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要糧餉要器械
下午便趕到靖邊營，這裡是靖邊兵備道的駐地，因而是座大城。城周圍八里，建有樓鋪二十九座，額定官軍二千二十七員名，馬騾一千四十七匹頭。
方華先往道台衙門投了名帖，送上禮單，沒過多久便得到兵備道的召見。明朝以文制武，總兵要受巡撫的節制，西協副將要受兵備道的節制。靖邊兵備道是方華的核心上司，必須費心結納。
道台名叫魏光前，進士出身，雖然地處邊塞，油水是少了點，卻容易建立軍功，仕途前景不比腹里道台差。
只是魏光前運氣不好，在任上接連遇到兵變、災荒，又才力有限應對失措，受到撫按的指責。
這種長官顢頇無能，在仕途上幫不了方華，但若是打點不周到，卻能隨時壞他的事。將來太平教發展壯大，必受上官忌憚。魏光前這種上司膽小怕事也好，必不敢輕易撕破臉皮。
因此，方華雖有巡撫朱童蒙、右都督杜文煥做靠山，卻還是給魏光前送了三十兩銀子的厚禮。
見面之後，方華按照拜謁上官的禮儀向魏光前行了禮。這位兵備道倒是很客氣，先詢問了方華途中擊敗流寇的經過，還好奇地問起了城隍附身、出邊搗巢的事跡，最後感嘆道：
「方操坐年紀輕輕，屢建奇功，真乃我邊鎮多年未有之奇才。本司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呀。」
方華連忙起身說道：「道台過謙了，久聞道台精通兵法，清正嚴肅。我等武人只知臨陣殺敵，全賴道台運籌帷幄、統籌大局，屬下才能擊敗流寇，僥倖立下微末功勞。」
「呵呵，」魏光前十分高興，說道：「前日剿寇的申詳，我那幕友已經寫就，你有空再與他斟酌斟酌，便得儘快上報巡撫衙門。」
方華朝幕友點點頭，說道：「一切聽從道台安排。」
捷報都已發出，申詳主要涉及後續的敘功，各級上官都想插上一腳。方華也不想得罪他們，但堅持要把自己敘為首功，還要像上次出邊一樣，把邢川、方濟、李自成、薛國慶等親信也都帶上。
薛國慶雖然遠在歸德堡，也能讓幕友妙筆生花添上一筆。明朝的敘功便是如此，殺敵數十，敘功上千也很常見。
有了這次剿寇的功勞，方華實授鎮虜堡操坐已無問題，若想署理鎮靖堡守備似乎還不大行。
「對了，到過鎮虜堡了嗎？」魏光奇問道。
方華心中一動，昨天張德昌的交待果然沒有錯，便說道：「屬下昨夜下榻鎮靖堡，今天上午起床後便徑直趕來靖邊，聆聽道台教誨。途中經過鎮虜堡，也沒進城，只和南門將士打了聲招呼，便匆匆上路。」
「嗯。」魏光奇覺得他說的是實話，十分滿意，說道：「本司備御西路，管幾十處營堡，難免照顧不到。你還沒到任便立下大功，給本司一個驚喜，今後有什麼困難，儘管向本司提。」
方華臉皮倒是厚的，也不管今後還是現在了，直接張口要東西：「屬下斗膽請示道台，聽說鎮虜堡糧食緊缺，屬下從邊外帶回不少流民，打算帶他們開墾荒田。請道台行個方便，撥些種子、農具。
「再就是守軍的軍械，聽說鎮虜堡內損壞不少，懇請道台撥些弓箭、盔甲、火器、鐵料等物。開墾荒田，軍士才有的吃。軍械充足，軍士方可守邊御虜。」
原以為方華會索要糧餉，沒想到他倒識趣，要的是種子、農具和軍械。只是不是錢糧，反正這些農具、軍械都是公家的，給誰不是給。魏光前痛快答應，權當是剿寇的額外賞賜，當面吩咐幕友給軍器局、管糧廳下札付。
方華也不厭其煩，當面與幕友商量，免得後面扯皮。只是延綏鎮本來就窮，西路在三路中最窮，軍械物資本來就不齊。
最後定下軍器局給鎮虜堡調撥開元弓十副、角弓三副，各類箭矢三百支、布面甲十副、腰刀二十把、三眼銃十支、長矛二十支、連珠炮兩位、火箭二十支，另有箭囊、鞓帶、撒袋、椰瓢等。管糧廳撥付小麥、糜子、蕎麥、黑豆、小米種子各一石，另給耕牛兩頭、鐵犁十具，其他鋤、鍬、耙等農具無算。
魏光前厭倦政務，聽得有些不耐煩，問道：「你既要開荒，準備從哪裡開墾荒田？」
「屬下還沒想清楚，今日路過堡城，見無定河邊還有不少荒地，野草長得很高，想著便可拿來開荒。看面積，開出幾百上千畝也是沒問題的。還有就是大邊外，紅柳河流量甚大，離邊牆不遠，亦不妨在此開荒。」
