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議論火器
進入堡城，石鎮吉一行直奔操坐府。趁著方濟前往通報的空當，石鎮高湊過來說道：「哥兒，這太平教看著倒像是白蓮教，鎮虜堡看著像是邊外的版升，處處透著邪性，咱們果真要把身家性命押在這？」
石鎮吉看著族弟，反問道：「你見過如此明目張胆的白蓮教嗎？那些白蓮教徒，可能像這太平教弟子這般踴躍墾田？」
「岳和聲馬上接任巡撫，咱們是不是趟一趟岳和聲的門路？」
石家族長是石鐵山，但石鎮吉頗有膽略，為族人所看重。太平教這條門路，便是石鎮吉走出來的，他對此十分熱衷。
「岳和聲是浙江人，咱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巡撫衙門的門檻高，坐堂官流轉得快。石家要想死裡求生，還是要找地頭蛇。太平教急需錢糧，咱們過來正是雪中送炭。依我看，也不要瞻前顧後了，一古腦全押注太平教……」
正說著，方濟回來，說是方華召見，又把見面禮節叮囑一番，便領著石鎮吉、石鎮高前往二堂。
一見面，石鎮吉也不顧方華交待的禮節，對著方華便行了叩頭大禮，說道：「小人懷遠堡石鎮吉，奉父命攜帶三千銀兩、六十五石糧豆，敬獻太平聖使。原想多買些糧豆，但懷遠堡一帶也缺糧，路上馬匪橫行，便先買來六十五石。」
方華讓方濟上前扶起石鎮吉，賜茶賜座，說道：「方濟法師帶你入城，沿途眼觀耳聞，想必對我太平教有所感慨。眼下太平教事業如火如荼，這三千兩銀兩恰如雪中送炭，本使甚是欣慰。」
石家是商人出身，石鎮吉也練得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奉承道：「鎮虜堡除弊興利，太平教弟子全力墾田。足見聖使教導有方，實乃邊鎮不世出的聖人。小人代表石家面見聖使，願意奉獻全部家產，只求到聖使門下做一太平弟子。」
「哦？」方華倒是沒想到，石鎮吉居然更進一步，主動開出了更大的價碼。
「本使以普渡眾生為己任，來者不拒。你們石家既願入教，又以錢糧相贈，足見誠意。令尊欲做玄字壇大法師，本使自然照准。」
「稟告聖使，不是家父要做大法師，實是在下。家父上了年紀，厭倦俗事，只想入太平教安享晚年。小人雖不才，卻也能挽強弓，能騎烈馬，願為聖使效犬馬之勞。」
石昌吉再次給方華驚喜，看來石鐵山不是韋昌輝，石昌吉才是。
方濟也很意外，一路走來，石昌吉並未透露自己要做大法師，也沒說要貢獻全部家產，不知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他替方華問道：「石兄弟既要貢獻全部家產，是欲攜族人前來鎮虜堡？還是要在懷遠堡創立玄字壇？」
石昌吉自忖沒有力量單獨對付吳自勉，毫不遲疑地答道：「石某願攜族人前來鎮虜堡，凡是能帶過來的，如匠人、鐵料、木床等，皆盡力帶來。聽說聖使欲重修筆架城，石某亦願貢獻微薄之力，組織匠人燒磚砌城。」
「好！」方華贊道：「石家毀家興教，本使便封你為玄字壇大法師，許你保舉法師、發展弟子之權。」
他話鋒一轉，談起總兵吳自勉，說道：「吳自勉雖然出自榆林將門，卻素無戰功，全以賄賂廷臣升任總鎮。本使雖是操坐，卻並不懼他。石家入了太平教的門，本使必全力保護，絕不教他傷害你們分毫。」
「小人……弟子久聞聖使文武雙全，無論北虜還是流寇皆敗於聖使手下。只因奸臣當道，皇上壅蔽，致使明珠蒙塵。假以時日，聖使必有發達之日，區區吳自勉何足掛齒？」
或許是太平教給了石昌吉底氣，他說起大話來也是頭頭是道，仿佛吳自勉已不足慮。
方華趁機詢問起火器：「本使常聽人講，火器乃制敵利器，臨陣摧敵，無往不勝。去年寧錦大捷，袁督師憑堅城用大炮，亦是憑藉紅夷大炮挫敗建奴。
