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西嶽殘陽,豪傑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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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淒緊,四匹快馬在通往華山西峰的古道上疾馳。蹄聲如碎玉落盤,在空曠的谷底激起陣陣迴響。

  孫蘭幽騎在馬上,身形隨著馬背起伏而輕盈晃動。她側過頭,看著前方沈行舟那孤傲而堅毅的背影,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

  「沈大哥!」孫蘭幽大聲喊道,風聲將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亂,「在桃花驛時,你說打開地宮門需要『密鑰』,還說強行炸山會引發西峰崩塌,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沈家祖訓里真的寫了這些?」

  沈行舟微微勒緊馬韁,稍稍放緩了語速,但目光依舊直視前方:「沈行舟微微勒緊馬韁,稍稍放緩了語速,但目光依舊直視前方,點頭道:「不錯,王天朗走得匆忙,府中雖然被影衛仔細搜查過,但有些東西,他們看不懂,卻瞞不過我。我在他書房暗格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張揉皺的草圖殘卷。那圖上滿是山川經緯,常人看了只會覺得那是尋常的地勢分布,但在那圖的背面,王天朗對照著寶匣中的捲軸,密密麻麻寫了一段推演過程。那段文字艱澀難懂,語意不通,但他試圖拆解後的結論卻指向了一句話:『唯沈氏氣海,方可叩門。』」

  「沈氏氣海?」謝流雲也湊了上來,眉頭微皺,「你是說,那扇大門需要沈家的內功作為引子?」

  「正是。」沈行舟沉聲道,「那一刻我便明白了,所謂的『密鑰』,根本不是什麼黃金鑰匙或者機關秘寶,而是需要以沈家嫡傳的心法催動內力,灌注進特定的機關樞紐中。若是心法不對,或是功力不足,那扇大門萬年都不會開啟。王天朗在圖上寫下這句話時,恐怕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留下的推演中充滿了焦躁與絕望。」

  孫蘭幽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緊接著追問道:「那西峰崩塌的事呢?你當時在桃花驛說得煞有介事,連那個影衛統領都嚇懵了。萬一他們真的強行炸山,華山真的會塌嗎?」

  沈行舟那常年冰冷的嘴角竟罕見地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透出一絲狡黠:「那是唬人的。華山乃天下之脊,地脈厚重,區區幾百斤『撼山雷』雖然威力不俗,能炸毀地宮入口,但想讓整座西峰崩塌,那未免太瞧得起長公主的火藥了。我那麼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心生忌憚,不敢在入口處肆意妄為,好給咱們爭取一點趕路的時間罷了。」

  謝流雲愣了愣,隨即放聲大笑,拍著馬鞍道:「好你個沈行舟,這一路上看著像塊石頭,沒成想騙起人來連眼都不眨一下!那影衛統領若是知道自己被你這『實誠人』給耍了,怕是死都不瞑目。」

  轉眼間,天色已近黃昏。

  華山西峰腳下,五龍潭畔。大片的營帳依山而建,數百名影衛精銳森然肅立。令沈行舟感到意外的是,這一路走進營地,兩旁的衛兵雖然甲冑森嚴、手扶橫刀,卻並未出手阻攔,甚至連盤問都省了,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注視著這四位不速之客,仿佛早已接到了命令。

  沈行舟翻身下馬,徑直走向正中央那頂繡著皇家暗紋的大帳。

  掀簾而入,一股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大帳主位上坐著一個面容冷峻、眼神如鷙的男人,正是影衛之首谷建基。而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戰戰兢兢的身影——王天朗。

  王天朗一抬頭,正對上沈行舟那雙寒若冰霜的眼睛。

  「沈……沈大俠!」王天朗嚇得尖叫一聲,渾身一哆嗦,竟直接從椅子上栽了下來,由於用力過猛,連身後的案幾都被帶倒,筆墨灑了一地。他連滾帶爬地躲到谷建基身後,顫聲道,「谷統領救我!他……他是來取我性命的!」

  沈行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直視谷建基:「谷統領,沈某不請自來,想必你也不意外。收手吧,帶上你的人回帝都,長公主的野心救不了這天下,只會毀了華山。」

