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涌動，青城入京
帝都的春雨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而悶熱的寂靜。
自那夜窺見長公主府書房內的血色隱秘後，謝流雲總覺得這帝都的空氣里，隱隱透著一股燒焦的皮肉味。那是拜火教的「死氣」，也是權力焚燒後的殘渣。然而，想像中的搜捕或是封口並未降臨，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近乎荒誕。
藥廬的生活依然在繼續，甚至變得有些過於循規蹈矩。
長公主蕭明月褪去了平日裡那身象徵權柄的明紫宮裝，常換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緞裙，鬢邊只簪一朵清雅的珠花，每天午後準時出現在藥廬。她不再帶著浩浩蕩蕩的影衛鐵騎，只讓谷建基領著兩名親隨，遠遠地守在巷口的豆腐攤旁。
孫蘭幽依舊不太理她。每當蕭明月踏進門檻時，蘭幽總是低著頭擺弄那些曬乾的草藥，或是躲進內堂研磨藥粉，兩人之間的話語極少。但血緣這種東西，終究是這世上最難斬斷的羈絆。
「幽兒，當歸需用酒炒，才能行血補氣。」蕭明月站在藥櫃旁，指尖划過那些木質的抽屜。她年輕時似乎也曾涉獵醫理，點評起來竟也中規中矩。
孫蘭幽的手微微一滯，沒回話，卻在那一鍋藥熬好後，默默將酒炒當歸的比例調高了少許。
兩人在藥草的苦澀氣味中漸漸變得熟絡，那種默契不是通過交談建立的，而是在長久的對視與沉默中，孫蘭幽發現這個權傾朝野的母親，眼角也爬上了細密的紋路，而蕭明月也發現女兒那倔強的眉眼，簡直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然而，這種平靜對於謝流雲來說，卻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他與孫蘭幽過得戰戰兢兢，步步為營。每晚入睡前，謝流雲都要在門窗內側布下極其細微的銀絲，手中握著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便會驚醒。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讓原本那個遊戲人間的謝小公子迅速消瘦了下去。
謝流雲每日都會外出，他穿梭在帝都的茶館、酒肆、甚至是最下等的貧民窟。他在找拜火教，找曲木，找那個脖頸上繡著三頭蛇的「曲老怪」。可是，拜火教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太靜了，蘭幽。」謝流雲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手中摺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掌心，「靜得讓人心慌，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開始覺得自己正在變。他變得不再愛笑，變得心思深重，變得越來越像那個遠在江南、心中裝著萬古憂愁的沈行舟。以前他最討厭沈行舟天天算計什麼真相，覺得那活得太累，可現在，他卻不得不在這權力交織的蛛網中，努力去摳唆出每一根絲線的走向。
他仰天長嘆一口氣，有些懷念以往在蘇杭兩岸，摺扇搖風、千金擲酒的逍遙日子。那時候，江湖只是一個詞，而不是一座壓在頭頂的墳。
就在此時，一道驚人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開了帝都寧靜的表象。
朝廷要舉辦武林大會。
這一消息通過官府的邸報，迅速傳遍了茶樓酒巷。邸報上寫得清楚：朝廷有感江湖紛亂，殺伐難平，故而廣邀天下各路英豪齊聚帝都，於端陽佳節設擂比武。最終的勝者，將由長公主親封為「武林盟主」，賜金印，授勳官。
坊間議論紛紛，整個帝都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亢奮與恐慌之中。
「朝廷這是想幹什麼？官家和江湖客什麼時候成一家人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借著招安的名頭，把那幫不服管束的江湖草寇一網打盡。」
「我聽聞，是為了平定南方的流寇，朝廷需要一幫帶頭的武林高手去當先鋒……」
眾說紛紜，卻沒一個真相。
謝流雲站在藥廬的天井下，看著邸報上那紅戳大印，只覺得一股冷氣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他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連起來想：泉州伏擊、拜火教入京、長公主與曲木的密會、再加上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武林大會。
