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斬殺線與跌落者
喬不治能明顯感覺到，整個公司城市貧富差距極大。
不同級別的人，都住在不同的市區，每一個市區都是獨立的，高級的市區是奢華的陽光城市，而普通人則是住在普通市區，都是制式的房屋，幹著各種工作。
還有最下層的市區，完全被高樓大廈阻擋陽光，半地下，賽博朋克一樣科技又破敗的街道。
整個城市都被一種嚴格的斬殺線所控制，那些高層和中層的居民一旦觸及到斬殺線，就會瞬間掉落階級，成為跌落者。
這些跌落者們苟延殘喘，未來要麼死在公司城市的底層，要麼被趕出公司城市。
廢土上的居民，很多都是被公司城市驅逐出去的。
喬不治無法言說自己的感受，這裡有一種混亂邪惡的氣息，讓他感覺無比熟悉，就像是回到蠱世界一樣。
「果然，自己已經變了，回不去那種平淡的生活了。」喬不治搖搖頭。
樓梯盡頭是一個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一盞頻閃的螢光燈，讓整個空間忽明忽暗。
屍體在房間中央。
男性，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穿著破舊但材質不錯的西裝，那種公司中層管理者常見的款式。他坐在一張破爛的椅子上，身體前傾，頭靠在桌子上。右手邊倒著一個空藥瓶，左手還握著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
喬不治走近觀察。
死者臉上沒有痛苦，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那種「終於解脫了」的表情。西裝雖然破舊，但洗得很乾淨，紐扣扣得一絲不苟。桌子上除了藥瓶，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家三口，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公園，真正的陽光，不是人造光源。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艾倫四十五歲生日，黃金城中央公園。」
黃金城，公司城中最頂級的區域之一。
喬不治開始工作。
「您好，您好，您好，全國美利堅人力資源回收大王，現在為您服務。」
標準流程，雖然在這裡說這句話顯得格外荒誕。
掃描屍體。
【確認標的物，前黃金城居民艾倫·J·米切爾（身份編號，GC-8843-992）】
【死亡原因，過量服用神經鎮靜劑（自願）】
【污染等級，無】
【可回收狀態，完整度95%】
喬不治注意到死者左手緊握的徽章。他輕輕掰開手指，那是一枚公司的服務紀念章，上面刻著：「聯合通用公司，忠誠服務二十年」。
一個為公司服務二十年的人，最終死在下層區的地下室。
喬不治開始回收。過程很順利，屍體沒有污染，沒有變異，就是單純的人類遺體。但越是這樣，越讓人感到某種寒意。
在切割胸腔時，喬不治發現了一些異常，死者的心臟附近有幾個微小的植入物痕跡，但植入物已經被取出了，只留下手術疤痕。
「績效監控晶片。」喬不治認出來了，老扳手提過這東西。公司中高層員工通常會植入監控晶片，實時跟蹤生理數據和工作效率。一旦績效下滑，晶片會釋放輕微電擊作為「提醒」。
從疤痕的癒合程度看，晶片被取出至少一年了，大概是在他跌落時，公司順便取回了自己的財產。
處理到一半時，樓梯傳來腳步聲。
喬不治立刻轉身，手按在槍柄上。
來人是一個老頭，看起來七十多歲，穿著打補丁但整潔的襯衫。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喬不治，又看看屍體，嘆了口氣。
「你們來了。」老頭說，聲音沙啞：「比我預想的快。我以為公司至少會等屍體臭了才派人來收。」
「我只是接單的收屍人。」喬不治保持警惕。
老頭點點頭，慢慢走進來。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左腿是義肢，走起來有輕微的機械摩擦聲。
「艾倫是我的租客。」老頭說，在另一張破椅子上坐下：「住了八個月。每周準時交房租，從不多話。我知道他以前是個人物，看氣質就知道。但他從來不提過去。」
喬不治繼續工作，但分出一半注意力在老頭身上。
