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赴任
回到歸德堡，方華立即翻起一本《延綏鎮志》，尋找鎮虜堡的信息。
這本書成於萬曆年間，由延綏巡撫鄭汝璧組織纂修，裡面詳細記載了延綏鎮建置沿革及軍事布防，涵蓋軍政、錢糧、馬政、災異、風俗、藝文等內容。
翻到《城堡》一冊，找到鎮虜堡，只見上面寫著：「城設在平川，系極沖中地。周圍凡三百七丈。邊垣長三十里，墩台一十座。雖在平原，而墩台有天溝險固。」
其城堡規模比歸德堡還小，距離大邊僅半里，與鎮北台一樣屬於第一道防禦堡壘。
名字倒起得不錯，寓意震懾北虜，其實延綏鎮的鎮虜堡無甚名氣。
從明初至中後期，北虜為明朝第一大敵，直到萬曆末年建奴崛起。在明朝軍事防線上，有很多軍堡都叫鎮虜堡，其中以山西大同鎮鎮虜堡最為有名。
再找到《兵馬》一冊，所寫與朱童蒙所說類似，額定官軍四百七十六人，具體是「可備征戰有馬軍一百名，馬一百匹，步軍五十名聽調。正兵營尖兒手六十名，馬六十匹。守墩哨探軍夜六十四名，馬一十四匹。走站軍四十名，騾四十頭。走塘軍一十八名，馬一十八匹。城守軍一百四十四名。」
當然，以晚明邊軍的造型，官軍肯定是不足額的。延綏鎮這邊，各軍堡人馬一般在額六成，大部分還是些歪瓜裂棗。每當有戰事，官軍人數湊不夠，往往還得臨時招募。
方華問了幾個老人，打聽了鎮虜堡的情況，覺得不好也不壞，總體還能接受。
他最擔心屯田問題，若是無法屯田，就不能保證糧食，勢必難以持久。結果一打聽，鎮虜堡地處平川，旁邊就是無定河，只是地處無定河上游，河水不豐。
出了邊牆，往北走還有一條名叫紅柳河的大河。紅柳河流經伊克錫巴爾、察罕城，在黑河墩匯入無定河，流經邊牆，至魚河堡匯合明川河。
因此，鎮虜堡以北水草豐茂，鄂爾多斯部有不少小部落駐紮於此，甚至還在此修築了喇嘛寺。
有此基礎，屯田應當不是問題。既有鄂爾多斯部的牧群，也能方便地換取戰馬。
距離上，鎮虜堡離榆林不到三百里，離鎮城不遠也不近，既方便方華猥瑣發育，也可以及時探聽鎮城動靜。
這座在邊鎮地圖上並不起眼的軍堡，即將成為方華事業的起點。到了鎮虜堡，方華以操守之職統管軍政，一切都由他說了算，就真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
不過，在赴任之前，他必須安頓好歸德堡的事務。
最要緊的當然還是屯田，今年勢必大旱，必須優先保證糧食生產。
荒年必生流寇，歸德堡地處驛道，交通便利，必受流寇竄擾。因此，歸德堡弟子必須具備自衛的能力，在屯田的同時組織團練。
團練在明朝也很常見，明人稱之為鄉兵，是地方武裝的主要力量，也是對官軍的有力支撐。
方華命薛國慶留守歸德，加封他為「護教長老」，輔佐母親楊氏處理教務。薛雯月已有兩個月的身孕，留在歸德。她年輕缺少閱歷，名義上由楊氏統領歸德教眾。
約有三百名弟子追隨方華前往鎮虜堡，主要是天字壇的。地字壇里有不少薛國慶的舊部，有的精通走私貿易，有的熟悉邊鎮地形，也被方華調了十幾個。
馬匹有一百一十多匹，弟子們自帶了二十多匹，上次出邊時從白蓮教、察哈爾部搶了四十多匹，還有五十匹是從猛如虎那裡分期購買的。
耕牛五頭，另有耕犁八具、代耕十六套。糧食買了一百五十石，小麥只有二十石，剩下都是小米、糜子、蕎麥、燕麥等，為的是省錢，花了五十多兩銀子。還有各類種子、農具，甚至炊具、棉花，簡直應有盡有……
為此，方華還買了兩輛大車，從歸德堡租了八輛大車，從官軍借了十輛大車。
方華是奔著在鎮虜堡建設小天堂而去的，有十幾家信教虔誠的弟子甚至變賣了財產，帶著家眷跟他上路。
