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執棋者
落針可聞的死寂。
隨即變為轟然炸開的聲浪。
沖虛道長嘆息一聲，與身側解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釋然。
無論如何，方證大師終究是同意出兵了，這場難以抉擇的大事，終究是有了轉圜餘地。
震山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也同樣清楚，如今的陳牧，已是能與方證大師、沖虛道長相提並論之人物。
早已不是他能隨意置喙的了。
其餘眾人，也紛紛望向了陳牧的背影，看到對方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山頂一眼，目光又掃了過來。
最終淡淡一笑。
爾後大步踏下石階。
山頂上的一切，似乎在這一刻，已化作塵煙。
路上所遇正道聯軍弟子，早已聽到了方證大師渾厚的命令聲，待看到他，眼中盡皆充滿了又敬又畏之色，更不敢再有半點阻攔。
他全程目不斜視，似乎完全沒看到這些人一般。
很快。
黑松林已然歷歷在目。
岳不群，寧中則，令狐沖，定閒、定逸兩位師太，劉正風，陸柏……
自陳牧孤身闖營之後，他們便在此處等候。
焦慮，忐忑，慌張，卻還帶著一絲他們自己都無法說清楚的期待。
眼見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從山道上走來，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齊齊快步迎了上去。
「師弟！」
岳不群率先開口，素來沉穩的語氣里，此刻已難掩急切：
「如何了？可曾……」
話未說完。
他便頓住了。
不單單是他，迎上來的所有人，目光全都落在了陳牧身上。
他們親眼看著陳牧拖著重傷瀕死的身軀，一步步地走向了大佛寺。
可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陳牧，雖青衫染血，可雙目清明如寒星，氣息綿長渾厚，哪裡還有半分重傷油盡燈枯的模樣？
「小師叔，你，你好了？」
令狐沖首先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其他人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更是心花怒放。
這一路走來，陳牧早已經成了他們的主心骨，看到他身受重傷，眾人無不心情沉重。
對於接下來該怎麼辦，心中都是七上八下。
看到他此刻居然修為盡復，雖不知到底是什麼情況，卻都相顧喜悅不已。
「嗯。」
陳牧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抬眼掃過眾人，聲音平靜：
「方證大師已傳令下去，正道聯軍即刻拔營，馳援渾源州。」
眾人瞬間陷入死寂。
說實話，此前陳牧說要孤身前去求援時，眾人都不看好，誰也不覺得，方證、沖虛二人，會被說動。
恐怕拒而不見才是常態。
若是此前狀態完好的陳牧，也許可以憑著《獨孤九劍》硬闖，一步步見到二人。
可陳牧卻已身受重傷。
又憑什麼能夠見到方證沖虛，說服他們？
指望對方發善心？
說實話，陳牧執意要去，眾人壓根就不看好，只是基於對他的信任，勉強同意罷了。
他們心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如今，陳牧竟真的憑一己之力，說動了少林武當，說動了整個正道聯軍？
「你……你說什麼？！」
最先失態的是陸柏。
他猛地上前，死死盯著陳牧，聲色俱厲：
「方證……真的同意出兵了？！」
這番失態，卻並非是針對陳牧，而是因為絕境重生的難以置信。
被圍在渾源州城裡的，十有七八都是嵩山派弟子，其中更有掌門左冷禪。他們這些留在外面的嵩山弟子，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卻無計可施。
此刻聽陳牧說，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居然同意出兵了，他豈有不失態之理？
「阿彌陀佛。」
定閒師太雙手合十，片刻的錯愕後，明顯意識到了不對：
「他們兩個……」
她本想說「兩個老狐狸」，但隨即意識到不妥，宣了一聲佛號，改了稱呼：
「他們居然同意出兵？」
「這，陳少俠，你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陳牧身上。
他們雖然相信，陳牧不至於在這等大事上說謊，但打破腦袋也想不到，對方是如何做到如此不可能之事，心中實在難耐。
陳牧卻只是淡淡一笑：
「不過是一關一關闖過去，見到沖虛道長和方證大師，曉以利害而已。」
「這些都是其次，如今最關鍵的是，正道聯軍已動，我等應該立刻做好準備。」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已與城內的弟子聯絡，告知他們正道援軍即將出兵，請左掌門等人做好準備。現在要做的是，摸清任我行的兵力部署，向渾源州靠攏，接應聯軍先鋒。」
「同時，我們要繞到魔教圍城大軍的側翼，一旦聯軍主力與魔教接戰，我們便從側翼突襲，打亂他們的陣型，與城內守軍形成裡應外合之勢！」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滴水不漏，眾人原本還沉浸在聯軍同意出兵的震驚中，被他這一番話點醒，瞬間回過神來。
卻見他向岳不群拱手行禮：
「師兄，弟子如此安排，您看可否？」