「上周他開始整理東西。」老頭繼續說，眼睛看著屍體：「把西裝熨了好幾遍，擦亮了那雙舊皮鞋。我就知道時候到了。在下層區，人突然開始在乎外表，通常只有兩個原因，要麼找到了往上爬的機會，要麼決定去死。」
老頭頓了頓：「我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說不用。只是請我等他死後，給這個地址寄封信。」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沒有郵票，只有一個手寫的地址：「黃金城第七區，米切爾宅」。
「為什麼不自己寄？」喬不治問。
「寄不到。」老頭苦笑：「下層區的郵件會被攔截審查，尤其是寄往上層的。但收屍人的工作通道有特殊許可，可以帶東西進出，只要付夠稅。」
喬不治明白了。老頭在等一個收屍人，好讓這封信有機會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裡面是什麼？」喬不治問。
「不知道。」老頭搖頭：「艾倫說，這是他最後的價值。」
喬不治接過信封，很薄，可能只有一頁紙。他想了想，問道：「他為什麼跌落？」
老頭沉默了很久。
「聽說是因為女兒。」他最終道：「他女兒在黃金城最好的學校讀書，成績優異。但去年突然得了基因病，一種罕見突變。治療費用......一個月要五千信用點，而且需要終身治療。」
喬不治手頓了頓。
「艾倫的薪水一個月三千點，已經算中上。」老頭聲音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借了公司醫療貸款，利息30%。還了半年，債務滾到八萬點。然後公司『優化結構調整』，他因為『健康狀況影響工作效率』被辭退。公民身份降級，醫療貸款加速催收，房產被沒收......最後來到這裡。」
老頭看著喬不治：「你知道在下層區，我們怎麼稱呼這種人嗎？」
喬不治搖頭。
「活屍。」老頭說：「還沒死，但已經不算活著了。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正式變成屍體。」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喬不治操作工具的輕微聲響。
那些事情，喬不治能共情，卻不會因此心軟。
因為沒意義，起碼在這裡沒意義。
不同級別的人，都住在不同的市區，每一個市區都是獨立的，高級的市區是奢華的陽光城市，而普通人則是住在普通市區，都是制式的房屋，幹著各種工作。
還有最下層的市區，完全被高樓大廈阻擋陽光，半地下，賽博朋克一樣科技又破敗的街道。
整個城市都被一種嚴格的斬殺線所控制，那些高層和中層的居民一旦觸及到斬殺線，就會瞬間掉落階級，成為跌落者。
這些跌落者們苟延殘喘，未來要麼死在公司城市的底層，要麼被趕出公司城市。
廢土上的居民，很多都是被公司城市驅逐出去的。
喬不治無法言說自己的感受，這裡有一種混亂邪惡的氣息，讓他感覺無比熟悉，就像是回到蠱世界一樣。
「果然，自己已經變了，回不去那種平淡的生活了。」喬不治搖搖頭。
樓梯盡頭是一個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是一盞頻閃的螢光燈，讓整個空間忽明忽暗。
屍體在房間中央。
男性，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穿著破舊但材質不錯的西裝，那種公司中層管理者常見的款式。他坐在一張破爛的椅子上，身體前傾，頭靠在桌子上。右手邊倒著一個空藥瓶，左手還握著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
喬不治走近觀察。
死者臉上沒有痛苦，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那種「終於解脫了」的表情。西裝雖然破舊，但洗得很乾淨，紐扣扣得一絲不苟。桌子上除了藥瓶，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家三口，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公園，真正的陽光，不是人造光源。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艾倫四十五歲生日，黃金城中央公園。」
黃金城，公司城中最頂級的區域之一。
喬不治開始工作。
