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實地調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議事很成功,方華初步掌握了鎮虜堡的情況,在鎮虜堡各級官吏面前樹立了威信。

  各管隊、總旗受邀參加議事,初步有了主人翁的意識。除了倒霉的馮豐,平白無故丟了常裕倉大使的差事,眾目睽睽之下弄得顏面掃地。

  最後,方華說道:「今日的議事就到這裡,此後本官會經常舉行此類議事。需知本官只是流官,大家才是鎮虜堡的主人翁。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夠經營好鎮虜堡,一定能夠克服今年的旱災。

  「回去之後,大家要召集各自的部屬,把會上聽到的情況通報下去。這些都是鎮虜堡的實情,算不得秘密,只管說了便是。只是要跟大家講清楚,不要恐慌,本官會帶領大家開荒屯田,渡過今年的難關。」

  眾人齊聲應諾,正要離開。有個名叫陸雪峰的總旗說道:「大人,屬下有話要說。」

  剛才點名時,方華記得他是墩兵總旗,應答特別響亮,因而記住了他。

  總旗不是職官,仍是軍士,所管不超過五十人。放在以前,陸雪峰是不敢在操坐大人面前多嘴的。

  「陸總旗管著所有墩兵,是我鎮虜堡首要防線,有話但講便是。」

  陸雪峰眼前一亮,沒想到才一次點卯,方華便記住了他的名字,便說道:

  「小人聽人說,大人是上帝派往世間的使者,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大人第一次領隊出邊,麾下都是臨時拼湊的烏合,竟能行搗巢之舉,斬殺察哈爾韃子九十餘級。這次來鎮虜堡赴任,又能擊敗流寇,震驚西路。小人不才,願做大人的弟子,萬請大人收留。」

  太平教弟子飯前要禱告,昨天校場上有幾百人同時禱告,轟動了堡城。

  張勁松自然也聽說了,還派人問過究竟。對他來說,下凡救世之說是真是假也無關緊要,關鍵是要爭得操坐的信任。方華年輕有為,得到撫台、道台等多位大人的賞識,將來必可飛黃騰達,抱他的大腿准沒錯。

  此刻,張勁松只恨自己太子遲鈍,竟讓陸雪松爭了先,連忙說道:「大人奉上帝之命下凡救世,首先來鎮虜堡拯救軍民,我等感激不盡。屬下願作大人麾下弟子,為大人執鞭牽馬。」

  眾人反應過來,誰也不肯錯過這個表忠心的機會,就連馮豐也表了態。

  多虧了陸雪峰帶頭,部屬這麼快就開始要加入太平教了。方華來者不拒,說道:「好,好,好,人多力量大。咱們太平教弟子多多益善,大家齊心協力,就沒有什麼克服不少的困難。」

  散會後,方華把張勁松、馮豐、陸雪峰、趙業勤幾個骨幹留了下來,讓他們跟著前往各處實地察看,美其名曰「實地調研」。

  先去看了軍器局,聽趙業勤介紹,軍器局以往還有鐵爐,可以搞來料加工,從上級領回鐵料,就能自行打造兵器,甚至可以製作鳥銃。現在匠戶逃亡不少,軍器局已無力製造兵器,最大的職能就是修理兵器、農具。匠戶都是世代傳承的,只要物料質量有保證,修補盔甲、製作弓箭、製作三眼銃都不在話下。

  「咱們延綏鎮這邊,能夠自產鐵料嗎?」方華問道。

  趙業勤胸有成竹,對道:「大人英明,要自造兵器,鐵料最為重要。就我延綏鎮來說,鐵料主要來自鞏昌、漢中、延安、澤潞。

  「延安鐵質量最次,只能鑄造農具。鞏昌鐵質量中等、產量大、價格低廉,是延綏鎮最重要的鐵料。漢中鐵價格比鞏昌鐵高一半,可打造腰刀、長矛、輕箭。

  「澤潞鐵分為澤州鐵和潞安鐵,來自山西上黨高地,是打造破甲箭、馬刀的專屬用料,價格比鞏昌鐵貴一倍多,且有價無市。

  「但凡標兵、家丁,所有軍械多用漢中鐵、澤潞鐵製造。然則,下至延安鐵,上至澤潞鐵,皆由將門世家壟斷。我們軍堡就是有錢也沒有門路,各處商號的鐵價都高得離譜。因此,這些年軍器局都不造軍械,只修軍械。」