岳不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是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首領，但如今的陳牧，卻被五嶽群雄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成了這支隊伍真正的首領。
但岳不群並不猜忌，更無半點不滿，心中想的卻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夫唯不爭，是以不去」麼？
他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攥緊，隨即又恢復了謙謙君子的模樣，頷首微笑：
「師弟謀劃周全，愚兄並無意見，諸位覺得如何？」
陸柏當即抱拳：
「陳少俠所言極是！嵩山派全憑陳少俠調遣！」
他此刻對陳牧早已心服口服。
更何況，此次是要救援嵩山派眾人，他身為嵩山弟子，自然要第一個當表率。
定閒師太也肅然頷首：
「恆山願遵陳施主號令。」
其餘劉正風等人更是毫無意見。
陳牧便當仁不讓，立刻分派任務。
陸柏等人去探查魔教布防，定閒師太與寧中則等人整理馬匹兵器，令狐沖與劉正風聚攏人手。
眾人紛紛上馬，向渾源州方向趕去。
岳不群目光複雜地落在一騎當先、沖在最前方的陳牧身上。
其他人都因正道援軍同意出兵的消息吸引，心頭一松，只顧著救援之事。
但他的注意力，早就被陳牧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震住。
他自然知道，陳牧體內被任我行注入了無數駁雜真氣，他與眾人聯手，都只能勉強壓制。
可如今。
陳牧不僅毫髮無損，周身氣息更是比闖營之前，還要渾厚數倍不止。
「師弟……」
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開心詢問：
「你體內的異種真氣……？」
陳牧回頭一笑：
「闖營途中，僥倖勘破了風師叔傳授的另一門內功，順帶化解了體內的異種真氣。」
收回目光，奮力催動胯下馬匹，抬眼望向渾源州的方向。
那裡火光隱隱，廝殺聲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似乎仍能隱約傳來。
他心中無比清楚。
這一次，自己能逼得方證出兵，靠的根本不是什麼江湖大義，而是實力，讓對方不得不重新權衡的實力。
江湖之路。
從來都不是只靠一時的俠義與孤勇就能走下去的。
縱使今日，自己能逼得少林武當讓步。
他日若再遇變局，難道，還這樣再來一次？
手中沒有牢牢掌握的可靠力量，終究還是要任人擺布，終究還是要看少林武當臉色，淪為他人棋盤上的棄子。
這江湖的棋盤，不該只由方證、沖虛、任我行這些人來落子。
自己。
也要做執棋者。
隨即變為轟然炸開的聲浪。
沖虛道長嘆息一聲，與身側解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釋然。
無論如何，方證大師終究是同意出兵了，這場難以抉擇的大事，終究是有了轉圜餘地。
震山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也同樣清楚，如今的陳牧，已是能與方證大師、沖虛道長相提並論之人物。
早已不是他能隨意置喙的了。
其餘眾人，也紛紛望向了陳牧的背影，看到對方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山頂一眼，目光又掃了過來。
最終淡淡一笑。
爾後大步踏下石階。
山頂上的一切，似乎在這一刻，已化作塵煙。
路上所遇正道聯軍弟子，早已聽到了方證大師渾厚的命令聲，待看到他，眼中盡皆充滿了又敬又畏之色，更不敢再有半點阻攔。
他全程目不斜視，似乎完全沒看到這些人一般。
很快。
黑松林已然歷歷在目。
岳不群，寧中則，令狐沖，定閒、定逸兩位師太，劉正風，陸柏……
自陳牧孤身闖營之後，他們便在此處等候。
焦慮，忐忑，慌張，卻還帶著一絲他們自己都無法說清楚的期待。
眼見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從山道上走來，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齊齊快步迎了上去。
「師弟！」
岳不群率先開口，素來沉穩的語氣里，此刻已難掩急切：
「如何了？可曾……」
話未說完。
他便頓住了。
不單單是他，迎上來的所有人，目光全都落在了陳牧身上。
他們親眼看著陳牧拖著重傷瀕死的身軀，一步步地走向了大佛寺。
可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陳牧，雖青衫染血，可雙目清明如寒星，氣息綿長渾厚，哪裡還有半分重傷油盡燈枯的模樣？
「小師叔，你，你好了？」
令狐沖首先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其他人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更是心花怒放。
這一路走來，陳牧早已經成了他們的主心骨，看到他身受重傷，眾人無不心情沉重。
對於接下來該怎麼辦，心中都是七上八下。
看到他此刻居然修為盡復，雖不知到底是什麼情況，卻都相顧喜悅不已。
「嗯。」
陳牧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抬眼掃過眾人，聲音平靜：
