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入香府，燭影搖紅
帝都的春雨總是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細密如針的雨絲斜斜地織進青石巷弄，潮濕的空氣里裹挾著陳年泥土與藥草研磨後的苦澀氣味。謝流雲在孫家藥廬住下的第三天，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終於被一記沉重的撞擊聲徹底粉碎。
「砰！」
藥廬那兩扇虛掩的漆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在寂靜的午後發出令人心驚的哀鳴。一名衣衫襤褸、髮絲枯槁的男子踉踉蹌蹌地撲了進來。他渾身冒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仿佛剛從煉獄的炭火中爬出。還沒等他走到接診的桌案前，便一頭栽倒在泥水混雜的地磚上，身體劇烈抽搐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風箱拉動般的「嗬嗬」聲，每一下都像是拼盡了最後的生機。
「快救人！」孫蘭幽面色一變，醫者仁心讓她本能地想要衝上去，卻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別動，蘭幽。」謝流雲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他眉宇間那股平日裡的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臨大敵的肅殺。他一把將孫蘭幽拉到自己身後，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倒地男子的背部。
在那乞丐破碎的衣衫下，胸口處赫然印著一個發黑的掌印。那掌印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肌肉纖維仿佛在一瞬間被某種酷熱且陰毒的力量生生抽乾了水分，萎縮皺褶成一層如乾癟老樹皮般的死肉，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焦糊的腥氣。
「是那種功法……」謝流雲的呼吸凝滯了一瞬。在泉州海邊，那個帶給他們噩夢的高手揮出的正是這種混雜著死氣與灼熱的詭異勁力。他警覺地向門外張望，腦袋內不安的念頭開始瘋狂遊走：帝都禁衛森嚴，長公主的眼線遍布每一條街道，這幫人究竟是怎麼滲透進來的？謝流雲屏息凝神，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暗處襲來的殺機。
「流雲，他還有氣，若是現在施針……」孫蘭幽雖被護在身後，目光卻始終離不開那個垂死的乞丐。
「這不是來求醫的，這是個帶血的死信。」謝流雲冷哼一聲，用手中摺扇的鋼芯扇柄輕輕挑開那乞丐懷中滑落的一枚玄鐵令牌。令牌在泥水中翻了個個兒，三條糾纏盤踞、栩栩如生的毒蛇赫然映入眼帘。蛇首猙獰，正對著天空張開毒牙，仿佛在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謝流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為回到帝都，在長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能有幾分喘息之機，卻沒料到拜火教的人竟然這麼快就追到了皇城腳下。
就在此時，凌厲的破空聲在街巷盡頭響起，片刻後，一隊精銳影衛破門而入，玄黑色的甲冑在陰雨中泛著冷冽的光。
「謝公子，孫老先生，孫姑娘。突生變故，這藥廬怕是暫時待守不住了。」谷建基一身玄甲，按劍而入。由於影衛一直有人護衛在藥廬周圍，發現變故後便立時上報，他這才迅速趕來。他察覺到地上那股揮之不散的死氣，面色凝重地行了一禮，沉聲道：「長公主令，請三位即刻隨我赴長公主府暫避。」
「暫避？」孫蘭幽冷笑一聲，直視谷建基，「谷統領，這藥廬是我爹的心血。從我踏進帝都城門那一刻起，你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現在人死在門口了，你才跑出來說待守不住？到底是不安全，還是想趁機把我關進那個府邸里？」
「孫姑娘，谷某也是奉命行事。」谷建基語氣緊迫，「此賊手法詭秘，還請以安危為重。」
「我不去。」孫蘭幽聲音清冷而堅定。孫朝先了解女兒的性子，也知道蕭明月的手段，對谷建基搖了搖頭：「既然蘭幽不去，老夫自然陪著她。」