  哪裡都是問題,方華說道:「鐵料你不用操心,本官自有辦法。若能搞到鐵料,你能為本官製造鳥銃、火炮嗎?」

  趙業勤胸有成竹地說道:「可以。小人就是造軍械起家的,就是再過二十年,也還可以製造鳥銃。」

  「好。」

  軍器局裡的工具都很陳舊,庫存的軍械很少,匠戶只剩鐵匠、皮匠、木匠、鞍匠,勉強可以滿足軍民需求。

  接下來便去了常裕倉,據馮豐介紹,常裕倉創設於萬曆三十四年,當時的延綏巡撫為塗宗濬,在任上頗有作為,不僅修築了邊牆,還在各座堡城修築了糧倉。


  萬曆年間,鎮虜城外還有一座堡城,築在山丘上,形如筆架,故稱為筆架城。由於邊軍逃亡,筆架城缺少守軍,又沒有井水水源,至萬曆年間廢棄。

  萬曆三十四年,鎮虜堡軍民拆毀筆架城,取其磚木修築常裕倉。糧食從鎮靖城巨積倉、靖邊營利益倉調撥,每年納糧一千六百多石。

  方華在會上讓馮豐下不來台,到常裕倉後沒有再為難他,反而義正言辭地說道:「朝廷法度,錢糧攢典向來不兼倉大使。本官讓邢川擔任大使,也是讓他來清理弊政,應對災荒。馮攢典,你可要明白本官的苦衷啊。」

  馮豐唯唯諾諾,對道:「大人教訓的是,屬下唯大人馬首是瞻。」

  出城後,眾人繞西城趕往城北視察屯田。無定河從鎮虜城北流過,河岸兩側土地肥沃,灌溉更為方便。

  張勁松介紹說,嘉靖、萬曆年間,無定河水量充沛,發大水時常常淹沒堡城。嘉靖四十五年,大水淹沒鎮虜、鎮靖兩城,套虜趁機入寇,參將魯聰殉節。從萬曆末年起,無定河水量減少,再也沒有水淹堡城的現象。

  鎮虜堡屯田大多分布在北城無定河兩岸,大多種植小麥、小米、黑豆,離河越近,長勢越喜人。離河岸遠的地方不便灌溉,莊稼長勢要差不多,大多種著黑豆、糜子。

  從無定河再往北走一百多步便是大邊邊牆,高不到三丈,串聯起一座座墩台。墩台之間相距不到五里,又稱之為「五里墩」。墩台以北另有一道深塹,但已年久失修。

  鎮虜堡共負責三十里的邊牆,建有墩台十座,編號從鎮字第一堡到鎮字第十堡。

  軍民牧馬,一般在城南草場放牧,有時也會出邊放牧。嘉靖以前,常有軍民私自出邊墾田。到了萬曆年間,北虜以歸化城、豐州灘為中心招募漢民,軍民紛紛逃往歸化城、豐州灘墾田,大邊外的屯田漸漸廢棄。

  方華一行人登上鎮字第五座墩台,極目遠望,便見兩處海子泛著日光。邊鎮把積有水塘的地方稱為海子,積水並不深,但面積不小。

  墩兵總旗陸雪峰介紹說:「大人,左邊那處海子長有不少柳樹,稱為柳海子,右邊兩處海子顏色發黃,稱為黃海子。兩個海子都是甜水,人畜可以飲用。軍民常在附近設置機關,捕捉野獸。」

  方華沒有說話,只見海子周圍水草豐茂,風吹草低,隱隱可見羊群。

  據他估算,要養活堡城裡現有的人口,要讓軍士有力氣訓練,至少還要再開墾五千畝田。從實地情況看,大邊內只能在無定河兩岸開荒,最多再開出兩千畝田。剩下三千畝田,只能到邊外開荒,柳海子、黃海子周圍就是最好的田地。

  「附近駐有韃子嗎?」

  「有的,最近的一支住牧在鴿子堂、喇嘛寺澗等處,酋首為把兔黃台吉,騎兵約有兩百,帳房離大邊約三四十里。不過,把兔黃台吉已經老了,近年已不敢再來犯邊。」

  方華嘆道:「不管虜情如何,咱們都得往大邊外開荒。先集中力量在無定河兩岸開荒,然後再往柳海子、黃海子周圍開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