  谷建基坐在案幾後,並未露出怒色,反而親自倒了一杯酒,遙遙向沈行舟一舉:「沈行舟,本統領敬你是一條好漢。這天下能讓本統領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個。只是,皇命如山,長公主對我有救命之恩,她要這寶藏完成革新大計,我便得為她拿。你說收手,未免太輕巧了些。」

  「寶藏不僅是財富,更是詛咒。」沈行舟沉聲道,「就算你們強行闖入,也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圖紙已被解開,王郎中雖然膽小,但他那一手測算推演之才確實驚人。」谷建基站起身,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沈行舟,即便我今日帶人離開,長公主還會派張建基、李建基過來。你沈大俠雖然劍術通神,難道能在這裡守上一輩子嗎?」

  沈行舟按住劍柄,語氣冷冽:「等我沈行舟看不見的時候,這天下崩了我也管不著。但只要我還活著,沈家的門,就不能讓野心家踐踏。」


  谷建基凝視著他,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惺惺相惜的激賞。他這種在權術中浸淫多年的人,反而最渴望這種純粹的江湖快意。

  「你說的不錯,等咱們看不見的時候,自當不管。」谷建基突然哈哈一笑,隨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沈行舟,我不太願意對你出手,更不願讓你那些同伴在這營帳中混戰白白丟了性命。這樣吧,咱們像個漢子一樣,大帳外過過招。你若贏了,谷某承認技不如人,無法完成殿下的任務,自當離去,從此不再過問此間事。你若輸了,也請沈大俠不要再為難谷某。如何?」

  沈行舟嘴角微微上揚:「沈某一生,從不懼任何對手。請。」

  谷建基也算是條漢子,轉頭囑咐手下:「全都聽好了!今日是我與沈大俠的私鬥,任何人都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晚霞將華山的石壁映成了如血般的殘紅色。空地中心,沈行舟與谷建基相對而立。

  谷建基的武器是一柄玄鐵重劍,重達四十餘斤,但在他手中卻輕若鴻毛。身為大宗師,他的一身內力深厚如淵。

  「沈兄,接招!」谷建基暴喝一聲,重劍劃出一道黑色半月,力劈而下。

  沈行舟驚蟬劍順勢出鞘,帶起一抹淒艷的寒芒。兩柄神兵碰撞,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沙石盡數震碎。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身形快如殘影。

  「好劍法!」谷建基一邊揮劍一邊大笑,重劍拍在驚蟬劍上火星四濺,「這種生死邊緣的遊走,痛快!」

  「谷兄的內勁也讓沈某佩服。」沈行舟側身避開一記橫掃,驚蟬劍順勢在對方護甲上留下一道白痕,「為了野心家賣命,真的值得嗎?」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谷建基長劍一轉,由劈變挑,「這天下,總得有人去瘋一次!」

  兩人這一斗,便是從斜陽殘照打到了暮色四合。

  一百招,兩百招……三百回合已過,時間在劇烈的內勁激盪中悄然流逝。

  謝流雲、孫蘭幽和燕紅袖站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這種大宗師級別的巔峰對決,即便是在江湖百年史上也罕見。

  沈行舟的肩頭被重劍的劍風掃過,裂開了一道血痕;而谷建基的胸前也被驚蟬劍的鋒芒劃破了一角。兩人身上都帶了小傷,但那不僅沒有削弱他們的鬥志,反而讓這場對決透出一種英雄相惜的純粹。他們都在享受這純粹的武者對談。

  打鬥持續了一兩個時辰,氣勁激盪之下,五龍潭的水面竟然被震起數丈高的浪花。直到黃昏徹底隱去,一輪清冷的明月升上枝頭。

  就在兩人正欲再次硬拼一記殺招、準備做最後的了斷之時,遠處的山道入口處,突然傳來一個男人溫和卻透著不可抗拒威嚴的聲音:

  「兩位好漢,該歇息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生生穿透了激盪的內勁場,震得沈行舟與谷建基各自後退三步,堪堪收住了劍勢。

  沈行舟心中一驚,猛然轉過頭去。只見月色下,一個身影緩步走來,步履從容得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谷建基也愣住了,那雙鷙鳥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極度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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