谷建基無奈之下，只能咬牙揮了揮手，命令半數影衛死守藥廬。
深夜，雨停了。謝流雲換上一身皂色夜行衣，準備前往長公主府。然而就在他翻窗時，另一道黑影閃了出來——正是同樣換上夜行衣的孫蘭幽。
「那個令牌，谷建基的反應……一切都太蹊蹺了。」孫蘭幽眼神堅決。
「胡鬧！」謝流雲低聲呵斥，「我謝流雲的輕功天下數一數二，定不會有人發現。你去了只會分我的心。」
「帶上我，若真被發現了，蕭明月斷不會對自己親生女兒下死手。帶我去，我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謝流雲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無奈之下攬住她的纖腰，兩人身形如電，沒入了夜色。
長公主府，書房。
謝流雲帶著孫蘭幽伏在後檐陰影處，輕輕揭開一片琉璃瓦。窗戶縫裡透出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同時沉入冰窖。
書房內，蕭明月高坐在紫檀椅上。而在她對面坐著的，正是那位面目猙獰的老者，其脖頸處那漆黑的三頭蛇紋身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啪！」
蕭明月重重一拍桌案，怒斥道：「曲老怪，誰允許你對他們下手的？我警告你，但凡孫蘭幽和謝流雲掉一根頭髮，我便要你的命，也會讓拜火教在中土永無立錐之地！」
那老者發出一聲沙啞的乾笑：「殿下息怒。那日他們在泉州總舵門口逗留太久，正趕上密會，幫眾懷疑他們是奸細。老夫當時並不知曉那位姑娘的身份，見教眾不敵，這才親自動了手。」
「慶幸幽兒沒事。」蕭明月冷哼一聲。
接下來的談話，徹底剝開了殘酷的真相。原來拜火教源自波斯，多年前入泉州繁衍，因國內政變無法回國。他們希望藉助長公主的勢力復國，而蕭明月則希望藉助他們的勢力做影衛做不了的髒事。
更讓孫蘭幽絕望的是，這位面目猙獰、被尊稱為「曲老怪」的拜火教高層，竟然就是多年前在那場圍剿中「消失」的孤絕上人——曲木，也就是打傷謝流雲的那個人！
原來曲木在圍剿中並未脫逃，也沒有死去，而是被蕭明月策反後救下，秘密打入拜火教內部，成了長公主與邪教之間最穩固的橋樑。
「走。」謝流雲貼在孫蘭幽耳邊，聲音顫抖。
兩人撤回藥廬中。孫蘭幽靠在牆上，淚水無聲滑落。謝流雲看著眼前破碎的真相，心中暗暗想道：原來曲木和拜火教在泉州乃至中土敢如此肆無忌憚，竟是因為背後站著蕭明月。長公主在下一盤吞天大棋……
「砰！」
藥廬那兩扇虛掩的漆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在寂靜的午後發出令人心驚的哀鳴。一名衣衫襤褸、髮絲枯槁的男子踉踉蹌蹌地撲了進來。他渾身冒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仿佛剛從煉獄的炭火中爬出。還沒等他走到接診的桌案前，便一頭栽倒在泥水混雜的地磚上，身體劇烈抽搐著，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風箱拉動般的「嗬嗬」聲，每一下都像是拼盡了最後的生機。
「快救人！」孫蘭幽面色一變，醫者仁心讓她本能地想要衝上去，卻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別動，蘭幽。」謝流雲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他眉宇間那股平日裡的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臨大敵的肅殺。他一把將孫蘭幽拉到自己身後，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倒地男子的背部。
在那乞丐破碎的衣衫下，胸口處赫然印著一個發黑的掌印。那掌印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肌肉纖維仿佛在一瞬間被某種酷熱且陰毒的力量生生抽乾了水分，萎縮皺褶成一層如乾癟老樹皮般的死肉，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焦糊的腥氣。
「是那種功法……」謝流雲的呼吸凝滯了一瞬。在泉州海邊，那個帶給他們噩夢的高手揮出的正是這種混雜著死氣與灼熱的詭異勁力。他警覺地向門外張望，腦袋內不安的念頭開始瘋狂遊走：帝都禁衛森嚴，長公主的眼線遍布每一條街道，這幫人究竟是怎麼滲透進來的？謝流雲屏息凝神，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暗處襲來的殺機。
