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旗鼓
傍晚，騎兵隊結束訓練，返回鎮虜城內的營房。方華在操坐府附近徵用了幾處房子，讓騎兵隊集中居住。
方凱還是天字第三壇法師，事務繁忙，便把夜晚講道理的差事交給督導高明亮。
高明亮是歸德堡人，也算是方華的元從老人。他雖是督導，卻不是法師，也就不能開壇收徒，威信上差多了。
督導官負責隊裡的思想工作，但高明亮還不擅長這些，只給大家一味講大道理：
「諸位兄弟，今天可不得了。聖使親自授旗，定番號為鎮虜驍騎前隊。咱們做了聖騎兵，從此不用開荒墾田，專意護衛聖使，這是何等的榮耀？大家皆要謹遵教誨，勤練武藝，上了戰場才有本事殺敵立功……」
騎兵們無人回應，大部分都垂頭喪氣的。有個資歷老的元從弟子，與高明亮是歸德堡同鄉，抱怨道：
「俺是歸德堡的軍戶，今年正月就入教了，從小騎射雙絕，左右開弓，早早選入了標兵。昨日選鋒入騎兵隊，俺就盼著露一露本事，把騎射的功夫再打磨打磨。
「沒想到，今天竟在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天，曬得俺到現在都是暈乎乎的。督導官，你可得向聖使進言，咱們騎兵要練騎射，騎射才是殺敵之本。」
夜晚聚眾講道理只掛一個燈籠，黑暗中也看不清楚人臉，無形中也拉低了高明亮的威信。
很快有人附和起來：「說的好聽是聖騎兵，誰知連騎兵都不如。俺也知道要節省馬力，要養馬膘，可騎兵不騎馬，還叫什麼騎兵？」
「辨識旗鼓是官佐的事，俺斗大的字不識幾個，又是窮苦軍戶出身，將來也做不了將軍，還學什麼旗號？」
「是啊！什麼紅旗前進，黑旗後退，黃旗一會整隊，一會出營，俺哪能記那麼多？」
「這有什麼難的，俺是軍戶，做過營兵，從小就識得旗號，就是醉酒了也記得。教你個竅門，你背北向南站立，紅屬火，指南方，紅旗主前進；黑屬水，指北方，黑旗主撤退……」
呂文選也大著膽子說道：「俺在靖邊營做過馬兵，將官只看騎射，其他一概不問。騎射是騎兵之本，不練騎射而學旗鼓，豈不顛倒主次了？」
……
高明亮又氣又急，只覺得眾人目無上官，都在針對他發牢騷。要是方凱在，沖他那天字第三法師的頭銜，這些人絕不敢放一個屁。
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都住口！本督導正在講道理，你們非但不聽，反而在牢騷怪話，是何居心？旗鼓乃練兵根本，你們不想學旗鼓，乾脆不要當聖騎兵了！」
這麼一說，恰如火上澆油，騎兵們更加喧鬧，儼然不把高明亮放在眼裡。
門口哨兵也在看笑話，邊鎮士卒只認隊長、隊副，也不知道增設這督導官到底有啥用。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忽見太平聖使的燈籠已經靠近。他情急之下連忙喊道：「聖使駕到！聖使駕到」
眾人趕緊正襟危坐，內心忐忑不安，生怕剛才的話被聖使聽到，又怕高明亮趁機告狀。
方華白天組訓時非常嚴肅，不苟言笑，今晚過來巡夜卻絲毫不擺架子。他料想騎兵必有怨氣，剛才也有所耳聞，卻假裝不知，笑吟吟地說道：
「諸位兄弟放鬆坐吧。騎兵隊既已成立，一切都要正規起來。邊軍營兵尚有巡夜制度，本使亦來看看大家，權當是過來巡夜了。方凱，今晚是什麼安排？」