這絕不是簡單的招安或是比武，這是一場局，一場由蕭明月親手布置，要將整個江湖作為獵物的驚天殺局。
「她想控制整個武林。」謝流雲低聲對孫蘭幽說道，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拜火教在暗，影衛在側，現在她又要選出一個聽命於朝廷的盟主。蕭明月這是要斷了江湖人的脊梁骨。」
孫蘭幽握緊了手中的藥杵，眼神複雜地看向門外。蕭明月，那個在藥爐前溫婉如常的母親，在轉過身去之後，竟然正在操縱如此龐大而血腥的機器。
還沒等他們想通這其中的利害，帝都的大門已經緩緩打開，迎接各路獵物。
這一日下午，喧囂聲從外城一直傳到了朱雀大街。
謝流雲原本正站在路邊打探動向，卻見一隊龐大的馬車陣仗緩緩駛入城門。
那是幾十輛鐵木打造的重型馬車，馬蹄聲沉悶地敲擊著青石板路，周圍跟著上百名身穿青灰色勁裝的背劍漢子。他們個個氣沉丹田，目光銳利，一看便是內家功夫極其紮實的硬手。
馬車的頂端，一面丈許長的青底白紋大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旗幟正中，繡著一個筆走龍蛇、帶著三分仙氣兩分殺伐的大字：
「青城」。
「川蜀青城派……」謝流雲目光一凝，自言自語道，「這可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向來號稱『幽絕天下』，最是不屑與朝廷往來。沒想到，他們竟然是第一個入京的。」
隨著青城派的入城，整座帝都似乎終於被注入了某種名為「江湖」的烈酒，瞬間沸騰了起來。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走過，謝流雲盯著其中一輛裝飾考究的寬大馬車。那車窗的帘子被風吹起了一個角，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謝流雲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在那簾影搖晃間，他看到了一雙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以及那張即便化成灰他也認得出的臉。
「那是……」謝流雲的手微微顫抖，摺扇幾乎脫手而落。
帝都的風雲，隨著這面青城大旗的入城，終於徹底攪動了。謝流雲明白，他的「平淡日子」徹底結束了。
自那夜窺見長公主府書房內的血色隱秘後，謝流雲總覺得這帝都的空氣里，隱隱透著一股燒焦的皮肉味。那是拜火教的「死氣」，也是權力焚燒後的殘渣。然而，想像中的搜捕或是封口並未降臨，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近乎荒誕。
藥廬的生活依然在繼續，甚至變得有些過於循規蹈矩。
長公主蕭明月褪去了平日裡那身象徵權柄的明紫宮裝，常換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緞裙，鬢邊只簪一朵清雅的珠花，每天午後準時出現在藥廬。她不再帶著浩浩蕩蕩的影衛鐵騎，只讓谷建基領著兩名親隨，遠遠地守在巷口的豆腐攤旁。
孫蘭幽依舊不太理她。每當蕭明月踏進門檻時，蘭幽總是低著頭擺弄那些曬乾的草藥，或是躲進內堂研磨藥粉，兩人之間的話語極少。但血緣這種東西，終究是這世上最難斬斷的羈絆。
「幽兒，當歸需用酒炒，才能行血補氣。」蕭明月站在藥櫃旁，指尖划過那些木質的抽屜。她年輕時似乎也曾涉獵醫理，點評起來竟也中規中矩。
孫蘭幽的手微微一滯，沒回話，卻在那一鍋藥熬好後，默默將酒炒當歸的比例調高了少許。
兩人在藥草的苦澀氣味中漸漸變得熟絡，那種默契不是通過交談建立的，而是在長久的對視與沉默中，孫蘭幽發現這個權傾朝野的母親，眼角也爬上了細密的紋路，而蕭明月也發現女兒那倔強的眉眼，簡直和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然而，這種平靜對於謝流雲來說，卻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他與孫蘭幽過得戰戰兢兢，步步為營。每晚入睡前，謝流雲都要在門窗內側布下極其細微的銀絲，手中握著那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便會驚醒。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讓原本那個遊戲人間的謝小公子迅速消瘦了下去。