「您好，您好，您好，全國美利堅人力資源回收大王，現在為您服務。」
標準流程，雖然在這裡說這句話顯得格外荒誕。
掃描屍體。
【確認標的物，前黃金城居民艾倫·J·米切爾（身份編號，GC-8843-992）】
【死亡原因，過量服用神經鎮靜劑（自願）】
【污染等級，無】
【可回收狀態，完整度95%】
喬不治注意到死者左手緊握的徽章。他輕輕掰開手指，那是一枚公司的服務紀念章，上面刻著：「聯合通用公司，忠誠服務二十年」。
一個為公司服務二十年的人，最終死在下層區的地下室。
喬不治開始回收。過程很順利，屍體沒有污染，沒有變異，就是單純的人類遺體。但越是這樣，越讓人感到某種寒意。
在切割胸腔時，喬不治發現了一些異常，死者的心臟附近有幾個微小的植入物痕跡，但植入物已經被取出了，只留下手術疤痕。
「績效監控晶片。」喬不治認出來了，老扳手提過這東西。公司中高層員工通常會植入監控晶片，實時跟蹤生理數據和工作效率。一旦績效下滑，晶片會釋放輕微電擊作為「提醒」。
從疤痕的癒合程度看，晶片被取出至少一年了，大概是在他跌落時，公司順便取回了自己的財產。
處理到一半時，樓梯傳來腳步聲。
喬不治立刻轉身，手按在槍柄上。
來人是一個老頭，看起來七十多歲，穿著打補丁但整潔的襯衫。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喬不治，又看看屍體，嘆了口氣。
「你們來了。」老頭說，聲音沙啞：「比我預想的快。我以為公司至少會等屍體臭了才派人來收。」
「我只是接單的收屍人。」喬不治保持警惕。
老頭點點頭，慢慢走進來。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左腿是義肢，走起來有輕微的機械摩擦聲。
「艾倫是我的租客。」老頭說，在另一張破椅子上坐下：「住了八個月。每周準時交房租，從不多話。我知道他以前是個人物，看氣質就知道。但他從來不提過去。」
喬不治繼續工作，但分出一半注意力在老頭身上。
「上周他開始整理東西。」老頭繼續說，眼睛看著屍體：「把西裝熨了好幾遍，擦亮了那雙舊皮鞋。我就知道時候到了。在下層區，人突然開始在乎外表，通常只有兩個原因，要麼找到了往上爬的機會，要麼決定去死。」
老頭頓了頓：「我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說不用。只是請我等他死後，給這個地址寄封信。」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沒有郵票，只有一個手寫的地址：「黃金城第七區，米切爾宅」。
「為什麼不自己寄？」喬不治問。
「寄不到。」老頭苦笑：「下層區的郵件會被攔截審查，尤其是寄往上層的。但收屍人的工作通道有特殊許可，可以帶東西進出，只要付夠稅。」
喬不治明白了。老頭在等一個收屍人，好讓這封信有機會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裡面是什麼？」喬不治問。
「不知道。」老頭搖頭：「艾倫說，這是他最後的價值。」
喬不治接過信封，很薄，可能只有一頁紙。他想了想，問道：「他為什麼跌落？」
老頭沉默了很久。
「聽說是因為女兒。」他最終道：「他女兒在黃金城最好的學校讀書，成績優異。但去年突然得了基因病，一種罕見突變。治療費用......一個月要五千信用點，而且需要終身治療。」
喬不治手頓了頓。
「艾倫的薪水一個月三千點，已經算中上。」老頭聲音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借了公司醫療貸款，利息30%。還了半年，債務滾到八萬點。然後公司『優化結構調整』，他因為『健康狀況影響工作效率』被辭退。公民身份降級，醫療貸款加速催收，房產被沒收......最後來到這裡。」
老頭看著喬不治：「你知道在下層區，我們怎麼稱呼這種人嗎？」
喬不治搖頭。
「活屍。」老頭說：「還沒死，但已經不算活著了。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正式變成屍體。」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喬不治操作工具的輕微聲響。
那些事情，喬不治能共情，卻不會因此心軟。
因為沒意義，起碼在這裡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