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起藥廬,策馬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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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廬後院的草藥香氣,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清冷。沈行舟正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行裝。驚蟬劍被重新掛回腰間,劍柄上的陳年劍穗在風中微微晃動,映襯著他那張沉穩得近乎冷峻的臉。

  謝流雲抱劍倚在廊柱下,左手上的繃帶雖然已經拆去,但那道淡紫色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他看著沈行舟那決絕的身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沈行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看向謝流雲,又緩緩掠過院子另一頭正在晾曬藥材的孫蘭幽。

  「兄弟,我深知你的心思。」沈行舟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特有的赤誠,「你與孫姑娘歷經生死,相互愛慕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早已心生歸隱之意,這江湖的泥潭,你不該再越陷越深。況且,孫老先生年歲已高,孫姑娘柔弱,錦瑟……她現在內力全無,我需要你幫忙照護。只有你留在這裡,我才能心無旁騖地去華山做個了斷。」

  此時,孫蘭幽正低頭分揀著幾株曬乾的當歸,聽到沈行舟的話,抬頭望了一眼謝流雲,又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當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又如受驚的麻雀般飛快地避開。

  謝流雲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焦躁與掙扎:「行舟,你這是什麼話?獨孤柏楊雖死,但長公主安排帶隊的谷建基絕非善類,據傳有大宗師的修為,加上大隊精衛封山,你一個人加上紅袖,如何應付得過來?」

  一直站在屋檐下的蘇錦瑟聞言,臉色煞白,快步走上前去:「沈郎,你要去華山,我絕不留下。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我如今無法動用武功,至少我還能為你出謀劃策。」

  「錦瑟,聽話。」沈行舟的神色冷肅起來,「華山此行不是江湖切磋,而是與皇權的硬撼。谷建基的『絕影衛』神出鬼沒,你現在連自保都難,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我不怕死!」蘇錦瑟眼眶微紅,聲音顫抖,「自離開姑蘇那天起,我這條命就是撿來的,只要能跟著你,哪怕是死在華山絕壁下,我也甘心!」

  沈行舟看著她倔強的臉龐,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他走上前,雙手按住蘇錦瑟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錦瑟,你若真的希望我能活著回來,你就必須留下。答應我,在百草齋等我,我一定會回來。」

  蘇錦瑟被他這種近乎命令的關懷震住了,滿心的委屈化作了沉默的淚水,卻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坐在一旁的孫朝先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藥簍,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緩步走過來。

  「行舟啊,你這性子,還是太獨了。」孫朝先看了一眼謝流雲,又看了看遠處偷聽的女兒,突然開口道,「流雲,你帶上蘭幽,陪行舟一起去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沈行舟皺眉道:「孫老,這萬萬不可,蘭幽她……」

  孫朝先擺了擺手,打斷了沈行舟的話:「老夫知道你們兄弟情深,流雲若不去,他這輩子都會留下遺憾,這對他日後的武學心境無益。至於錦瑟,你就放心地留下,老夫會照看好她。這丫頭在醫學造詣和藥理潛質上極其驚人,老夫打算趁這段時間教她一些真正的天池醫術,倒也不算虛度光陰。」

  謝流雲雖然渴望跟隨沈行舟,但他看著孫蘭幽纖弱的身影,遲疑道:「孫老,我捨不得蘭幽,可讓她去那虎狼之地……若真有什麼兇險,我怕自己分身乏術,護不住她。」

  孫朝先聽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斜眼看著謝流雲,像是看一個沒見識的後輩:「護不住她?謝流雲,你以為老夫這天池一脈的傳人,真的只是只會抓藥治病的郎中?我師兄獨孤雄那個藥王雖然心術不正,但他的武學修為你們是聽說的。難道你覺得,作為他的師弟,老夫會教出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兒?」

  眾人瞬間呆若木雞。尤其是沈行舟和謝流雲,他們一直覺得孫老先生醫術蓋世,雖有內力底蘊,但並未將其往頂尖高手上想。可如今聽這口氣,蘭幽的底子,怕是深得藥王一脈的真傳。

  沈行舟猛然回想起當初在天池山遭遇雪崩時,孫蘭幽那輕盈得近乎詭異的身法。孫蘭幽卻在一旁低著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竊笑。

  入夜,明月高懸。

  沈行舟站在窗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蘇錦瑟坐在窗前的圓凳上,低頭擺弄著衣角,燕紅袖坐在一旁,正慢條斯理地往小菸斗里裝菸絲。