方凱隨他一起巡夜，答道：「今晚組織講道理，講完道理就組織就寢。」
「高明亮？」
「弟子在。」
「剛才講些什麼道理？怎生如此喧譁？」
「呃……」
高明亮略一猶豫，說道：「弟子們都覺得，聖使今日言及紀律、旗號，皆為至理名言，只有紀律嚴明才能破敵致勝，只有熟知旗鼓才能令行禁止……」
「哈哈！」方華明知高明亮在說謊，心裡還是很高興，便在交椅上坐下，說道：「諸位兄弟可知道，本使為什麼執意要每個人牢記旗鼓？」
他自問自答道：「有人說，熟知旗鼓是武官的事，是號伍的事。今日諸位只是騎兵，豈知他日不是武官？鎮虜堡額定官軍四百七十六名，廢弛已久，本使另起爐灶，先編練五十人的騎兵。
「只等邊外墾荒結束，本使就要著手編練步兵，先補齊官軍員額。假以時日，待我太平教發展壯大，還要繼續編練軍隊，五百人，五千人，五萬人亦未必知……
「你們是本使的元從老人，本使若要擴編軍隊，自然優先用你們為武官。可若你連旗鼓都認不清，連軍令都下不明白，如何做得武官？
「需知本官是把你們當武官來培養的，當武官的第一步，便是辨識旗鼓，使用旗鼓。從明天起，你們不僅要學旗鼓，還要在心裡琢磨，如何用旗鼓……」
一番畫餅，讓騎兵們喜笑顏開，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
次日出邊訓練，仍舊先練靜立，再練旗號。昨夜一番鼓動，騎兵學習態度端正不少。方華為了挫一挫騎兵的傲氣，故意增加了難度，以伍哨為單位，考查旗鼓辨識。
先考標兵伍，標兵伍掌管旗鼓，最應該熟知旗號。這五人都出身邊軍，個個精通旗鼓。
隊副陳濟倉揮動旗鼓，發出一道道指令。
號鼓一聲，標兵伍五人拿起弓矢，前後左右四人警戒，伍長觀察中軍方向。繼而升起紅旗，伍長帶著全伍五人齊步前進，模擬全軍前進。
繼而，號鼓一聲，陳濟倉放下紅旗，升起黃旗。標兵伍隨即停下整隊，等待中軍命令。
接著又是一聲號鼓，陳濟倉換上白旗，旗面斜指。伍長隨即轉向右方，斜向包抄。
一番考核下來，標兵伍全部正確，之後輪到左哨。左哨包括左一、左二兩伍，並節制前伍。為了簡單起見，這次只考左一、左二兩伍。
左哨不像標兵伍，有一半人沒有邊軍營兵的經歷，考著考著就有人開始濫竽充數，隊列也很不齊整。
陳濟倉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問道：「賊八十騎白日入寇，該用何種旗號？」
這卻是沒有教過的，哨長一愣，剩餘十人也答不上來。
陳濟倉考倒了左哨，說道：「按照延綏鎮烽火則例，賊入寇，三五十騎至百騎，日則扯黃旗一面，夜則扯燈籠一個，是以該扯一面黃旗，此乃武官常識。」
方華在一旁大聲問道：「按照延綏鎮章程，臨戰之時，武官不識旗號，營兵不聽調遣，如何論處？」
方凱則答道：「武官不識旗號，以不遵號令論處，當處斬刑。營兵連坐，輕則杖責，重則斬首。」
明朝軍法嚴苛，但由於軍權重疊，巡撫、總兵、監軍互相牽制，誰都不敢輕易行使便宜之權。因此，嚴苛的軍法成了擺設，明末武官不遵號令漸漸成了常事。
方華沉聲說道：「邊鎮尚能嚴格軍令，何況我們太平教？旗號不明，日後如何變陣？念在今日只是練習，而烽火則例尚未教學，因而從輕發落。哨長鞭五，伍長鞭三，騎兵鞭一，由督導官執行。」