魏光前態度消極，說道：「邊牆內的荒地也是草場，需要放牧軍馬。邊牆外紅柳河水量充沛，卻是套寇的草場，你若在邊外開荒，或將與套寇結怨。現在套寇也在鬧饑荒，比邊牆內還要嚴重，小心他們藉口犯邊……」
方華見狀，也就不再提屯田的事，匆匆打了個馬虎眼，說道：「屬下與王嘉胤一戰，才知流寇里不乏邊堡士兵……」
「此亦是邊鎮常事，特別是去年大旱，逃亡士兵越來越多，本司亦深以為慮。你才來鎮虜堡，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安心守邊，厚待士卒，則士卒斷不會舍你而去……」
方華見道台大人不僅顢頇，而且怠於政務，心裡也就起了輕視，於是尋個藉口告辭。
離開兵備道衙門，方華暗自感慨，覺得這魏光前難堪大任。照此發展下去，一旦流寇禍起，他更加無能應對，必將獲罪罷官。
好在從魏光前處討要了不少軍器、農具，從投資回報的角度看，三十兩禮金已經物超所值。
管糧廳的長官是通判，正六品，掌管西路所有營堡的軍餉發放、屯田本色徵收、糧餉帳目核銷，乃至種子、農具各類物料的調撥，是西路最具實權、最具油水的崗位之一。
方華雖有兵備道衙門的札付，還是送了通判二十兩銀子的禮金。否則，若是通判藉機生事，便可在撥付的農具、軍械上做手腳，乃可在日後糧餉撥付上使拌子。
通判一般由舉人或選貢擔任，仕途前景不佳，因而對收銀子更感興趣。
兵備道和通判是靖邊營最重要的官員，方華見過之後觀感很差，覺得他們尸位素餐，但也毫無辦法。
大明以文制武，文官集團空前強大。鎮虜堡、鎮靖堡不設文官，坐堡官軍政一把抓，再往上走，就得處處受到文官的節制了。
城內還有一個重要官員—靖邊營守備劉光祚。方華與他沒有隸屬關係，本來無需登門拜訪。因為劉光祚是榆林人，方華便以同鄉後進的身份送上十兩禮金，受到劉光祚的接見。
劉光祚以蔭生領兵，這種將門世家彼此聯姻，聲氣相通。他本人又有才幹，將來不愁不發達。
二人談及流寇問題，劉光祚告誡他，必須先練兵，整齊隊伍，後可與流寇戰。
方華對他觀感不錯，盡歡而散。
方華先往道台衙門投了名帖，送上禮單，沒過多久便得到兵備道的召見。明朝以文制武，總兵要受巡撫的節制，西協副將要受兵備道的節制。靖邊兵備道是方華的核心上司，必須費心結納。
道台名叫魏光前，進士出身，雖然地處邊塞，油水是少了點，卻容易建立軍功，仕途前景不比腹里道台差。
只是魏光前運氣不好，在任上接連遇到兵變、災荒，又才力有限應對失措，受到撫按的指責。
這種長官顢頇無能，在仕途上幫不了方華，但若是打點不周到，卻能隨時壞他的事。將來太平教發展壯大，必受上官忌憚。魏光前這種上司膽小怕事也好，必不敢輕易撕破臉皮。
因此，方華雖有巡撫朱童蒙、右都督杜文煥做靠山，卻還是給魏光前送了三十兩銀子的厚禮。
見面之後，方華按照拜謁上官的禮儀向魏光前行了禮。這位兵備道倒是很客氣，先詢問了方華途中擊敗流寇的經過，還好奇地問起了城隍附身、出邊搗巢的事跡，最後感嘆道：
「方操坐年紀輕輕，屢建奇功，真乃我邊鎮多年未有之奇才。本司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呀。」
方華連忙起身說道：「道台過謙了，久聞道台精通兵法，清正嚴肅。我等武人只知臨陣殺敵，全賴道台運籌帷幄、統籌大局，屬下才能擊敗流寇，僥倖立下微末功勞。」
「呵呵，」魏光前十分高興，說道：「前日剿寇的申詳，我那幕友已經寫就，你有空再與他斟酌斟酌，便得儘快上報巡撫衙門。」
方華朝幕友點點頭，說道：「一切聽從道台安排。」
捷報都已發出，申詳主要涉及後續的敘功，各級上官都想插上一腳。方華也不想得罪他們，但堅持要把自己敘為首功，還要像上次出邊一樣，把邢川、方濟、李自成、薛國慶等親信也都帶上。
薛國慶雖然遠在歸德堡，也能讓幕友妙筆生花添上一筆。明朝的敘功便是如此，殺敵數十，敘功上千也很常見。
有了這次剿寇的功勞，方華實授鎮虜堡操坐已無問題，若想署理鎮靖堡守備似乎還不大行。
