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買馬
猛如虎、虎大威駐帳於榆林城外，已在款貢城辦過了受降禮。
朝廷封猛如虎為守備、榆林衛千戶，定品級為正五品。所部額定四百騎兵，編入延綏撫標營，部屬在榆林、長樂堡一帶駐牧。
虎大威原是鄂爾多斯小部落的勇士，不像猛如虎原是部落台吉，朝廷對他的封賞較低，定職官為把總，階官為試百戶，品級為從六品。
他所在的小部落死了很多貴族，原本已經併入猛如虎的喀喇沁部，這也是察哈爾人興師問罪的理由。但朝廷命令分帳，由虎大威繼領部眾，遷往山西鎮就食。所部額定三百騎兵，編入山西撫標營。
這番騷操作，虎大威自是高興的，猛如虎卻悶悶不樂。他們就在榆林城外駐牧，方華便順便過去拜訪。
虎大威已在準備拔營，聽說方華來訪，立即過來相見。他紅光滿面，笑道：「方先生，聽說你也當上把總了？可惜呀可惜，若你中的是文進士，便像撫台一樣八面威風，何必跟我們這些武夫一起舞刀弄槍？」
方華笑笑，說道：「我文采不行，也沒功夫鑽研學問，斷然是考不上文進士的。這幾天住在榆林，怎麼樣？」
「好啊，真是個好地方。」虎大威贊道：「城裡要啥有啥，想穿衣服了，就去裁縫店裡量，就去成衣鋪買；想喝酒了，就找飯館裡點菜；還有那戲子，打扮後跟仙女似的……啥都好，就是太費銀子，我那點賞銀都快要見底了……」
方華哈哈大笑，這虎大威真是憨厚得可愛。這些蒙古人沒見過世面，偏遠的榆林城就能讓他樂不思蜀。真要帶他去了西安、京師乃至江南，他還不知興奮成什麼樣子呢？
「知道我們大明有多好了吧？你在邊外就是部落勇士，現在做了大明的把總，只要忠於職守，用心辦差，將來不愁不能發達。現在邊事日益棘手，卻也正是我輩建功立業的好時機啊！」
虎大威正色說道：「我本是部落武士，略有武名。皇上不以我身份鄙陋，封我為把總，我感激不盡。這輩子唯有盡忠王事，死而不悔。」
「說得好！現在建奴囂張，只要咱們武人齊心協力，定可重振軍威，區區建奴，不值一提！」
兩人豪情壯志，甚是相得。方華送了虎大威一副角弓，虎大威回禮更重，贈了方華一匹駿馬，彼此盡興而去。
到了猛如虎那，他曾是部落台吉，還頗有些架子，當著方華的面抱怨朱童蒙：
「老弟，你看看，你看看。我就是因為不想分帳，才來投奔大明。可你看，撫台也不幫我說話，由著朝廷把我們分成兩半。」
款降之初，猛如虎不敢奢求總兵、副總兵的官職，要求封他為參將。結果朝廷只肯封他為守備，中間差了好幾級。但猛如虎安置在榆林衛，將來就是延綏鎮的武官，方華少不了要與他打交道。
「守備大人息怒。你既做了大明的武官，就要順應大明的規矩。在大明，只要朝廷發布了詔令，蓋了章，臣子就不能違抗，也不能說三道四。再說了，你部眾那麼多，延綏鎮也安置不下，分點到山西也無妨。」
「我現在有兩千部眾，勇士七八百，卻給我四百員額。剩下的人沒有糧餉，怎麼辦呢？」
「守備大人，你就別抱怨了。」
方華笑道：「我從小刻苦讀書，努力習武，到延安、西安應試都是借的盤纏。好不容易中了舉，仍舊授不了官職，又得冒險出邊，和察哈爾人大戰，如此大費周折，到頭來不過當了個把總。
「你倒好，朝廷直接封你為守備，比把總高了好幾級。你可知守備是何官職，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堂官。將來你積了功勞，便可向撫台請命，到某個軍堡當守備，就是正兒八經的堂官，軍事民事都由你一人說了算。」
猛如虎喜出眉梢，問道：「譬如我這守備，管得了榆林城嗎？」
「榆林是鎮城，裡面有都司管著，比守備高一級。像我所在的歸德堡，是由操守管著，比守備低一級。延綏鎮其餘軍堡大都是守備坐堡，你看中哪個跟撫台提就是。不過，你部皆精銳騎兵，以後立功的機會多得是，眼界放高些，將來未必不能做到總鎮。那時候，這榆林城也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方華有心結交猛如虎，繼續說道：「也是你送我了個小妾，我跟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可都是騎兵，每人每月餉銀就有一兩五錢，不算本色。馬料銀春秋兩季每匹一兩二錢，夏秋兩季減半，這部分的錢也是充足的，可以補貼家用。
「想必你也知道，邊軍欠餉嚴重。但家丁和督標營、鎮標營、撫標營是向來不欠餉的，這可是鐵桿莊稼。你編入了撫標營，從此就是巡撫的親兵。