對這種拖家帶口的行為，方華不鼓勵也不禁止。他沒有去過鎮虜堡，不確定那裡是否真的適合屯田。今年必將乾旱，邊軍自己都沒吃的，真能在鎮虜堡種出莊稼養活這麼多弟子嗎？
不過，《延綏鎮志》上說，鎮虜堡一帶在秦漢時屬於上郡、西河郡，唐代屬關內道，屬於漢化熟地。
歸德堡老人則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先輩修築大邊、小邊，沿邊修築營堡，選的都是靠近水源、方便屯田的地方，屯田產糧足以供給駐軍，鎮虜堡也不例外。
鎮虜堡並不是理想中的小天堂，但足以承載方華的夢想。
三月二十八日，經過緊鑼密鼓地準備，方華告別妻子、母親，帶領三百餘弟子前往鎮虜堡。
天字壇三個法師—邢川、李自成、方濟，全都隨他前往鎮虜堡，將成為方華在鎮虜堡最重要的助手。三人都帶上了家眷，方華則帶上了小妾月瞳，方便與蒙古人打交道。
一百多匹馬，十多輛大車，三百多餘部眾，隊伍雖小，卻也綿延一里多，在邊鎮並不常見。
第三天路過黑河墩，渡過無定河，眾人已走了一百多里路，身體勞累，士氣低落，啟程時的興奮一掃而空，現在都垂著頭，無聲地趕路。
方華見狀，便帶著大家齊聲高唱：
「男子漢，學自成，殺敵衝鋒不怕死。
「姊妹們，學小燕，守苦持家心善良。
「上帝護，聖使領，守教規，心虔誠。
「跟著聖使向前行，建成天堂享太平！」
歌聲傳到前隊，李自成心裡美滋滋的。去年時，他還是個籍籍無名的驛卒，身份卑賤，一年到頭風裡來雨里去，也賺不了幾個子。現在，他卻成了太平教天字第二法師，賜號勇闖，受到弟子尊敬，想想真是雲泥之別。這一切，都源於那場與方華的邂逅。
正在浮想聯翩之際，忽聽旁邊一聲炮響，便見旗幟招展，一隊人馬閃將出來，從南北兩側馳馬逼近。
李自成大吃一驚，連忙從馬上跳下，先鳴金示警，爾後穿戴盔甲，一邊給弓箭上弦，一邊惡狠狠地罵道：「狗日的哨馬呢？都死哪去了？」
這本書成於萬曆年間，由延綏巡撫鄭汝璧組織纂修，裡面詳細記載了延綏鎮建置沿革及軍事布防，涵蓋軍政、錢糧、馬政、災異、風俗、藝文等內容。
翻到《城堡》一冊，找到鎮虜堡，只見上面寫著：「城設在平川，系極沖中地。周圍凡三百七丈。邊垣長三十里，墩台一十座。雖在平原，而墩台有天溝險固。」
其城堡規模比歸德堡還小，距離大邊僅半里，與鎮北台一樣屬於第一道防禦堡壘。
名字倒起得不錯，寓意震懾北虜，其實延綏鎮的鎮虜堡無甚名氣。
從明初至中後期，北虜為明朝第一大敵，直到萬曆末年建奴崛起。在明朝軍事防線上，有很多軍堡都叫鎮虜堡，其中以山西大同鎮鎮虜堡最為有名。
再找到《兵馬》一冊，所寫與朱童蒙所說類似，額定官軍四百七十六人，具體是「可備征戰有馬軍一百名，馬一百匹，步軍五十名聽調。正兵營尖兒手六十名，馬六十匹。守墩哨探軍夜六十四名，馬一十四匹。走站軍四十名，騾四十頭。走塘軍一十八名，馬一十八匹。城守軍一百四十四名。」
當然，以晚明邊軍的造型，官軍肯定是不足額的。延綏鎮這邊，各軍堡人馬一般在額六成，大部分還是些歪瓜裂棗。每當有戰事，官軍人數湊不夠，往往還得臨時招募。
方華問了幾個老人，打聽了鎮虜堡的情況，覺得不好也不壞，總體還能接受。
他最擔心屯田問題，若是無法屯田，就不能保證糧食，勢必難以持久。結果一打聽，鎮虜堡地處平川，旁邊就是無定河，只是地處無定河上游，河水不豐。
出了邊牆，往北走還有一條名叫紅柳河的大河。紅柳河流經伊克錫巴爾、察罕城，在黑河墩匯入無定河，流經邊牆，至魚河堡匯合明川河。
因此，鎮虜堡以北水草豐茂，鄂爾多斯部有不少小部落駐紮於此，甚至還在此修築了喇嘛寺。
有此基礎，屯田應當不是問題。既有鄂爾多斯部的牧群，也能方便地換取戰馬。
