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藥續命,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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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蘇的春雷在二月里隱隱炸響,雨水順著沈家老宅的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極了沈行舟此刻焦灼的心跳。

  自從接到了孫蘭幽的那封血信,沈行舟便再難尋回三年前那種古井無波的心境。他每日除了例行的閉關衝刺$九霄神掌$第九重巔峰外,絕大部分時間都枯坐在書房裡,面前堆滿了燕雲閣從南方傳遞迴來的各色資訊。燕雲閣如今的情報網遍布大齊,然而關於那神秘「小兜漁村」的消息卻遲遲未能明朗。

  「報,泉州碼頭出現形跡可疑的斗笠人,似在尋覓生面孔。」

  「報,泉州至姑蘇的水陸兩線,發現有不明勢力盤查藥鋪,重點索要刀傷藥記錄。」

  「報,福建鏢局分部在護送一批貴重貨物北上,隨行有兩名神秘家眷。」

  每一條訊息都牽動著沈行舟的神經。他在地圖上反覆推演小兜漁村到姑蘇的距離,整整一百天,他幾乎沒有踏出過書房一步,連沈晚晴和沈恪明兩個孩子想去抓他的衣角,都被紅袖溫柔地攔在了院外。

  終於,在第一百零六天,一輛看似尋常卻由燕雲閣頂級鏢師貼身護衛的馬車,在暮色籠罩中悄然駛入了沈家后街。

  當沈行舟掀開門帘時,看到的是一個讓他幾乎認不出來的謝流雲。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白衣勝雪的紈絝公子,此刻臉色蠟黃,氣息微弱得如同深秋的蟬鳴。若非孫蘭幽一直用內力強行吊著他的心口,他怕是撐不到回姑蘇。

  「沈兄……這回……真得管你借個仙丹吃了……」謝流雲見到沈行舟,嘴角竟還勾起一抹死性不改的壞笑,只是話音未落,人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沈行舟沒有任何猶豫。

  他取出玉瓶,將那顆珍貴的九轉升靈丹化入溫水中,撬開謝流雲的牙關灌了進去。接下來的幾日裡,沈行舟更是耗費自身精純的九霄真氣,每日三次為謝流雲梳理經脈。

  $九霄神掌$的內勁至剛至陽,而那拜火教留下的傷勢則是陰毒如骨髓之蛆。兩股真氣在謝流雲的經脈中交鋒,沈行舟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他以第八重巔峰的雄渾內力,強行將那些陰邪勁力逼出,同時引導九轉升靈丹的藥效滲透進謝流雲的奇經八脈。

  到了第七日,謝流雲那原本蠟黃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紅潤,脈搏也逐漸變得有力。

  此時,密室之內,茶煙裊裊。

  謝流雲收起了往日的笑容,眼神變得冷冽起來:「在泉州伏擊我們的那個拜火教,有三頭蛇紋身的那個……很不簡單。他的掌力中帶著一種死氣,那種感覺,從未見過,那種功法不屬於中原武林的任何一個門派。」

  沈行舟聞言,眼角微微抽動:「你確信?」

  「確信無疑。」謝流雲深吸一口氣,似乎還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死氣,「中原武學講究剛柔並濟或陰陽調和,但那人的功法,像是從墳墓里挖出來的灰燼,陰冷且帶有腐蝕性。若非我體內還有當年服下的一顆金丹殘餘藥力護住心脈,怕是當場就成了那三頭蛇的血祭。」

  沈行舟壓低聲音,將五絕上人辨認紋身、曲木的身世,以及最重要的——曲木曾被影衛圍剿卻離奇失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謝流雲聽完,摺扇在掌心重重一磕,冷聲道:「影衛。果然又是那個女人的影子。沈兄,曲木當年既然能從影衛的重圍中『失蹤』,又在十幾年後突然帶著西域邪教重現江湖,甚至還盯上了咱們……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你是懷疑,曲木從始至終就是蕭明月的人?」沈行舟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即便不是,也脫不了干係。」謝流雲神情嚴肅地叮囑道,「這件事,千萬不要讓蘭幽知道。地宮中揭露的那些真相,已經讓她很傷心了,若是讓她知道這拜火教和影衛、和她父親守護的那個女人有關,我怕她心裡的傷疤會再次被撕開。那種痛苦,我不想讓她再受第二次。」

  沈行舟默然點頭。孫蘭幽這三年好不容易在江南煙雨里找回了些笑容,若是再捲入皇室那深不見底的泥潭,對她太不公平。

  數日後,謝流雲的身體已大好,經脈在神丹的重塑下甚至比往日更加堅韌。

  這日晚膳後,謝流雲突然在大堂里嚷嚷開了:「沈兄,紅袖,錦瑟,我在姑蘇待得骨頭都酥了。蘭幽總說想她爹,我看她那是嘴硬。我想好了,打算帶她去帝都轉轉,順便去看看我老丈人孫朝先,儘儘孝道。」