「流雲，他還有氣，若是現在施針……」孫蘭幽雖被護在身後，目光卻始終離不開那個垂死的乞丐。
「這不是來求醫的，這是個帶血的死信。」謝流雲冷哼一聲，用手中摺扇的鋼芯扇柄輕輕挑開那乞丐懷中滑落的一枚玄鐵令牌。令牌在泥水中翻了個個兒，三條糾纏盤踞、栩栩如生的毒蛇赫然映入眼帘。蛇首猙獰，正對著天空張開毒牙，仿佛在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謝流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為回到帝都，在長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能有幾分喘息之機，卻沒料到拜火教的人竟然這麼快就追到了皇城腳下。
就在此時，凌厲的破空聲在街巷盡頭響起，片刻後，一隊精銳影衛破門而入，玄黑色的甲冑在陰雨中泛著冷冽的光。
「謝公子，孫老先生，孫姑娘。突生變故，這藥廬怕是暫時待守不住了。」谷建基一身玄甲，按劍而入。由於影衛一直有人護衛在藥廬周圍，發現變故後便立時上報，他這才迅速趕來。他察覺到地上那股揮之不散的死氣，面色凝重地行了一禮，沉聲道：「長公主令，請三位即刻隨我赴長公主府暫避。」
「暫避？」孫蘭幽冷笑一聲，直視谷建基，「谷統領，這藥廬是我爹的心血。從我踏進帝都城門那一刻起，你們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現在人死在門口了，你才跑出來說待守不住？到底是不安全，還是想趁機把我關進那個府邸里？」
「孫姑娘，谷某也是奉命行事。」谷建基語氣緊迫，「此賊手法詭秘，還請以安危為重。」
「我不去。」孫蘭幽聲音清冷而堅定。孫朝先了解女兒的性子，也知道蕭明月的手段，對谷建基搖了搖頭：「既然蘭幽不去，老夫自然陪著她。」
谷建基無奈之下，只能咬牙揮了揮手，命令半數影衛死守藥廬。
深夜，雨停了。謝流雲換上一身皂色夜行衣，準備前往長公主府。然而就在他翻窗時，另一道黑影閃了出來——正是同樣換上夜行衣的孫蘭幽。
「那個令牌，谷建基的反應……一切都太蹊蹺了。」孫蘭幽眼神堅決。
「胡鬧！」謝流雲低聲呵斥，「我謝流雲的輕功天下數一數二，定不會有人發現。你去了只會分我的心。」
「帶上我，若真被發現了，蕭明月斷不會對自己親生女兒下死手。帶我去，我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謝流雲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無奈之下攬住她的纖腰，兩人身形如電，沒入了夜色。
長公主府，書房。
謝流雲帶著孫蘭幽伏在後檐陰影處，輕輕揭開一片琉璃瓦。窗戶縫裡透出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同時沉入冰窖。
書房內，蕭明月高坐在紫檀椅上。而在她對面坐著的，正是那位面目猙獰的老者，其脖頸處那漆黑的三頭蛇紋身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啪！」
蕭明月重重一拍桌案，怒斥道：「曲老怪，誰允許你對他們下手的？我警告你，但凡孫蘭幽和謝流雲掉一根頭髮，我便要你的命，也會讓拜火教在中土永無立錐之地！」
那老者發出一聲沙啞的乾笑：「殿下息怒。那日他們在泉州總舵門口逗留太久，正趕上密會，幫眾懷疑他們是奸細。老夫當時並不知曉那位姑娘的身份，見教眾不敵，這才親自動了手。」
「慶幸幽兒沒事。」蕭明月冷哼一聲。
接下來的談話，徹底剝開了殘酷的真相。原來拜火教源自波斯，多年前入泉州繁衍，因國內政變無法回國。他們希望藉助長公主的勢力復國，而蕭明月則希望藉助他們的勢力做影衛做不了的髒事。
更讓孫蘭幽絕望的是，這位面目猙獰、被尊稱為「曲老怪」的拜火教高層，竟然就是多年前在那場圍剿中「消失」的孤絕上人——曲木，也就是打傷謝流雲的那個人！
原來曲木在圍剿中並未脫逃，也沒有死去，而是被蕭明月策反後救下，秘密打入拜火教內部，成了長公主與邪教之間最穩固的橋樑。
「走。」謝流雲貼在孫蘭幽耳邊，聲音顫抖。
兩人撤回藥廬中。孫蘭幽靠在牆上，淚水無聲滑落。謝流雲看著眼前破碎的真相，心中暗暗想道：原來曲木和拜火教在泉州乃至中土敢如此肆無忌憚，竟是因為背後站著蕭明月。長公主在下一盤吞天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