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過堡門而不入
次日，方華告別張德昌，繼續向西進發。按照張德昌的指教，他率領方濟、方凱等二十騎前往靖邊營拜訪道台。邢川帶著大部隊，由李自成領隊護衛，徑直前往鎮虜堡。
靖邊營西距鎮靖堡八十里，鎮虜堡便位于靖邊營、鎮靖堡之間。鎮虜堡就在驛道旁，方華雖不準備進城，堡城一眾官吏還是早早在南門外等候。
離堡城還有十里時，早有一隊騎兵過來接應。為首一人名叫陳濟倉，歸德堡人，做過夜不收，上次隨方華出邊立下功勞，這次被方華派到鎮虜堡打前站。
在陳濟倉帶領下，眾人來到南門。三聲銃響，方華下馬，一眾官吏迎了上來。
守門的士卒大都面黃肌瘦，看上去有氣無力的。軍官情況要好得多，有些人面目不善，隱隱間有股傲氣。幾個吏目也養得不錯，還有一個白白胖胖的，乍眼一看倒像是關中的鄉紳。
為首一員武官身著六品官服，大概三十五六，領著眾人向方華跪拜行禮，說道：「卑職鎮虜堡百戶張勁松，率同僚拜見操坐大人。」
「請起請起，」方華上前撫起張勁松，問道：「兄弟可是鎮虜堡的世襲百戶？」
「屬下正是。」
那麼，這張勁松便是鎮虜堡的地頭蛇了。方華還要趕往靖邊營，並不準備入城，但騎馬騎累了，正好在這兒喘口氣，便說道：「兄弟世居鎮虜堡，對這一帶的虜情是極為熟悉的。本官坐守堡城，日後還得仰仗兄弟。」
「大人年輕有為，屬下能為大人效勞，榮幸之至。」說著，張勁松便邀請方華進城休息。
「不了不了，昨天本官也派信使過來了。本官前日在途擊殺流寇，道台大人召我前往靖邊營申詳，就不入堡城了。你就在城門口為本官引介下諸位僚屬吧。」
眾人心裡已有準備，卻還是覺得方華太急，大概年輕人功名心重吧。張勁松心裡更是酸溜溜的，他是世襲百戶，上下打點想要接任把總，卻來了個比他年輕許多的外人。
更絕的是，這年輕人不僅接任把總，更是署理了操坐。只要沒有大的過錯，人家不久之後就可實授操坐。
陳濟倉已有交待，張勁松在城外擺下了桌椅，奉上點心茶水，請方華坐下休息，爾後為方華介紹僚屬。
別看鎮虜堡一座小小的邊堡，裡面卻是五臟俱全，今日在城門處迎接的各級官吏、耆老就有三四十人。
堡內同樣是營兵、衛所兵兩套系統，營兵管隊以上、衛所兵總旗以上都來迎接。
墩台總旗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有處刀疤。軍器攢典年近四十，是個瘸子。這兩人給方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錢糧攢典是靖邊道管糧廳派駐下來的，居然兼著倉大使的職務，就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吏目。里老也有幾個，平時調解糾紛，登記戶口，是堡城裡不可缺少的角色。
陳濟倉窺了個空，附在方華耳旁說道：「聖使放心，都搞定了。」
方華輕輕點頭，環顧諸位僚屬，說道：「本官上任之前，聽說堡城糧食緊缺，便籌資購買了幾百石糧食，第一批先運來一百五十石。今日下午，糧食就能運到。」
眾人面露喜色，紛紛稱頌方華功德，卻聽他話鋒一轉，說道：
「糧食不夠，蓋因屯兵逃亡，屯田荒廢，這是咱們九邊軍鎮的通病。本官操坐鎮虜堡，不是過來鍍金的，將來還要與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前日，本官路上遭遇那伙流寇，賊渠號稱橫天一字王，裹挾了大量逃兵、饑民。幸虧本官帶來不少流民，一戰而擊潰流寇。」
眾人心中一顫，堡內屯田產糧有限，軍士都吃不飽飯。這才可好，操坐帶來許多流民，又平白多出許多嚼口。
張勁松卻不管這些，連忙拍起馬屁，說道：「大人神勇過人，就連邊外的察哈爾韃子都不堪一擊，何況區區流寇？」