  孫蘭幽原本正逗弄著沈晚晴和沈恪明,聞言手裡的撥浪鼓「咚」地掉在了地上。

  「我不去!」孫蘭幽咬著唇,轉過頭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那個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了。他要守著長公主,就讓他守著去,我沒那個爹。」


  「哎呀我的好蘭幽。」謝流雲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你不想他,我還想去顯擺顯擺呢。你看我現在的修為,吃了金丹,又有沈兄親自傳功,我不去老丈人面前得瑟一下,我這心裡憋得慌。再說,帝都那邊的『春江月』點心是一絕,你以前不是最愛吃嗎?」

  「謝流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孝心了?」燕紅袖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偽裝下的真實意圖。

  謝流雲打了個哈哈:「紅袖姐,我這不是年紀大了,想穩定下來嘛。先去拜會老丈人,等回來了,我就準備三書六禮,正式去提親,這總行了吧?」

  孫蘭幽臉頰緋紅,雖然嘴上還在硬撐,但眼神里那抹對父親的擔憂卻是藏不住的。孫朝先年歲已大,又在那深宮內院伴君如伴虎,三年來雖有書信往來,卻總歸沒見過面。

  沈行舟看著謝流雲那副俏皮的偽裝,心中卻是波瀾起伏。他知道謝流雲是想去解開拜火教、曲木與影衛之間的謎題。謝流雲這是想替他們這些有了家室的人去前方趟雷。

  沈行舟的一顆心也想去探個究竟,他的$九霄神掌$正需要實戰的磨礪來突破最後一層屏障。可他轉過頭,看著正在燈下為孩子縫製春裝的蘇錦瑟,看著正打理著燕雲閣龐大帳目的燕紅袖,還有正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的晚晴和恪明。

  若是他也離去,萬一敵人調虎離山,沈家老宅將面臨滅頂之災。他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沈家傳人,更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兩位妻子的依靠。去,則家國難全;守,則手足獨行。沈行舟平生第一次感到這種兩難。

  「沈兄,別這副表情。」謝流雲趁著孫蘭幽回房收拾東西的間隙,走到沈行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一家老小都在這兒,你要是動了,蕭明月就會覺得你那顆退隱的心還沒死。我去最合適,我本就是個紈絝,去帝都遛鳥鬥雞,誰也不會起疑心。若真有什麼事,我謝流雲的輕功,你還不放心?」

  「流雲,若是遇到曲木,萬不可意氣用事。」沈行舟沉聲交代。

  「放心,我這命硬著呢。」謝流雲洒然一笑。

  翌日清晨,謝流雲和孫蘭幽先回了一趟謝家大宅。

  謝家乃是江南名門,謝家二老見到死裡逃生的獨子,自然是老淚縱橫,大擺筵席慶祝。謝流雲在家中小住了數日,這幾日裡,他像個真正的孝子一般,晨昏定省,陪父親下棋,陪母親修剪花草,仿佛真的要收心做一個豪門闊少。

  但這只是表象,每到深夜,謝流雲都會在房中默默調息,將沈行舟渡給他的那股九霄真氣徹底融入自身的經脈之中。

  臨行前的那天早晨,薄霧鎖姑蘇。

  謝流雲牽著兩匹駿馬,孫蘭幽背著沉甸甸的藥囊,兩人站在姑蘇城外的古橋頭。沈行舟帶著蘇錦瑟和燕紅袖前來送行,微風吹動著眾人的衣角。

  「流雲,蘭幽,千萬保重。」沈行舟遞過去兩個沉甸甸的包裹,一個裝的是燕雲閣特製的暗器與密信信物,另一個,則是他特意調配的九霄護心丹。

  「沈兄,等我帶老丈人回來請喝你的喜酒!」謝流雲翻身上馬,對著眾人瀟灑地揮了揮手,那背影在晨霧中顯得堅定而決絕。

  孫蘭幽也對著沈行舟兩位夫人揮手告別,馬蹄聲漸漸遠去,驚碎了橋頭的一地落花。

  沈行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去。

  「你還是放心不下。」燕紅袖輕嘆一聲,握住了他的手。

  「他是去替我們擋雨了。」沈行舟看著謝流雲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九霄真氣隱隱翻湧,「傳令立春,燕雲閣所有潛伏在帝都的眼線全部喚醒。我要確保,他們踏入帝都城門的那一刻起,每一個呼吸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三年前的和平,像是一場建立在火藥桶上的大夢。而現在,遠方的雷鳴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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