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染桃花驛,孤劍指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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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道如殘龍,盤旋在崇山峻岭之間。

  自從離開帝都,沈行舟一行四人便陷入了無休止的截殺之中。長公主蕭明月的手段遠比想像中更為狠辣,她不僅封鎖了官道關隘,更撒出了無數如附骨之蛆般的影衛。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三場伏擊、五次投毒。在過渭水渡口時,整艘渡船竟被鑿穿;在青泥嶺山道,他們更是被滾石巨木生生困在谷底。沈行舟的玄衣已經洗得發白,邊緣處帶著暗紅色的血漬。唯有謝流雲和孫蘭幽,雖也疲憊,卻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了一種驚人的默契。

  這日黃昏,漫天紅霞如血,灑在了前方一處險要的驛站前。

  牌匾歪斜,上面勉強能辨認出「桃花驛」三個大字。這裡是通往華山的必經之路,距離華山腳下已不足五十里。

  驛站門口,兩名穿著破舊甲冑的驛卒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土牆邊打盹。聽到馬蹄聲,他們象徵性地站直了身子,按住了腰間的鏽刀。

  進入院內,一名穿著洗得發青的官服、甚至還戴著一頂歪斜烏紗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堂前案幾後,翻看著一本發黃的登記冊。他並沒有起身迎接,只是撩起眼皮斜睨了沈行舟一眼,語氣中透著一股官差特有的傲慢與冷淡:

  「來者何人?可有兵部路引或省府公文?若無憑據,擅闖驛站,按律當拿辦。」

  這人正是「驛丞」。他雖端著官架子,但沈行舟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按在案几上的手指指節粗大,那是常年緊握重兵器留下的厚繭,且此人呼吸綿長有力,絕非一個混跡荒野的小官該有的氣息。

  沈行舟翻身下馬,並不搭話。燕紅袖上前一步,臉上掛著江湖人特有的圓滑笑意,卻並不遞公文,而是直接將一張百兩銀票壓在了案頭上。

  「驛丞大人,咱們是進山尋親的客商,這一路不太平,官差爺多有關照。這方圓五十里沒個遮雨的地方,咱們錯過了宿頭,還請大人行個方便,給兄弟們留兩間乾淨屋子,再弄些酒菜暖暖身子。」

  那驛丞盯著銀票看了一會兒,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將銀票揣進袖子裡,嗓音沙啞道:「既然是正經商戶,又遇上天災,本官便網開一面。來人,帶客人們去後院,準備些官用口糧,好生招待。」

  進入驛站正廳,燈火昏暗。不多時,一名夥計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和一壺粗茶走了上來。

  羊肉濃香撲鼻,在寒冷的深秋夜裡顯得格外誘人。謝流雲忙活了一天,正要伸手去抓勺子,卻被孫蘭幽一筷子重重敲在了手背上。

  「想死啊你?」孫蘭幽瞪了他一眼,隨即從懷中摸出一枚銀燦燦的細針,在那盆羊肉里輕輕一攪,又在那壺茶水中沾了沾。

  銀針依舊閃亮。

  那驛丞此時正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見狀冷笑道:「小姑娘,這可是正經官差用的羊肉,本官親自盯著下鍋的。你這般疑神疑鬼,可是看不起朝廷的體面?」

  孫蘭幽卻沒理他,而是湊近那壺茶,輕輕嗅了嗅,隨即冷笑一聲,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

  「你這身官服穿得雖像,可這『驛丞』當得太假了。」孫蘭幽俏臉含霜,目光凌厲,「官家驛站的茶都是各地折抵的陳茶碎末,苦澀難咽。你這壺裡卻是新茶,還摻了『醉生夢死』。這種秘藥遇銀不黑,只有老天池一脈的鼻子才聞得出那股微弱的曼羅香。說吧,谷建基給了你什麼好處?」

  驛站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驛丞打扮的頭領放下了官架子,挺直了腰杆,眼中透出一種極致的陰鷙:「孫老的女兒,眼力果然毒辣。看來這官衣,確實穿不慣。」

  「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原本安靜的驛站內異變突生!

