那一戰，謝流雲的輕功略勝一籌，趁亂捲走了寶劍，卻也被張孤鴻那一記「青城摧心掌」震得吐了半碗血，養了足足三個月。
沒成想，當年那個孤傲的青城大弟子，如今已成了能領隊入京的一派之主。
次日清晨，孫蘭幽一早便被孫朝先帶去城南義診，藥廬里只剩下謝流雲一人在天井裡磨著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謝流雲頭也不抬地說道：「蘭幽，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若是像你這般隨性，本宮倒也省心了。」
一道雍容卻透著威嚴的聲音響起。謝流雲手腕一抖，軟劍在磨石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猛地抬頭，只見蕭明月身著一襲簡單的蒼青色便服，不施粉黛，卻依舊有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殿下大駕光臨，謝某有失遠迎。」謝流雲收起長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蕭明月徑直走到石凳旁坐下，目光在謝流雲身上打量了許久，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江湖浪子，倒像是個丈母娘在審視剛過門的女婿。
「謝流雲，幽兒這些日子……開心的時刻多嗎？」她突然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長公主的凌厲，多了幾分母親的試探。
謝流雲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蘭幽的心思，殿下應該比我清楚。她開不開竅，取決於這帝都的雨什麼時候停，也取決於……某些人什麼時候能放過她。」
蕭明月並未動怒，反而嘆了口氣：「她性子倔，像極了她父親，也像極了本宮。這幾日看你在這藥廬進進出出，倒也算是個安分的。謝家在江南也是名門，你若真有心，本宮倒不是不能考慮……」
「殿下慎言。」謝流雲打斷了她，目光變得犀利，「謝某不過一介遊俠，高攀不起皇室。今日殿下屈尊前來，恐怕不是為了聊這些家常吧？」
蕭明月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本宮要你以『遊俠』的身份，參加端陽節的武林大會。」
「我不去。」謝流雲斷然拒絕，「江湖人的事，江湖了。朝廷插手，這酒就變了味道。謝某隻想在藥廬喝茶，不想上擂台玩命。」
「你就不想知道，本宮為什麼要辦這場大會？」蕭明月直視著他的眼睛。
正當謝流雲準備開口詢問時，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太亂了！簡直太亂了！這帝都從來沒這麼亂過！」
孫蘭幽一臉寒霜地闖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她顯然沒注意到院裡的不速之客，一邊走一邊抱怨：「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傢伙，簡直比地痞無賴還要無禮！」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蕭明月。孫蘭幽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隨即迅速褪去了所有笑容，變得如冰雕一般冷漠。她一言不發地走到藥櫃旁，用力地拉開抽屜，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撞擊聲。
「發生何事了？」謝流雲見氣氛尷尬，連忙上前問道。
「還不就是因為那個武林大會！」孫蘭幽沒好氣地將藥杵扔在石臼里，「滿城的江湖客，三教九流全湧進了朱雀大街。今天我回來的時候，街道上至少發生了三起惡鬥。賣首飾的王老闆，那塊傳了三代的招牌被個練大錘的砸了個稀爛；賣水果的李大娘更慘，整個攤子都被幾個互相叫囂的門派掀翻了，滿地的爛果子……這就是你想要的盛世嗎？」
最後一句，她是盯著蕭明月說的。
院子裡陷入了一陣死寂。謝流雲沉默不語地看了長公主一眼，眼前的亂象，似乎正是這場權力盛宴的開端。
片刻後，謝流雲打破了沉默，他轉過身，一字一頓地問道：「殿下，這武林大會的目的和意義，到底是什麼？」
蕭明月站起身，沒有回答孫蘭幽的質問，也沒有直接回應謝流雲，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話：
「今夜酉時，朱雀大街逢源客棧。本宮帶你見個朋友，只能你自己來。」
說完，她拂袖而去，留下一院子的藥香與寒意。
酉時。
孫蘭幽執意要跟著去，甚至已經重新穿上了那身玄色的夜行衣。
「蘭幽，這是長公主府的邀約，她既然說了只讓我一個人去，你跟去了反而危險。」謝流雲按住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相信我，在帝都，沒人能留得住江南謝家的輕功。」
孫蘭幽咬著唇，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逢源客棧是帝都最隱秘的去處之一。謝流雲推開二樓雅間的門時，發現蕭明月已經坐在主位上，而她的右手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身青灰色勁裝，背負長劍，正是昨日在馬車上一閃而過的張孤鴻。
兩人目光相對，空氣中瞬間爆裂出無形的火花。
「謝流雲。」張孤鴻冷哼一聲，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張掌門，五年不見，脾氣還是這麼臭。」謝流雲冷笑著拉開椅子坐下。
蕭明月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看來本宮不必介紹了。既然是舊識，那談起來就更方便了。謝公子，你方才問本宮目的何在？」
她給兩人的杯中斟上酒，語氣如冰：「天下大亂，往往始於江湖。本宮要江山穩固，就必須整肅天下。我要在這場大會上選出一個武林盟主。此人將統領江湖各派，成為朝廷的代言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荒謬！」謝流雲不屑地嗤笑一聲，「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誰願意拋家舍業去落草為寇？誰又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闖江湖？所謂的盟主，不過是你們朝廷想套在江湖人脖子上的枷鎖。」
「謝流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天真。」張孤鴻在一旁嘲諷道，「你謝家公子家大業大，自然可以談什麼自由逍遙。你混跡江湖是玩票，可這天下的宗門要活下去，必須有名分！」
「名分？就是給朝廷當狗？」謝流雲眼神一寒，右手猛地抓起面前的青銅酒杯，作勢欲砸。
「住手。」蕭明月冷冷開口，一股驚人的內勁順著桌面震開，謝流雲的手竟然感到一陣麻痹。
蕭明月盯著謝流雲，緩緩說道：「謝流雲，本宮已經為你規劃好了。在這個擂台上，你要成為第一。你不僅要當這個盟主，還要當本宮在江湖中最鋒利的那把劍。只有你坐上那個位子，本宮才能保證孫蘭幽一世平安。」
此言一出，謝流雲還沒說話，一旁的張孤鴻卻猛地站了起來。
「殿下！」張孤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當初在青城山上，您可是親口許諾，只要我帶隊入京首肯此事，這武林盟主的位子就是我的！您現在讓這個浪蕩子當盟主，那我青城派算什麼？」
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明月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平靜的鳳目中，突然透出一股讓人如墜冰窟的恐怖殺氣。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張孤鴻。
那是上位者對挑釁者的絕對壓制。張孤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顫抖，竟被這一眼看得生生坐回了原處。
「本宮給你的，你才能拿。」蕭明月的聲音輕柔得讓人害怕，「本宮不給你的，你若敢搶，青城派便沒有下一次端陽節了。」
謝流雲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比拜火教更黑暗、更宏大的血肉磨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