距離上，鎮虜堡離榆林不到三百里，離鎮城不遠也不近，既方便方華猥瑣發育，也可以及時探聽鎮城動靜。
這座在邊鎮地圖上並不起眼的軍堡，即將成為方華事業的起點。到了鎮虜堡，方華以操守之職統管軍政，一切都由他說了算，就真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
不過，在赴任之前，他必須安頓好歸德堡的事務。
最要緊的當然還是屯田，今年勢必大旱，必須優先保證糧食生產。
荒年必生流寇，歸德堡地處驛道，交通便利，必受流寇竄擾。因此，歸德堡弟子必須具備自衛的能力，在屯田的同時組織團練。
團練在明朝也很常見，明人稱之為鄉兵，是地方武裝的主要力量，也是對官軍的有力支撐。
方華命薛國慶留守歸德，加封他為「護教長老」，輔佐母親楊氏處理教務。薛雯月已有兩個月的身孕，留在歸德。她年輕缺少閱歷，名義上由楊氏統領歸德教眾。
約有三百名弟子追隨方華前往鎮虜堡，主要是天字壇的。地字壇里有不少薛國慶的舊部，有的精通走私貿易，有的熟悉邊鎮地形，也被方華調了十幾個。
馬匹有一百一十多匹，弟子們自帶了二十多匹，上次出邊時從白蓮教、察哈爾部搶了四十多匹，還有五十匹是從猛如虎那裡分期購買的。
耕牛五頭，另有耕犁八具、代耕十六套。糧食買了一百五十石，小麥只有二十石，剩下都是小米、糜子、蕎麥、燕麥等，為的是省錢，花了五十多兩銀子。還有各類種子、農具，甚至炊具、棉花，簡直應有盡有……
為此，方華還買了兩輛大車，從歸德堡租了八輛大車，從官軍借了十輛大車。
方華是奔著在鎮虜堡建設小天堂而去的，有十幾家信教虔誠的弟子甚至變賣了財產，帶著家眷跟他上路。
對這種拖家帶口的行為，方華不鼓勵也不禁止。他沒有去過鎮虜堡，不確定那裡是否真的適合屯田。今年必將乾旱，邊軍自己都沒吃的，真能在鎮虜堡種出莊稼養活這麼多弟子嗎？
不過，《延綏鎮志》上說，鎮虜堡一帶在秦漢時屬於上郡、西河郡，唐代屬關內道，屬於漢化熟地。
歸德堡老人則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先輩修築大邊、小邊，沿邊修築營堡，選的都是靠近水源、方便屯田的地方，屯田產糧足以供給駐軍，鎮虜堡也不例外。
鎮虜堡並不是理想中的小天堂，但足以承載方華的夢想。
三月二十八日，經過緊鑼密鼓地準備，方華告別妻子、母親，帶領三百餘弟子前往鎮虜堡。
天字壇三個法師—邢川、李自成、方濟，全都隨他前往鎮虜堡，將成為方華在鎮虜堡最重要的助手。三人都帶上了家眷，方華則帶上了小妾月瞳，方便與蒙古人打交道。
一百多匹馬，十多輛大車，三百多餘部眾，隊伍雖小，卻也綿延一里多，在邊鎮並不常見。
第三天路過黑河墩，渡過無定河，眾人已走了一百多里路，身體勞累，士氣低落，啟程時的興奮一掃而空，現在都垂著頭，無聲地趕路。
方華見狀，便帶著大家齊聲高唱：
「男子漢，學自成，殺敵衝鋒不怕死。
「姊妹們，學小燕，守苦持家心善良。
「上帝護，聖使領，守教規，心虔誠。
「跟著聖使向前行，建成天堂享太平！」
歌聲傳到前隊，李自成心裡美滋滋的。去年時，他還是個籍籍無名的驛卒，身份卑賤，一年到頭風裡來雨里去，也賺不了幾個子。現在，他卻成了太平教天字第二法師，賜號勇闖，受到弟子尊敬，想想真是雲泥之別。這一切，都源於那場與方華的邂逅。
正在浮想聯翩之際，忽聽旁邊一聲炮響，便見旗幟招展，一隊人馬閃將出來，從南北兩側馳馬逼近。
李自成大吃一驚，連忙從馬上跳下，先鳴金示警，爾後穿戴盔甲，一邊給弓箭上弦，一邊惡狠狠地罵道：「狗日的哨馬呢？都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