謝流雲每日都會外出，他穿梭在帝都的茶館、酒肆、甚至是最下等的貧民窟。他在找拜火教，找曲木，找那個脖頸上繡著三頭蛇的「曲老怪」。可是，拜火教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太靜了，蘭幽。」謝流雲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手中摺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掌心，「靜得讓人心慌，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開始覺得自己正在變。他變得不再愛笑，變得心思深重，變得越來越像那個遠在江南、心中裝著萬古憂愁的沈行舟。以前他最討厭沈行舟天天算計什麼真相，覺得那活得太累，可現在，他卻不得不在這權力交織的蛛網中，努力去摳唆出每一根絲線的走向。
他仰天長嘆一口氣，有些懷念以往在蘇杭兩岸，摺扇搖風、千金擲酒的逍遙日子。那時候，江湖只是一個詞，而不是一座壓在頭頂的墳。
就在此時，一道驚人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開了帝都寧靜的表象。
朝廷要舉辦武林大會。
這一消息通過官府的邸報，迅速傳遍了茶樓酒巷。邸報上寫得清楚：朝廷有感江湖紛亂，殺伐難平，故而廣邀天下各路英豪齊聚帝都，於端陽佳節設擂比武。最終的勝者，將由長公主親封為「武林盟主」，賜金印，授勳官。
坊間議論紛紛，整個帝都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亢奮與恐慌之中。
「朝廷這是想幹什麼？官家和江湖客什麼時候成一家人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借著招安的名頭，把那幫不服管束的江湖草寇一網打盡。」
「我聽聞，是為了平定南方的流寇，朝廷需要一幫帶頭的武林高手去當先鋒……」
眾說紛紜，卻沒一個真相。
謝流雲站在藥廬的天井下，看著邸報上那紅戳大印，只覺得一股冷氣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他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連起來想：泉州伏擊、拜火教入京、長公主與曲木的密會、再加上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武林大會。
這絕不是簡單的招安或是比武，這是一場局，一場由蕭明月親手布置，要將整個江湖作為獵物的驚天殺局。
「她想控制整個武林。」謝流雲低聲對孫蘭幽說道，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拜火教在暗，影衛在側，現在她又要選出一個聽命於朝廷的盟主。蕭明月這是要斷了江湖人的脊梁骨。」
孫蘭幽握緊了手中的藥杵，眼神複雜地看向門外。蕭明月，那個在藥爐前溫婉如常的母親，在轉過身去之後，竟然正在操縱如此龐大而血腥的機器。
還沒等他們想通這其中的利害，帝都的大門已經緩緩打開，迎接各路獵物。
這一日下午，喧囂聲從外城一直傳到了朱雀大街。
謝流雲原本正站在路邊打探動向，卻見一隊龐大的馬車陣仗緩緩駛入城門。
那是幾十輛鐵木打造的重型馬車，馬蹄聲沉悶地敲擊著青石板路，周圍跟著上百名身穿青灰色勁裝的背劍漢子。他們個個氣沉丹田，目光銳利，一看便是內家功夫極其紮實的硬手。
馬車的頂端，一面丈許長的青底白紋大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旗幟正中，繡著一個筆走龍蛇、帶著三分仙氣兩分殺伐的大字：
「青城」。
「川蜀青城派……」謝流雲目光一凝，自言自語道，「這可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向來號稱『幽絕天下』，最是不屑與朝廷往來。沒想到，他們竟然是第一個入京的。」
隨著青城派的入城，整座帝都似乎終於被注入了某種名為「江湖」的烈酒，瞬間沸騰了起來。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走過，謝流雲盯著其中一輛裝飾考究的寬大馬車。那車窗的帘子被風吹起了一個角，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謝流雲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在那簾影搖晃間，他看到了一雙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以及那張即便化成灰他也認得出的臉。
「那是……」謝流雲的手微微顫抖，摺扇幾乎脫手而落。
帝都的風雲，隨著這面青城大旗的入城，終於徹底攪動了。謝流雲明白，他的「平淡日子」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