「對了，到過鎮虜堡了嗎？」魏光奇問道。
方華心中一動，昨天張德昌的交待果然沒有錯，便說道：「屬下昨夜下榻鎮靖堡，今天上午起床後便徑直趕來靖邊，聆聽道台教誨。途中經過鎮虜堡，也沒進城，只和南門將士打了聲招呼，便匆匆上路。」
「嗯。」魏光奇覺得他說的是實話，十分滿意，說道：「本司備御西路，管幾十處營堡，難免照顧不到。你還沒到任便立下大功，給本司一個驚喜，今後有什麼困難，儘管向本司提。」
方華臉皮倒是厚的，也不管今後還是現在了，直接張口要東西：「屬下斗膽請示道台，聽說鎮虜堡糧食緊缺，屬下從邊外帶回不少流民，打算帶他們開墾荒田。請道台行個方便，撥些種子、農具。
「再就是守軍的軍械，聽說鎮虜堡內損壞不少，懇請道台撥些弓箭、盔甲、火器、鐵料等物。開墾荒田，軍士才有的吃。軍械充足，軍士方可守邊御虜。」
原以為方華會索要糧餉，沒想到他倒識趣，要的是種子、農具和軍械。只是不是錢糧，反正這些農具、軍械都是公家的，給誰不是給。魏光前痛快答應，權當是剿寇的額外賞賜，當面吩咐幕友給軍器局、管糧廳下札付。
方華也不厭其煩，當面與幕友商量，免得後面扯皮。只是延綏鎮本來就窮，西路在三路中最窮，軍械物資本來就不齊。
最後定下軍器局給鎮虜堡調撥開元弓十副、角弓三副，各類箭矢三百支、布面甲十副、腰刀二十把、三眼銃十支、長矛二十支、連珠炮兩位、火箭二十支，另有箭囊、鞓帶、撒袋、椰瓢等。管糧廳撥付小麥、糜子、蕎麥、黑豆、小米種子各一石，另給耕牛兩頭、鐵犁十具，其他鋤、鍬、耙等農具無算。
魏光前厭倦政務，聽得有些不耐煩，問道：「你既要開荒，準備從哪裡開墾荒田？」
「屬下還沒想清楚，今日路過堡城，見無定河邊還有不少荒地，野草長得很高，想著便可拿來開荒。看面積，開出幾百上千畝也是沒問題的。還有就是大邊外，紅柳河流量甚大，離邊牆不遠，亦不妨在此開荒。」
魏光前態度消極，說道：「邊牆內的荒地也是草場，需要放牧軍馬。邊牆外紅柳河水量充沛，卻是套寇的草場，你若在邊外開荒，或將與套寇結怨。現在套寇也在鬧饑荒，比邊牆內還要嚴重，小心他們藉口犯邊……」
方華見狀，也就不再提屯田的事，匆匆打了個馬虎眼，說道：「屬下與王嘉胤一戰，才知流寇里不乏邊堡士兵……」
「此亦是邊鎮常事，特別是去年大旱，逃亡士兵越來越多，本司亦深以為慮。你才來鎮虜堡，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安心守邊，厚待士卒，則士卒斷不會舍你而去……」
方華見道台大人不僅顢頇，而且怠於政務，心裡也就起了輕視，於是尋個藉口告辭。
離開兵備道衙門，方華暗自感慨，覺得這魏光前難堪大任。照此發展下去，一旦流寇禍起，他更加無能應對，必將獲罪罷官。
好在從魏光前處討要了不少軍器、農具，從投資回報的角度看，三十兩禮金已經物超所值。
管糧廳的長官是通判，正六品，掌管西路所有營堡的軍餉發放、屯田本色徵收、糧餉帳目核銷，乃至種子、農具各類物料的調撥，是西路最具實權、最具油水的崗位之一。
方華雖有兵備道衙門的札付，還是送了通判二十兩銀子的禮金。否則，若是通判藉機生事，便可在撥付的農具、軍械上做手腳，乃可在日後糧餉撥付上使拌子。
通判一般由舉人或選貢擔任，仕途前景不佳，因而對收銀子更感興趣。
兵備道和通判是靖邊營最重要的官員，方華見過之後觀感很差，覺得他們尸位素餐，但也毫無辦法。
大明以文制武，文官集團空前強大。鎮虜堡、鎮靖堡不設文官，坐堡官軍政一把抓，再往上走，就得處處受到文官的節制了。
城內還有一個重要官員—靖邊營守備劉光祚。方華與他沒有隸屬關係，本來無需登門拜訪。因為劉光祚是榆林人，方華便以同鄉後進的身份送上十兩禮金，受到劉光祚的接見。
劉光祚以蔭生領兵，這種將門世家彼此聯姻，聲氣相通。他本人又有才幹，將來不愁不發達。
二人談及流寇問題，劉光祚告誡他，必須先練兵，整齊隊伍，後可與流寇戰。
方華對他觀感不錯，盡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