僚屬們反應遲鈍，隨後拍起馬屁，方華呵呵一笑，說道：「邊軍作賊，蓋因軍餉欠缺，口糧不足。本官帶流民過來，便是準備在堡城周圍開墾荒田，以充軍需，諸位無需過慮。
「開了荒田，糧食有保障，士兵有得吃，咱們鎮虜堡才能長治久安。今天下午，他們就要趕到堡城，請張百宰妥為安置。」
明朝官場等級分明，以方華的上官身份，一般稱張勁松為張百戶就行，稱其為百宰已是十分客氣。
張勁松頓感面上有光，當場滿口答應。
方華急著前往靖邊營，也就起身向諸位同僚告辭。張勁松使個眼色，錢糧攢典早已端上禮盒。
「大人一心為公，威名遠播，是我們整個鎮虜堡的依靠。此行前往靖邊營，難免要拜訪上官，打點各處衙門。這是我們諸位僚屬的一點心意，萬望大人笑納。」
新官上任，下屬都要湊份子錢。這是明朝官場的陋習，方華坦然受之。他馬上要去拜訪靖邊道、管糧廳等上官，也得向上官送禮。
張勁松復又問道：「大人幾時回來，屬下好安排官兵受閱。」
守軍編制不到五百人，除去缺額的、守墩台的、守堡城的，可檢閱的官兵不多，估計也就兩百人左右。
方華也不著急檢閱，好把校場留給太平弟子暫住，便說道：「本官快則明日，晚則後日，便可回到堡城。」
「大人過堡門而不入，真有大禹治水的風範。」
方華哈哈大笑，和方濟等人跨上戰馬，向西望靖邊營而去。
路上拆開禮盒，裡面有八十兩現銀，比方華聽說的行情略多。大概方華剿寇立下戰功，在屬下的眼中值錢不少。裡面寫有禮單，相同職務的官吏禮金基本一致，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八十兩白銀相當於把總一年多的俸祿，不過武官收入不看俸祿，隱性收入要遠高於俸祿。這裡面的花樣甚多，僅方華知道的便有屯田侵占、剋扣軍餉、軍功冒領、鹽引倒賣、馬市分成等。
方華暗自感慨，一個小堡操坐便這般厲害，若是做官做到巡撫、總兵一級，真不知要貪墨多少。
朝廷每年七百多萬的餉銀，如果再算上本色糧，折成白銀可達到一千六百多萬兩，能發到士卒手中的能有幾何？可用於練兵打仗的又有幾何？
靖邊營西距鎮靖堡八十里，鎮虜堡便位于靖邊營、鎮靖堡之間。鎮虜堡就在驛道旁，方華雖不準備進城，堡城一眾官吏還是早早在南門外等候。
離堡城還有十里時，早有一隊騎兵過來接應。為首一人名叫陳濟倉，歸德堡人，做過夜不收，上次隨方華出邊立下功勞，這次被方華派到鎮虜堡打前站。
在陳濟倉帶領下，眾人來到南門。三聲銃響，方華下馬，一眾官吏迎了上來。
守門的士卒大都面黃肌瘦，看上去有氣無力的。軍官情況要好得多，有些人面目不善，隱隱間有股傲氣。幾個吏目也養得不錯，還有一個白白胖胖的，乍眼一看倒像是關中的鄉紳。
為首一員武官身著六品官服，大概三十五六，領著眾人向方華跪拜行禮，說道：「卑職鎮虜堡百戶張勁松，率同僚拜見操坐大人。」
「請起請起，」方華上前撫起張勁松，問道：「兄弟可是鎮虜堡的世襲百戶？」
「屬下正是。」
那麼，這張勁松便是鎮虜堡的地頭蛇了。方華還要趕往靖邊營，並不準備入城，但騎馬騎累了，正好在這兒喘口氣，便說道：「兄弟世居鎮虜堡，對這一帶的虜情是極為熟悉的。本官坐守堡城，日後還得仰仗兄弟。」
「大人年輕有為，屬下能為大人效勞，榮幸之至。」說著，張勁松便邀請方華進城休息。
「不了不了，昨天本官也派信使過來了。本官前日在途擊殺流寇，道台大人召我前往靖邊營申詳，就不入堡城了。你就在城門口為本官引介下諸位僚屬吧。」
眾人心裡已有準備，卻還是覺得方華太急，大概年輕人功名心重吧。張勁松心裡更是酸溜溜的，他是世襲百戶，上下打點想要接任把總，卻來了個比他年輕許多的外人。
更絕的是，這年輕人不僅接任把總，更是署理了操坐。只要沒有大的過錯，人家不久之後就可實授操坐。
陳濟倉已有交待，張勁松在城外擺下了桌椅，奉上點心茶水，請方華坐下休息，爾後為方華介紹僚屬。
別看鎮虜堡一座小小的邊堡，裡面卻是五臟俱全，今日在城門處迎接的各級官吏、耆老就有三四十人。