「我們邊軍最大的夢想就是招入撫標營，結果你倒好，剛一來就被撫台看中，一下子給了四百個騎兵的額度。今後不管換了誰做巡撫，都要費心籠絡你。你呀，就偷著樂吧。」
猛如虎釋然不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你們是怎麼說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這腦子，只想著眼前這點事，竟沒看透這些關節！多虧了老弟點醒我！今後，咱們同鎮為官，應該互相照應著，有福一起享，有事一起扛。」
他把方華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方華趁熱打鐵，說道：「實不相瞞，我很快要到靖虜堡赴任，署理操坐一職。你也知道，西協風氣剽悍，我得帶些精銳家丁才壓得住他們。今日過來，就是想從守備大人這裡買些戰馬，還望守備大人成全。」
喀喇沁部落初入榆林，被這花花世界迷暈了眼，不少部眾已在盜賣戰馬，猛如虎屢禁不止。方華開口買馬，他也不好拒絕，便問道：「老弟要買多少戰馬？」
「五十匹，價格上，還望守備大人多讓一些。」
猛如虎亦有心結交方華，說道：「沒問題，要不是有你引著，我也不能順利投誠。價格上，我便給你極大的優惠，按照十二兩一匹，總價六百兩。」
崇禎初年戰馬價格比較穩定，延綏鎮有款貢城、易馬城官市，戰馬價格較遼東、宣大等地方低上不少，上等戰馬定價十二兩一匹。但官市上的戰馬質量不行，真正的好戰馬都在私市，價格通常可以達到二十兩上下。
猛如虎開出十二兩一匹的價格已經很低，方華付不起這麼多錢，卻仍是氣定神閒：「我現在也缺錢，只能付你兩百兩銀子，剩下四百兩分期支付。」
「啥叫分期支付？」
「這次只付你二百兩銀子，明年再付你兩百兩，後年付剩餘的二百兩。」
「我們賣馬從來都是一錘子買賣，哪還有什麼分期支付呢？」
「嘿嘿，」方華笑道：「守備大人，咱們的交情還長著哩，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咱現在沒錢，只能付你二百兩，下個月當了官，吃上了空餉，以後還還不起你的銀子？你要是怕我跑了，咱們立個字據便是。」
也就是五十匹戰馬的事，猛如虎一咬牙，說道：「都是過命的兄弟，我還能不相信你？」
朝廷封猛如虎為守備、榆林衛千戶，定品級為正五品。所部額定四百騎兵，編入延綏撫標營，部屬在榆林、長樂堡一帶駐牧。
虎大威原是鄂爾多斯小部落的勇士，不像猛如虎原是部落台吉，朝廷對他的封賞較低，定職官為把總，階官為試百戶，品級為從六品。
他所在的小部落死了很多貴族，原本已經併入猛如虎的喀喇沁部，這也是察哈爾人興師問罪的理由。但朝廷命令分帳，由虎大威繼領部眾，遷往山西鎮就食。所部額定三百騎兵，編入山西撫標營。
這番騷操作，虎大威自是高興的，猛如虎卻悶悶不樂。他們就在榆林城外駐牧，方華便順便過去拜訪。
虎大威已在準備拔營，聽說方華來訪，立即過來相見。他紅光滿面，笑道：「方先生，聽說你也當上把總了？可惜呀可惜，若你中的是文進士，便像撫台一樣八面威風，何必跟我們這些武夫一起舞刀弄槍？」
方華笑笑，說道：「我文采不行，也沒功夫鑽研學問，斷然是考不上文進士的。這幾天住在榆林，怎麼樣？」
「好啊，真是個好地方。」虎大威贊道：「城裡要啥有啥，想穿衣服了，就去裁縫店裡量，就去成衣鋪買；想喝酒了，就找飯館裡點菜；還有那戲子，打扮後跟仙女似的……啥都好，就是太費銀子，我那點賞銀都快要見底了……」
方華哈哈大笑，這虎大威真是憨厚得可愛。這些蒙古人沒見過世面，偏遠的榆林城就能讓他樂不思蜀。真要帶他去了西安、京師乃至江南，他還不知興奮成什麼樣子呢？
「知道我們大明有多好了吧？你在邊外就是部落勇士，現在做了大明的把總，只要忠於職守，用心辦差，將來不愁不能發達。現在邊事日益棘手，卻也正是我輩建功立業的好時機啊！」
虎大威正色說道：「我本是部落武士，略有武名。皇上不以我身份鄙陋，封我為把總，我感激不盡。這輩子唯有盡忠王事，死而不悔。」
「說得好！現在建奴囂張，只要咱們武人齊心協力，定可重振軍威，區區建奴，不值一提！」
兩人豪情壯志，甚是相得。方華送了虎大威一副角弓，虎大威回禮更重，贈了方華一匹駿馬，彼此盡興而去。
到了猛如虎那，他曾是部落台吉，還頗有些架子，當著方華的面抱怨朱童蒙：
「老弟，你看看，你看看。我就是因為不想分帳，才來投奔大明。可你看，撫台也不幫我說話，由著朝廷把我們分成兩半。」
