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級公寓
喬不治回復了接單意向，並很快收到了300定金和詳細指令。
一套合身的深色便裝送達指定儲物櫃，工具包會在公寓地下服務入口領取。必須準點，誤差不得超過三分鐘。
傍晚19:40。
喬不治換上了那套便裝，布料柔軟、剪裁考究，比他這輩子穿過的任何衣服都貴。他將自己的裝備留在短租房，只帶了必要的終端。
時間差不多了，喬不治像一滴水匯入下班的人流，朝著「靜謐花園」走去。
這裡已是普通區與中產區的交界。街道開始變寬，垃圾消失不見。行人腳步不再匆忙，表情也鬆弛些許。櫥窗里陳列著完整的商品，不是殘次品或回收貨。空氣里的過濾痕跡更淡，甚至能隱約聞到，花香？
人造的，但確實是花香。
B-7棟公寓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珍珠白光澤。
不是下層區那種刺眼的全息霓虹，而是嵌入建築結構本身的、溫潤克制的光。入口處沒有安保人員，只有一部感應式閘機。
喬不治剛靠近，閘機便無聲滑開。
大堂挑高八米，地面是真正的石材，紋理如水墨暈染。中央一座水景裝置，水流沿著透明的螺旋軌道緩慢攀升，再如細絲般墜落，全程寂靜無聲。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制服，在閱讀紙質書。
不是保安。是禮賓。
他抬頭看了喬不治一眼，微微頷首，便繼續低頭閱讀。沒有盤問，沒有掃描。喬不治頸間的臨時身份項圈在進入大堂時閃爍過一瞬綠光，足夠了。
地下服務層則需要另一部電梯。
貨運電梯門是磨砂金屬，沒有樓層按鈕，只有一枚指紋識別器。喬不治按照指令，將右手拇指按上去。
【身份核驗:人力資源回收承包商#8847-見習。權限:單次。請進。】
20:00整。
電梯門在43層打開。
走廊與下層區的「高檔公寓」截然不同。那裡是試圖模仿體面卻露怯的堆砌，鍍金水龍頭、廉價水晶燈、人造皮革沙發。而這裡......
厚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壁燈光源藏在磨砂玻璃後，光線柔和如黃昏。牆上掛著的不是批量生產的裝飾畫，而是帶編號的、有簽名的原作。
空氣里沒有消毒水味，沒有廉價合成香料，只有極其淡雅的、類似雪松與亞麻的氣息。
寂靜。
不是下層區那種混雜著恐懼、疲憊、機械轟鳴的死寂。是真正的、昂貴的寂靜。
好像在時時刻刻提醒，你就是一個小人物。
喬不治走到4307號門前。門無聲滑開。
玄關處站著一個人。
六十歲上下，銀灰色背頭，三件套西裝，袖扣是低調的深藍色。
管家，不需要任何標識，他的站姿、眼神、甚至呼吸的頻率都寫著這兩個字。
他沒有說話。只是略微側身，指向裡間那扇閉合的臥室門，然後後退半步，退入陰影。從那個位置，他依然能看見臥室門口，但不會看向裡面。
一種精確到毫米的、訓練有素的不存在。
喬不治拎著手提箱走進去。
臥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陽光城北區的夜景，萬家燈火如碎金鋪陳。玻璃上有一層極淡的鍍膜，濾掉了窗外可能存在的任何瑕疵，隔壁樓的老化外牆、底層街道的霓虹污染、遠處下層區那片凝固的灰霧。
窗邊一張躺椅，搭著一條羊絨毯。
床上躺著一個人。
男性，約五十歲，穿著深灰色睡袍。頭髮梳理整齊，面容經過仔細的清潔和，喬不治湊近看了看，輕微的化妝。粉底均勻，唇色自然，眼瞼閉合處甚至塗了極薄的一層潤膚膏，防止屍僵後皮膚開裂。
這不是屍體。
這是遺體。
喬不治打開公寓提供的工具包。
和平時回收屍體完全不同，連工具非常的精緻。不鏽鋼器械呈淡金色，醫用級鈦合金鍍層。骨鋸不是振動式，而是超聲水刀，創口寬度不足0.3毫米。血液採集器附帶抗凝預沖洗功能，摘除器官的真空艙帶獨立溫控。
屍體旁已經鋪好了隔離袋。材質不是塑料或複合材料，而是某種單分子纖維織物，銀灰色，觸感如絲綢。
喬不治開始工作。
「您好，您好，您好，全國美利堅人力資源回收大王，現在為您服務。」
喬不治連聲音都小了點，隨後蹲下來開始處理。
手術刀划過胸腔。皮膚切口平整如尺規作圖。肋骨撐開器旋入，他看見了死者的心臟。
這是一顆健康的心臟。冠狀動脈無鈣化，心肌色澤正常。如果這顆心臟在二十四小時前被取出，移植到另一個富人胸腔里，可以繼續跳動二十年。
喬不治熟練地分離動靜脈，將心臟放入真空艙。
肺部、肝臟、腎臟。眼角膜......