「方證大師已傳令下去，正道聯軍即刻拔營，馳援渾源州。」
眾人瞬間陷入死寂。
說實話，此前陳牧說要孤身前去求援時，眾人都不看好，誰也不覺得，方證、沖虛二人，會被說動。
恐怕拒而不見才是常態。
若是此前狀態完好的陳牧，也許可以憑著《獨孤九劍》硬闖，一步步見到二人。
可陳牧卻已身受重傷。
又憑什麼能夠見到方證沖虛，說服他們？
指望對方發善心？
說實話，陳牧執意要去，眾人壓根就不看好，只是基於對他的信任，勉強同意罷了。
他們心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如今，陳牧竟真的憑一己之力，說動了少林武當，說動了整個正道聯軍？
「你……你說什麼？！」
最先失態的是陸柏。
他猛地上前，死死盯著陳牧，聲色俱厲：
「方證……真的同意出兵了？！」
這番失態，卻並非是針對陳牧，而是因為絕境重生的難以置信。
被圍在渾源州城裡的，十有七八都是嵩山派弟子，其中更有掌門左冷禪。他們這些留在外面的嵩山弟子，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卻無計可施。
此刻聽陳牧說，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居然同意出兵了，他豈有不失態之理？
「阿彌陀佛。」
定閒師太雙手合十，片刻的錯愕後，明顯意識到了不對：
「他們兩個……」
她本想說「兩個老狐狸」，但隨即意識到不妥，宣了一聲佛號，改了稱呼：
「他們居然同意出兵？」
「這，陳少俠，你是如何說服他們的？」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陳牧身上。
他們雖然相信，陳牧不至於在這等大事上說謊，但打破腦袋也想不到，對方是如何做到如此不可能之事，心中實在難耐。
陳牧卻只是淡淡一笑：
「不過是一關一關闖過去，見到沖虛道長和方證大師，曉以利害而已。」
「這些都是其次，如今最關鍵的是，正道聯軍已動，我等應該立刻做好準備。」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已與城內的弟子聯絡，告知他們正道援軍即將出兵，請左掌門等人做好準備。現在要做的是，摸清任我行的兵力部署，向渾源州靠攏，接應聯軍先鋒。」
「同時，我們要繞到魔教圍城大軍的側翼，一旦聯軍主力與魔教接戰，我們便從側翼突襲，打亂他們的陣型，與城內守軍形成裡應外合之勢！」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滴水不漏，眾人原本還沉浸在聯軍同意出兵的震驚中，被他這一番話點醒，瞬間回過神來。
卻見他向岳不群拱手行禮：
「師兄，弟子如此安排，您看可否？」
岳不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是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首領，但如今的陳牧，卻被五嶽群雄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成了這支隊伍真正的首領。
但岳不群並不猜忌，更無半點不滿，心中想的卻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夫唯不爭，是以不去」麼？
他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攥緊，隨即又恢復了謙謙君子的模樣，頷首微笑：
「師弟謀劃周全，愚兄並無意見，諸位覺得如何？」
陸柏當即抱拳：
「陳少俠所言極是！嵩山派全憑陳少俠調遣！」
他此刻對陳牧早已心服口服。
更何況，此次是要救援嵩山派眾人，他身為嵩山弟子，自然要第一個當表率。
定閒師太也肅然頷首：
「恆山願遵陳施主號令。」
其餘劉正風等人更是毫無意見。
陳牧便當仁不讓，立刻分派任務。
陸柏等人去探查魔教布防，定閒師太與寧中則等人整理馬匹兵器，令狐沖與劉正風聚攏人手。
眾人紛紛上馬，向渾源州方向趕去。
岳不群目光複雜地落在一騎當先、沖在最前方的陳牧身上。
其他人都因正道援軍同意出兵的消息吸引，心頭一松，只顧著救援之事。
但他的注意力，早就被陳牧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震住。
他自然知道，陳牧體內被任我行注入了無數駁雜真氣，他與眾人聯手，都只能勉強壓制。
可如今。
陳牧不僅毫髮無損，周身氣息更是比闖營之前，還要渾厚數倍不止。
「師弟……」
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開心詢問：
「你體內的異種真氣……？」
陳牧回頭一笑：
「闖營途中，僥倖勘破了風師叔傳授的另一門內功，順帶化解了體內的異種真氣。」
收回目光，奮力催動胯下馬匹，抬眼望向渾源州的方向。
那裡火光隱隱，廝殺聲隔著數十里的距離，似乎仍能隱約傳來。
他心中無比清楚。
這一次，自己能逼得方證出兵，靠的根本不是什麼江湖大義，而是實力，讓對方不得不重新權衡的實力。
江湖之路。
從來都不是只靠一時的俠義與孤勇就能走下去的。
縱使今日，自己能逼得少林武當讓步。
他日若再遇變局，難道，還這樣再來一次？
手中沒有牢牢掌握的可靠力量，終究還是要任人擺布，終究還是要看少林武當臉色，淪為他人棋盤上的棄子。
這江湖的棋盤，不該只由方證、沖虛、任我行這些人來落子。
自己。
也要做執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