款降之初，猛如虎不敢奢求總兵、副總兵的官職，要求封他為參將。結果朝廷只肯封他為守備，中間差了好幾級。但猛如虎安置在榆林衛，將來就是延綏鎮的武官，方華少不了要與他打交道。
「守備大人息怒。你既做了大明的武官，就要順應大明的規矩。在大明，只要朝廷發布了詔令，蓋了章，臣子就不能違抗，也不能說三道四。再說了，你部眾那麼多，延綏鎮也安置不下，分點到山西也無妨。」
「我現在有兩千部眾，勇士七八百，卻給我四百員額。剩下的人沒有糧餉，怎麼辦呢？」
「守備大人，你就別抱怨了。」
方華笑道：「我從小刻苦讀書，努力習武，到延安、西安應試都是借的盤纏。好不容易中了舉，仍舊授不了官職，又得冒險出邊，和察哈爾人大戰，如此大費周折，到頭來不過當了個把總。
「你倒好，朝廷直接封你為守備，比把總高了好幾級。你可知守備是何官職，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堂官。將來你積了功勞，便可向撫台請命，到某個軍堡當守備，就是正兒八經的堂官，軍事民事都由你一人說了算。」
猛如虎喜出眉梢，問道：「譬如我這守備，管得了榆林城嗎？」
「榆林是鎮城，裡面有都司管著，比守備高一級。像我所在的歸德堡，是由操守管著，比守備低一級。延綏鎮其餘軍堡大都是守備坐堡，你看中哪個跟撫台提就是。不過，你部皆精銳騎兵，以後立功的機會多得是，眼界放高些，將來未必不能做到總鎮。那時候，這榆林城也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方華有心結交猛如虎，繼續說道：「也是你送我了個小妾，我跟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可都是騎兵，每人每月餉銀就有一兩五錢，不算本色。馬料銀春秋兩季每匹一兩二錢，夏秋兩季減半，這部分的錢也是充足的，可以補貼家用。
「想必你也知道，邊軍欠餉嚴重。但家丁和督標營、鎮標營、撫標營是向來不欠餉的，這可是鐵桿莊稼。你編入了撫標營，從此就是巡撫的親兵。
「我們邊軍最大的夢想就是招入撫標營，結果你倒好，剛一來就被撫台看中，一下子給了四百個騎兵的額度。今後不管換了誰做巡撫，都要費心籠絡你。你呀，就偷著樂吧。」
猛如虎釋然不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你們是怎麼說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這腦子，只想著眼前這點事，竟沒看透這些關節！多虧了老弟點醒我！今後，咱們同鎮為官，應該互相照應著，有福一起享，有事一起扛。」
他把方華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方華趁熱打鐵，說道：「實不相瞞，我很快要到靖虜堡赴任，署理操坐一職。你也知道，西協風氣剽悍，我得帶些精銳家丁才壓得住他們。今日過來，就是想從守備大人這裡買些戰馬，還望守備大人成全。」
喀喇沁部落初入榆林，被這花花世界迷暈了眼，不少部眾已在盜賣戰馬，猛如虎屢禁不止。方華開口買馬，他也不好拒絕，便問道：「老弟要買多少戰馬？」
「五十匹，價格上，還望守備大人多讓一些。」
猛如虎亦有心結交方華，說道：「沒問題，要不是有你引著，我也不能順利投誠。價格上，我便給你極大的優惠，按照十二兩一匹，總價六百兩。」
崇禎初年戰馬價格比較穩定，延綏鎮有款貢城、易馬城官市，戰馬價格較遼東、宣大等地方低上不少，上等戰馬定價十二兩一匹。但官市上的戰馬質量不行，真正的好戰馬都在私市，價格通常可以達到二十兩上下。
猛如虎開出十二兩一匹的價格已經很低，方華付不起這麼多錢，卻仍是氣定神閒：「我現在也缺錢，只能付你兩百兩銀子，剩下四百兩分期支付。」
「啥叫分期支付？」
「這次只付你二百兩銀子，明年再付你兩百兩，後年付剩餘的二百兩。」
「我們賣馬從來都是一錘子買賣，哪還有什麼分期支付呢？」
「嘿嘿，」方華笑道：「守備大人，咱們的交情還長著哩，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咱現在沒錢，只能付你二百兩，下個月當了官，吃上了空餉，以後還還不起你的銀子？你要是怕我跑了，咱們立個字據便是。」
也就是五十匹戰馬的事，猛如虎一咬牙，說道：「都是過命的兄弟，我還能不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