「然問及士卒，每言火器質量低劣，難堪大用。便以鳥銃為例，若欲破敵鎧甲，必要加大裝藥，然槍管質脆多孔，每每自炸，只得減少裝藥，則難以破敵鎧甲。請問石兄弟，如何破此難題？」
石昌吉不學無術，但石家就是靠生產火器起家的，因而頗知內情。
「聖使，弟子祖上便是匠戶，此前給楊總鎮打造銃炮，九邊火器的病根，弟子摸得透透的。火器動輒炸膛，士兵寧肯用刀矛也不肯用火銃，根子是人不行、料不行、規矩不行。」
據石鎮吉講，官造火器從上到下爛透，與方華所知略同。
邊鎮有自產火器的權限和能力，但軍械生產都受將門權貴控制。每當錢款撥下來，先被將門截留，再被各級官吏貪污。
經費捉襟見肘，便用劣質鐵料，炭、硝、磺也有官牙層層剝削，逼得軍器局減少工序，生產出來的火器既不校驗，也不試射，哪怕都是砂眼也照常過關。
到了天啟崇禎年間，遼事緊張，朝廷放寬了民間製造火器的限制，石家開始製造佛郎機、百子銃、鳥銃、三眼銃等火器。楊肇基由登萊改鎮延綏，深知邊鎮弊政，便繞過鎮城軍器局，直接委託石家生產火器。
建奴騎射無出其右，將來若要對付建奴，火器是重要優勢。方華未雨綢繆，問道：「依石兄弟之見，該如何破解火器弊政？」
石昌吉侃侃而談：「制火器以鐵料為本，澤潞鐵價格昂貴，被晉商、將門層層把持。漢中鐵距離太遠，運費昂貴。倒是韓城附近礦料頗好，又靠近黃河，可走水路運到綏德，最適合我們延綏鎮。」
韓城就在西安府，與山西解州隔著一條黃河，離延綏鎮更近。
「鐵料需三煉三炒，才能得到精鐵。精鐵才能製造鳥銃、矛尖、刀刃，次一級可造佛郎機銃、三眼銃、百子炮、刀身，再次一級可以造農具、鐵器，不可混用。
「試射必不可少，此外還要刻字追責。紅夷大炮質量最好，皆因刻有銘文，出了問題便可問責。匠戶工本銀太少，不如招募工匠，多勞多得……」
方華覺得石昌吉所說頗切時弊，贊道：「火器乃破虜神器，將來本使練兵，必要精心打造火器。屆時，還要仰仗石兄弟的大才。」
石昌吉臉上堆滿笑意，說道：「聖使吩咐，弟子無所不從。」
石鎮吉看著族弟，反問道：「你見過如此明目張胆的白蓮教嗎？那些白蓮教徒，可能像這太平教弟子這般踴躍墾田？」
「岳和聲馬上接任巡撫，咱們是不是趟一趟岳和聲的門路？」
石家族長是石鐵山，但石鎮吉頗有膽略，為族人所看重。太平教這條門路，便是石鎮吉走出來的，他對此十分熱衷。
「岳和聲是浙江人，咱們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巡撫衙門的門檻高，坐堂官流轉得快。石家要想死裡求生，還是要找地頭蛇。太平教急需錢糧，咱們過來正是雪中送炭。依我看，也不要瞻前顧後了，一古腦全押注太平教……」
正說著，方濟回來，說是方華召見，又把見面禮節叮囑一番，便領著石鎮吉、石鎮高前往二堂。
一見面，石鎮吉也不顧方華交待的禮節，對著方華便行了叩頭大禮，說道：「小人懷遠堡石鎮吉，奉父命攜帶三千銀兩、六十五石糧豆，敬獻太平聖使。原想多買些糧豆，但懷遠堡一帶也缺糧，路上馬匪橫行，便先買來六十五石。」
方華讓方濟上前扶起石鎮吉，賜茶賜座，說道：「方濟法師帶你入城，沿途眼觀耳聞，想必對我太平教有所感慨。眼下太平教事業如火如荼，這三千兩銀兩恰如雪中送炭，本使甚是欣慰。」
石家是商人出身，石鎮吉也練得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奉承道：「鎮虜堡除弊興利，太平教弟子全力墾田。足見聖使教導有方，實乃邊鎮不世出的聖人。小人代表石家面見聖使，願意奉獻全部家產，只求到聖使門下做一太平弟子。」
「哦？」方華倒是沒想到，石鎮吉居然更進一步，主動開出了更大的價碼。
「本使以普渡眾生為己任，來者不拒。你們石家既願入教，又以錢糧相贈，足見誠意。令尊欲做玄字壇大法師，本使自然照准。」