  「沈郎,你真的不能帶我去嗎?」蘇錦瑟抬起頭,月色下她的臉色更顯蒼白。

  沈行舟望著月亮,沉默良久,才低聲說道:「錦瑟,有些人註定要面對風雨,有些人則註定要守護家園。華山那一戰,不管多兇險,我一定會回來,你留在這裡,若我真的……至少孫老的一身醫術,還有人能傳下去。」


  燕紅袖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煙,拉住蘇錦瑟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傻妹妹,他這不是嫌棄你,是心疼你。那華山險峻,長公主的手段你也見識過了,他在前頭拼命,若是你在後頭出了岔子,他是救你還是救不救你?你留下來,守著孫老,學好了醫術,將來他帶著傷回來,還得靠你這一手救命呢。」

  蘇錦瑟看著燕紅袖那雙飽經滄桑卻透著溫暖的眼睛,終於低下了頭,輕聲應道:「好,我在京城等你們。」

  而另一間房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孫蘭幽正蹲在地上收拾大大的行囊,大包小包堆得像座小山。謝流雲坐在一旁,無奈地翻著白眼:「蘭幽,咱們是去華山,去攔截長公主的車隊,不是去搬家。你帶這麼多藥瓶子也就算了,怎麼連這套銀器餐具也要帶著?」

  「江湖人就不能好好吃飯啦?」孫蘭幽理直氣壯地把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塞進包裹,「這裡面是各種驅蟲粉、防腐散,還有我爹珍藏的乾肉片,華山那種地方荒無人煙,萬一餓著沈大哥和你怎麼辦,我剛和爹說了,他讓我要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你們。」

  「就你,還照顧我們?喂喂喂,你這把這麼沉的雨傘呢?現在是深秋,西邊少雨。」謝流雲伸手去拽。

  「哎呀你別動!」孫蘭幽一把護住,像只護食的小貓,順手在謝流雲的手背上拍了一下,「那傘骨是玄鐵做的,萬一遇到用暗器的壞蛋,還能給你擋一下呢!你這人,真是不識好人心。」

  謝流雲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中卻是一片溫軟。他湊過去,幫著她紮緊行囊,嘴裡卻還在嘀咕:「我看你是去春遊的……」兩人吵吵鬧鬧,在昏暗的燭光下,倒像是新婚遠行的小夫妻。

  次日清晨,帝都南門外。

  四匹快馬並排而立。沈行舟一身玄衣,背後長劍如脊;謝流雲雖然左手帶傷,但神采飛揚;孫蘭幽背著個小巧的藥箱,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燕紅袖則是一襲標誌性的紅裙,腰間別著菸斗,眉宇間儘是英氣。

  出發前,燕紅袖走到沈行舟馬前,伸手理了理他略顯凌亂的領口。兩人相視無言,沈行舟低頭看著這個一直默默陪伴自己的女子,眼神中流轉的依依不捨與深沉情義,此刻勝過萬語千言。

  「走吧。」沈行舟猛地撥轉馬頭,長鞭一揮,戰馬發出一聲長嘯,疾馳而去。

  「駕!」燕紅袖緊隨其後。

  謝流雲和孫蘭幽這對「歡喜冤家」則在後面邊走邊鬧。孫蘭幽騎在馬上,還不忘從懷裡掏出一塊糕點往嘴裡塞,謝流雲在一旁調侃道:「你看你,出發不到二里地就開始吃,到時候爬華山你爬得動嗎?」

  「哼,要你管!我這叫儲備體力。」孫蘭幽瞪了他一眼,隨即馬鞭一甩,加速超了過去。

  沈行舟聽著身後的歡鬧聲,沉重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望向西方的眼神依舊凝重如鐵。他知道,長公主的車隊已經領先了他們三日,這一路上,定是血雨腥風。

  燕紅袖策馬靠近沈行舟,低聲道:「行舟,你這一路都在想長公主的話嗎?」

  「我在想,那扇門一旦被權欲之手推開,這天下是否真的會萬劫不復。」沈行舟看著遠方連綿的山影。

  「哎,蘭幽!」謝流雲在後面突然大聲問道,「昨晚你家老爺子說你武功不弱,我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修為?能不能透個底,到時候萬一真動起手來,我心裡也好有個譜啊。」

  孫蘭幽在陽光下回過頭,明媚的笑容裡帶著一抹狡黠與調皮,她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腳尖輕輕一點馬腹,整個人竟從馬背上凌空掠起三丈,如同一隻輕盈的雲雀划過林間,又穩穩地落回馬背。

  「就不告訴你,你自己慢慢猜吧!」

  銀鈴般的笑聲灑在通往西方的官道上,那是風雨來臨前,最後的一絲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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