高明亮趕緊上前應諾，把鞭子抽得響亮，卻故意把中段打在人身上，減輕了官兵鞭刑之苦。
方凱還是天字第三壇法師，事務繁忙，便把夜晚講道理的差事交給督導高明亮。
高明亮是歸德堡人，也算是方華的元從老人。他雖是督導，卻不是法師，也就不能開壇收徒，威信上差多了。
督導官負責隊裡的思想工作，但高明亮還不擅長這些，只給大家一味講大道理：
「諸位兄弟，今天可不得了。聖使親自授旗，定番號為鎮虜驍騎前隊。咱們做了聖騎兵，從此不用開荒墾田，專意護衛聖使，這是何等的榮耀？大家皆要謹遵教誨，勤練武藝，上了戰場才有本事殺敵立功……」
騎兵們無人回應，大部分都垂頭喪氣的。有個資歷老的元從弟子，與高明亮是歸德堡同鄉，抱怨道：
「俺是歸德堡的軍戶，今年正月就入教了，從小騎射雙絕，左右開弓，早早選入了標兵。昨日選鋒入騎兵隊，俺就盼著露一露本事，把騎射的功夫再打磨打磨。
「沒想到，今天竟在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天，曬得俺到現在都是暈乎乎的。督導官，你可得向聖使進言，咱們騎兵要練騎射，騎射才是殺敵之本。」
夜晚聚眾講道理只掛一個燈籠，黑暗中也看不清楚人臉，無形中也拉低了高明亮的威信。
很快有人附和起來：「說的好聽是聖騎兵，誰知連騎兵都不如。俺也知道要節省馬力，要養馬膘，可騎兵不騎馬，還叫什麼騎兵？」
「辨識旗鼓是官佐的事，俺斗大的字不識幾個，又是窮苦軍戶出身，將來也做不了將軍，還學什麼旗號？」
「是啊！什麼紅旗前進，黑旗後退，黃旗一會整隊，一會出營，俺哪能記那麼多？」
「這有什麼難的，俺是軍戶，做過營兵，從小就識得旗號，就是醉酒了也記得。教你個竅門，你背北向南站立，紅屬火，指南方，紅旗主前進；黑屬水，指北方，黑旗主撤退……」
呂文選也大著膽子說道：「俺在靖邊營做過馬兵，將官只看騎射，其他一概不問。騎射是騎兵之本，不練騎射而學旗鼓，豈不顛倒主次了？」
……
高明亮又氣又急，只覺得眾人目無上官，都在針對他發牢騷。要是方凱在，沖他那天字第三法師的頭銜，這些人絕不敢放一個屁。
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都住口！本督導正在講道理，你們非但不聽，反而在牢騷怪話，是何居心？旗鼓乃練兵根本，你們不想學旗鼓，乾脆不要當聖騎兵了！」
這麼一說，恰如火上澆油，騎兵們更加喧鬧，儼然不把高明亮放在眼裡。
門口哨兵也在看笑話，邊鎮士卒只認隊長、隊副，也不知道增設這督導官到底有啥用。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忽見太平聖使的燈籠已經靠近。他情急之下連忙喊道：「聖使駕到！聖使駕到」
眾人趕緊正襟危坐，內心忐忑不安，生怕剛才的話被聖使聽到，又怕高明亮趁機告狀。
方華白天組訓時非常嚴肅，不苟言笑，今晚過來巡夜卻絲毫不擺架子。他料想騎兵必有怨氣，剛才也有所耳聞，卻假裝不知，笑吟吟地說道：
「諸位兄弟放鬆坐吧。騎兵隊既已成立，一切都要正規起來。邊軍營兵尚有巡夜制度，本使亦來看看大家，權當是過來巡夜了。方凱，今晚是什麼安排？」
方凱隨他一起巡夜，答道：「今晚組織講道理，講完道理就組織就寢。」
「高明亮？」
「弟子在。」
「剛才講些什麼道理？怎生如此喧譁？」