「稟告聖使，不是家父要做大法師，實是在下。家父上了年紀，厭倦俗事，只想入太平教安享晚年。小人雖不才，卻也能挽強弓，能騎烈馬，願為聖使效犬馬之勞。」
石昌吉再次給方華驚喜，看來石鐵山不是韋昌輝，石昌吉才是。
方濟也很意外，一路走來，石昌吉並未透露自己要做大法師，也沒說要貢獻全部家產，不知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他替方華問道：「石兄弟既要貢獻全部家產，是欲攜族人前來鎮虜堡？還是要在懷遠堡創立玄字壇？」
石昌吉自忖沒有力量單獨對付吳自勉，毫不遲疑地答道：「石某願攜族人前來鎮虜堡，凡是能帶過來的，如匠人、鐵料、木床等，皆盡力帶來。聽說聖使欲重修筆架城，石某亦願貢獻微薄之力，組織匠人燒磚砌城。」
「好！」方華贊道：「石家毀家興教，本使便封你為玄字壇大法師，許你保舉法師、發展弟子之權。」
他話鋒一轉，談起總兵吳自勉，說道：「吳自勉雖然出自榆林將門，卻素無戰功，全以賄賂廷臣升任總鎮。本使雖是操坐，卻並不懼他。石家入了太平教的門，本使必全力保護，絕不教他傷害你們分毫。」
「小人……弟子久聞聖使文武雙全，無論北虜還是流寇皆敗於聖使手下。只因奸臣當道，皇上壅蔽，致使明珠蒙塵。假以時日，聖使必有發達之日，區區吳自勉何足掛齒？」
或許是太平教給了石昌吉底氣，他說起大話來也是頭頭是道，仿佛吳自勉已不足慮。
方華趁機詢問起火器：「本使常聽人講，火器乃制敵利器，臨陣摧敵，無往不勝。去年寧錦大捷，袁督師憑堅城用大炮，亦是憑藉紅夷大炮挫敗建奴。
「然問及士卒，每言火器質量低劣，難堪大用。便以鳥銃為例，若欲破敵鎧甲，必要加大裝藥，然槍管質脆多孔，每每自炸，只得減少裝藥，則難以破敵鎧甲。請問石兄弟，如何破此難題？」
石昌吉不學無術，但石家就是靠生產火器起家的，因而頗知內情。
「聖使，弟子祖上便是匠戶，此前給楊總鎮打造銃炮，九邊火器的病根，弟子摸得透透的。火器動輒炸膛，士兵寧肯用刀矛也不肯用火銃，根子是人不行、料不行、規矩不行。」
據石鎮吉講，官造火器從上到下爛透，與方華所知略同。
邊鎮有自產火器的權限和能力，但軍械生產都受將門權貴控制。每當錢款撥下來，先被將門截留，再被各級官吏貪污。
經費捉襟見肘，便用劣質鐵料，炭、硝、磺也有官牙層層剝削，逼得軍器局減少工序，生產出來的火器既不校驗，也不試射，哪怕都是砂眼也照常過關。
到了天啟崇禎年間，遼事緊張，朝廷放寬了民間製造火器的限制，石家開始製造佛郎機、百子銃、鳥銃、三眼銃等火器。楊肇基由登萊改鎮延綏，深知邊鎮弊政，便繞過鎮城軍器局，直接委託石家生產火器。
建奴騎射無出其右，將來若要對付建奴，火器是重要優勢。方華未雨綢繆，問道：「依石兄弟之見，該如何破解火器弊政？」
石昌吉侃侃而談：「制火器以鐵料為本，澤潞鐵價格昂貴，被晉商、將門層層把持。漢中鐵距離太遠，運費昂貴。倒是韓城附近礦料頗好，又靠近黃河，可走水路運到綏德，最適合我們延綏鎮。」
韓城就在西安府，與山西解州隔著一條黃河，離延綏鎮更近。
「鐵料需三煉三炒，才能得到精鐵。精鐵才能製造鳥銃、矛尖、刀刃，次一級可造佛郎機銃、三眼銃、百子炮、刀身，再次一級可以造農具、鐵器，不可混用。
「試射必不可少，此外還要刻字追責。紅夷大炮質量最好，皆因刻有銘文，出了問題便可問責。匠戶工本銀太少，不如招募工匠，多勞多得……」
方華覺得石昌吉所說頗切時弊，贊道：「火器乃破虜神器，將來本使練兵，必要精心打造火器。屆時，還要仰仗石兄弟的大才。」
石昌吉臉上堆滿笑意，說道：「聖使吩咐，弟子無所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