堡內同樣是營兵、衛所兵兩套系統，營兵管隊以上、衛所兵總旗以上都來迎接。
墩台總旗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有處刀疤。軍器攢典年近四十，是個瘸子。這兩人給方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錢糧攢典是靖邊道管糧廳派駐下來的，居然兼著倉大使的職務，就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吏目。里老也有幾個，平時調解糾紛，登記戶口，是堡城裡不可缺少的角色。
陳濟倉窺了個空，附在方華耳旁說道：「聖使放心，都搞定了。」
方華輕輕點頭，環顧諸位僚屬，說道：「本官上任之前，聽說堡城糧食緊缺，便籌資購買了幾百石糧食，第一批先運來一百五十石。今日下午，糧食就能運到。」
眾人面露喜色，紛紛稱頌方華功德，卻聽他話鋒一轉，說道：
「糧食不夠，蓋因屯兵逃亡，屯田荒廢，這是咱們九邊軍鎮的通病。本官操坐鎮虜堡，不是過來鍍金的，將來還要與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前日，本官路上遭遇那伙流寇，賊渠號稱橫天一字王，裹挾了大量逃兵、饑民。幸虧本官帶來不少流民，一戰而擊潰流寇。」
眾人心中一顫，堡內屯田產糧有限，軍士都吃不飽飯。這才可好，操坐帶來許多流民，又平白多出許多嚼口。
張勁松卻不管這些，連忙拍起馬屁，說道：「大人神勇過人，就連邊外的察哈爾韃子都不堪一擊，何況區區流寇？」
僚屬們反應遲鈍，隨後拍起馬屁，方華呵呵一笑，說道：「邊軍作賊，蓋因軍餉欠缺，口糧不足。本官帶流民過來，便是準備在堡城周圍開墾荒田，以充軍需，諸位無需過慮。
「開了荒田，糧食有保障，士兵有得吃，咱們鎮虜堡才能長治久安。今天下午，他們就要趕到堡城，請張百宰妥為安置。」
明朝官場等級分明，以方華的上官身份，一般稱張勁松為張百戶就行，稱其為百宰已是十分客氣。
張勁松頓感面上有光，當場滿口答應。
方華急著前往靖邊營，也就起身向諸位同僚告辭。張勁松使個眼色，錢糧攢典早已端上禮盒。
「大人一心為公，威名遠播，是我們整個鎮虜堡的依靠。此行前往靖邊營，難免要拜訪上官，打點各處衙門。這是我們諸位僚屬的一點心意，萬望大人笑納。」
新官上任，下屬都要湊份子錢。這是明朝官場的陋習，方華坦然受之。他馬上要去拜訪靖邊道、管糧廳等上官，也得向上官送禮。
張勁松復又問道：「大人幾時回來，屬下好安排官兵受閱。」
守軍編制不到五百人，除去缺額的、守墩台的、守堡城的，可檢閱的官兵不多，估計也就兩百人左右。
方華也不著急檢閱，好把校場留給太平弟子暫住，便說道：「本官快則明日，晚則後日，便可回到堡城。」
「大人過堡門而不入，真有大禹治水的風範。」
方華哈哈大笑，和方濟等人跨上戰馬，向西望靖邊營而去。
路上拆開禮盒，裡面有八十兩現銀，比方華聽說的行情略多。大概方華剿寇立下戰功，在屬下的眼中值錢不少。裡面寫有禮單，相同職務的官吏禮金基本一致，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八十兩白銀相當於把總一年多的俸祿，不過武官收入不看俸祿，隱性收入要遠高於俸祿。這裡面的花樣甚多，僅方華知道的便有屯田侵占、剋扣軍餉、軍功冒領、鹽引倒賣、馬市分成等。
方華暗自感慨，一個小堡操坐便這般厲害，若是做官做到巡撫、總兵一級，真不知要貪墨多少。
朝廷每年七百多萬的餉銀，如果再算上本色糧，折成白銀可達到一千六百多萬兩，能發到士卒手中的能有幾何？可用於練兵打仗的又有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