  「嘩啦」一聲巨響,大廳頂部的木板被瞬間震碎,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倒掛而下,手中的鉤鐮槍劃出陰冷的弧光。與此同時,兩側廂房門被撞開,數十名身著玄黑色勁裝、面帶獠牙面具的影衛呼嘯而出,如潮水般湧向桌邊。

  沈行舟長身而起,驚蟬劍出鞘的聲音如同一聲龍吟,瞬間撕裂了昏暗。

  「流雲,蘭幽,護住側翼!紅袖,看好後路!」

  沈行舟一劍揮出,劍氣如長虹貫日。他的劍極快,每一招都精準得令人膽寒。劍氣所過之處,厚重的木桌被劈裂,羊肉湯濺落在地。

  謝流雲大喝一聲,右手長劍幻化出漫天雷影。他雖然左手尚不能持重,但右手劍法已入化境,每一劍劈出都帶著破空之聲,將側面襲來的幾杆鉤鐮槍盡數震飛。


  「蘭幽,躲在我後面!」謝流雲邊打邊喊。

  「你管好你自己吧!」孫蘭幽嬌喝一聲,身形如雲雀般翩然躍起,兩袖間飛出數十枚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銀針。

  那是「天池梨花雨」。幾名影衛正欲俯衝偷襲,卻被銀針封住了穴道,慘叫著從空中跌落。她的身法輕盈得不可思議,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偶爾回手一記藥粉撒出,便讓圍攻上來的刺客滿臉紅腫,慘叫連連。

  燕紅袖守在後方,短弩不斷發出沉悶的機括聲。她每一弩射出,定會有一名影衛眉心中箭。她的近戰匕首同樣使得潑墨不進,將幾名黑衣人悉數逼退,動作幹練利落。

  驛站大廳內殺聲震天,桌椅崩碎。那驛丞統領冷哼一聲,手中多了一柄子午鴛鴦鉞,合身撲向沈行舟。

  兩人兵刃摩擦出耀眼的火星。沈行舟猛然發力,丹田內的劍氣狂涌。那統領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襲來,虎口瞬間震裂。他大駭之下正欲後退,驚蟬劍的寒芒已至,穩穩地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停手!」沈行舟一聲厲喝,聲若驚雷。

  眼見首領被制,殘餘的影衛紛紛緩緩退到了牆角。

  沈行舟看著滿臉血污的影衛統領,冷聲問道:「谷建基在哪?長公主到了何處?」

  那統領慘然一笑,咳出一口血痰:「沈行舟,你阻擋不了殿下的志向。谷統領率領的三百死士,三日前便已由王天朗帶路,在華山腳下的五龍潭紮營。明日午時,便是開啟地宮之時!」

  「王天朗竟然真的帶了路。」沈行舟眉頭緊鎖,「沒有我沈家的密鑰,他們強行進入只會引發地崩。」

  「嘿嘿……」統領笑得慘烈,「谷統領帶了皇室密庫的『撼山雷』。只要炸藥足夠多,什麼密鑰、什麼祖訓,通通都要化作灰燼!沈行舟,等你趕到時,華山已經平了!」

  沈行舟瞳孔猛地一縮。強行炸門?若真如此,華山西峰甚至可能崩塌,波及方圓百里的百姓!

  「找死!」謝流雲憤怒地一腳踢開地上的殘肢。

  沈行舟長劍一挑,挑斷了那統領的腳筋,隨即下令:「紅袖,把活著的人全關進地窖,拿走他們的響箭信號。咱們得立刻走!」

  夜更深了,桃花驛的火光在冷風中搖曳。

  驛站外的古道上,四人已經重新整裝。

  「不到五十里。」沈行舟翻身上馬,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華山輪廓,那是五嶽中最險峻的一座,此刻如同一柄黑色巨劍,刺破蒼穹。

  「行舟,咱們只有四個人。」燕紅袖低聲提醒。

  「四個人,也得去。」沈行舟握緊了驚蟬劍,「那是沈家的宿命,絕不能讓那座山塌下來。走!」

  馬蹄聲碎,驚醒了荒山的宿鳥。在他們身後,桃花驛的殘垣斷壁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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