骨骼的部分需要更精細的操作，尤其是脊柱，客戶要求保留完整椎骨。平台沒有註明用途，喬不治也不需要知道。
整個過程中，管家始終站在玄關的陰影里。
沒有監視的感覺，更像是一種契約:我不看，你也不要在意我在。
三十五分鐘後，所有回收物封裝完畢。
喬不治將工具擦拭乾淨，放回手提箱的固定槽位，一件不差。脫下一次性隔離服，摺疊，放入專用廢棄物密封袋。
他提起裝屍袋，材質也是那種銀灰色的單分子纖維織物，極輕，強度是鋼的十五倍。
走到玄關，喬不治微微點頭。
管家遞過來一塊電子板。屏幕上只有一個按鈕:確認。
喬不治按下。
管家側身，讓出門的位置。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電梯，大堂，閘機，街道。
走出「靜謐花園」大門時，喬不治回頭看了一眼。43層的那扇窗戶依然亮著柔和的光，窗簾已重新拉好。
再過幾小時，物業會掛牌「房間進行例行維護」，一周後會有新的租戶搬進來。
沒有人會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甚至不會有「發生過什麼」的記錄，屍體回收平台的數據儲存在公證帳戶，客戶匿名，地點模糊，承包商沒有訪問歷史的權限。
完美的系統。
可怕的地方。
一套合身的深色便裝送達指定儲物櫃，工具包會在公寓地下服務入口領取。必須準點，誤差不得超過三分鐘。
傍晚19:40。
喬不治換上了那套便裝，布料柔軟、剪裁考究，比他這輩子穿過的任何衣服都貴。他將自己的裝備留在短租房，只帶了必要的終端。
時間差不多了，喬不治像一滴水匯入下班的人流，朝著「靜謐花園」走去。
這裡已是普通區與中產區的交界。街道開始變寬，垃圾消失不見。行人腳步不再匆忙，表情也鬆弛些許。櫥窗里陳列著完整的商品，不是殘次品或回收貨。空氣里的過濾痕跡更淡，甚至能隱約聞到，花香？
人造的，但確實是花香。
B-7棟公寓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珍珠白光澤。
不是下層區那種刺眼的全息霓虹，而是嵌入建築結構本身的、溫潤克制的光。入口處沒有安保人員，只有一部感應式閘機。
喬不治剛靠近，閘機便無聲滑開。
大堂挑高八米，地面是真正的石材，紋理如水墨暈染。中央一座水景裝置，水流沿著透明的螺旋軌道緩慢攀升，再如細絲般墜落，全程寂靜無聲。
角落裡坐著一個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制服，在閱讀紙質書。
不是保安。是禮賓。
他抬頭看了喬不治一眼，微微頷首，便繼續低頭閱讀。沒有盤問，沒有掃描。喬不治頸間的臨時身份項圈在進入大堂時閃爍過一瞬綠光，足夠了。
地下服務層則需要另一部電梯。
貨運電梯門是磨砂金屬，沒有樓層按鈕，只有一枚指紋識別器。喬不治按照指令，將右手拇指按上去。
【身份核驗:人力資源回收承包商#8847-見習。權限:單次。請進。】
20:00整。
電梯門在43層打開。
走廊與下層區的「高檔公寓」截然不同。那裡是試圖模仿體面卻露怯的堆砌，鍍金水龍頭、廉價水晶燈、人造皮革沙發。而這裡......