「呃……」
高明亮略一猶豫，說道：「弟子們都覺得，聖使今日言及紀律、旗號，皆為至理名言，只有紀律嚴明才能破敵致勝，只有熟知旗鼓才能令行禁止……」
「哈哈！」方華明知高明亮在說謊，心裡還是很高興，便在交椅上坐下，說道：「諸位兄弟可知道，本使為什麼執意要每個人牢記旗鼓？」
他自問自答道：「有人說，熟知旗鼓是武官的事，是號伍的事。今日諸位只是騎兵，豈知他日不是武官？鎮虜堡額定官軍四百七十六名，廢弛已久，本使另起爐灶，先編練五十人的騎兵。
「只等邊外墾荒結束，本使就要著手編練步兵，先補齊官軍員額。假以時日，待我太平教發展壯大，還要繼續編練軍隊，五百人，五千人，五萬人亦未必知……
「你們是本使的元從老人，本使若要擴編軍隊，自然優先用你們為武官。可若你連旗鼓都認不清，連軍令都下不明白，如何做得武官？
「需知本官是把你們當武官來培養的，當武官的第一步，便是辨識旗鼓，使用旗鼓。從明天起，你們不僅要學旗鼓，還要在心裡琢磨，如何用旗鼓……」
一番畫餅，讓騎兵們喜笑顏開，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
次日出邊訓練，仍舊先練靜立，再練旗號。昨夜一番鼓動，騎兵學習態度端正不少。方華為了挫一挫騎兵的傲氣，故意增加了難度，以伍哨為單位，考查旗鼓辨識。
先考標兵伍，標兵伍掌管旗鼓，最應該熟知旗號。這五人都出身邊軍，個個精通旗鼓。
隊副陳濟倉揮動旗鼓，發出一道道指令。
號鼓一聲，標兵伍五人拿起弓矢，前後左右四人警戒，伍長觀察中軍方向。繼而升起紅旗，伍長帶著全伍五人齊步前進，模擬全軍前進。
繼而，號鼓一聲，陳濟倉放下紅旗，升起黃旗。標兵伍隨即停下整隊，等待中軍命令。
接著又是一聲號鼓，陳濟倉換上白旗，旗面斜指。伍長隨即轉向右方，斜向包抄。
一番考核下來，標兵伍全部正確，之後輪到左哨。左哨包括左一、左二兩伍，並節制前伍。為了簡單起見，這次只考左一、左二兩伍。
左哨不像標兵伍，有一半人沒有邊軍營兵的經歷，考著考著就有人開始濫竽充數，隊列也很不齊整。
陳濟倉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問道：「賊八十騎白日入寇，該用何種旗號？」
這卻是沒有教過的，哨長一愣，剩餘十人也答不上來。
陳濟倉考倒了左哨，說道：「按照延綏鎮烽火則例，賊入寇，三五十騎至百騎，日則扯黃旗一面，夜則扯燈籠一個，是以該扯一面黃旗，此乃武官常識。」
方華在一旁大聲問道：「按照延綏鎮章程，臨戰之時，武官不識旗號，營兵不聽調遣，如何論處？」
方凱則答道：「武官不識旗號，以不遵號令論處，當處斬刑。營兵連坐，輕則杖責，重則斬首。」
明朝軍法嚴苛，但由於軍權重疊，巡撫、總兵、監軍互相牽制，誰都不敢輕易行使便宜之權。因此，嚴苛的軍法成了擺設，明末武官不遵號令漸漸成了常事。
方華沉聲說道：「邊鎮尚能嚴格軍令，何況我們太平教？旗號不明，日後如何變陣？念在今日只是練習，而烽火則例尚未教學，因而從輕發落。哨長鞭五，伍長鞭三，騎兵鞭一，由督導官執行。」
高明亮趕緊上前應諾，把鞭子抽得響亮，卻故意把中段打在人身上，減輕了官兵鞭刑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