厚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壁燈光源藏在磨砂玻璃後，光線柔和如黃昏。牆上掛著的不是批量生產的裝飾畫，而是帶編號的、有簽名的原作。
空氣里沒有消毒水味，沒有廉價合成香料，只有極其淡雅的、類似雪松與亞麻的氣息。
寂靜。
不是下層區那種混雜著恐懼、疲憊、機械轟鳴的死寂。是真正的、昂貴的寂靜。
好像在時時刻刻提醒，你就是一個小人物。
喬不治走到4307號門前。門無聲滑開。
玄關處站著一個人。
六十歲上下，銀灰色背頭，三件套西裝，袖扣是低調的深藍色。
管家，不需要任何標識，他的站姿、眼神、甚至呼吸的頻率都寫著這兩個字。
他沒有說話。只是略微側身，指向裡間那扇閉合的臥室門，然後後退半步，退入陰影。從那個位置，他依然能看見臥室門口，但不會看向裡面。
一種精確到毫米的、訓練有素的不存在。
喬不治拎著手提箱走進去。
臥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陽光城北區的夜景，萬家燈火如碎金鋪陳。玻璃上有一層極淡的鍍膜，濾掉了窗外可能存在的任何瑕疵，隔壁樓的老化外牆、底層街道的霓虹污染、遠處下層區那片凝固的灰霧。
窗邊一張躺椅，搭著一條羊絨毯。
床上躺著一個人。
男性，約五十歲，穿著深灰色睡袍。頭髮梳理整齊，面容經過仔細的清潔和，喬不治湊近看了看，輕微的化妝。粉底均勻，唇色自然，眼瞼閉合處甚至塗了極薄的一層潤膚膏，防止屍僵後皮膚開裂。
這不是屍體。
這是遺體。
喬不治打開公寓提供的工具包。
和平時回收屍體完全不同，連工具非常的精緻。不鏽鋼器械呈淡金色，醫用級鈦合金鍍層。骨鋸不是振動式，而是超聲水刀，創口寬度不足0.3毫米。血液採集器附帶抗凝預沖洗功能，摘除器官的真空艙帶獨立溫控。
屍體旁已經鋪好了隔離袋。材質不是塑料或複合材料，而是某種單分子纖維織物，銀灰色，觸感如絲綢。
喬不治開始工作。
「您好，您好，您好，全國美利堅人力資源回收大王，現在為您服務。」
喬不治連聲音都小了點，隨後蹲下來開始處理。
手術刀划過胸腔。皮膚切口平整如尺規作圖。肋骨撐開器旋入，他看見了死者的心臟。
這是一顆健康的心臟。冠狀動脈無鈣化，心肌色澤正常。如果這顆心臟在二十四小時前被取出，移植到另一個富人胸腔里，可以繼續跳動二十年。
喬不治熟練地分離動靜脈，將心臟放入真空艙。
肺部、肝臟、腎臟。眼角膜......
骨骼的部分需要更精細的操作，尤其是脊柱，客戶要求保留完整椎骨。平台沒有註明用途，喬不治也不需要知道。
整個過程中，管家始終站在玄關的陰影里。
沒有監視的感覺，更像是一種契約:我不看，你也不要在意我在。
三十五分鐘後，所有回收物封裝完畢。
喬不治將工具擦拭乾淨，放回手提箱的固定槽位，一件不差。脫下一次性隔離服，摺疊，放入專用廢棄物密封袋。
他提起裝屍袋，材質也是那種銀灰色的單分子纖維織物，極輕，強度是鋼的十五倍。
走到玄關，喬不治微微點頭。
管家遞過來一塊電子板。屏幕上只有一個按鈕:確認。
喬不治按下。
管家側身，讓出門的位置。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電梯，大堂，閘機，街道。
走出「靜謐花園」大門時，喬不治回頭看了一眼。43層的那扇窗戶依然亮著柔和的光，窗簾已重新拉好。
再過幾小時，物業會掛牌「房間進行例行維護」，一周後會有新的租戶搬進來。
沒有人會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甚至不會有「發生過什麼」的記錄，屍體回收平台的數據儲存在公證帳戶，客戶匿名，地點模糊，承包商沒有訪問歷史的權限。
完美的系統。
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