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方證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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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後。
陳牧長長吐了一口氣：
「既然大師以這張桌子隱喻，那晚輩斗膽，也向大師講個故事。」
方證大師微微頷首。
「海水退潮，成百上千的小魚，被海水送進了海灘上的淺水窪里。用不了多久，水窪里的水就會被太陽蒸乾，這些魚都會<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死。」
「一個小男孩不停地在每個水窪前彎下腰去，撿起裡面的小魚，用力地把它們扔回大海。」
「有大人對他說，水窪里有成百上千條魚，你是撿不完的。」
「男孩說，我知道。大人就問，那你為什麼還在撿？誰在乎呢？」
「男孩還是不停地撿魚扔魚，衝著小魚不停叨念，這條在乎，這條也在乎……」
他抬起頭，迎著方證有些意外的目光：
「大師方才說，千百年後，所謂的秉持本心，一時的意氣之爭，一時的大義虛名，誰還在意、還在乎？」
「晚輩的回答便是，即便千百年後無人在意無人在乎，但，此刻渾源州城內的萬餘五嶽同門在乎，混元州城外的五嶽同門同樣在乎，正道聯軍中也有不少人在乎，晚輩自己……也在乎。」
說到此處，他猛地挺直脊背，哪怕盤膝而坐，渾身上下也陡然閃出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大師說少林歷經四次滅佛而不倒，可晚輩也知道，北魏太武帝滅佛時，是曇曜高僧隱於山林傳法續燈；唐武宗滅佛時，更有大師捨身護寺。」
「十三棍僧捨命擒王，僧兵以血肉抗倭，若他們也只算門派存續利弊，只看江湖格局穩亂，少林何來今日的香火綿延，何來的天下敬重？」
「試問大師，千百年後的今日，他們的堅守、他們的本心，您還在乎嗎？」
方證大師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動容。
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固執，更沒想到，對方居然對少林往事如此清晰。
他活了近一甲子，見過無數江湖俊傑，也與無數名門掌門論過道，卻從未有一個人，敢用這樣直白的話，直擊他守了一輩子的信念。
看著眼前這個身形踉蹌、脊背卻挺得筆直的年輕人，他眼底的平和里終於多出了動容，卻終究沒能撼動他刻在骨血里、千年傳承的使命。
良久後。
他才緩緩開口：
「施主所言，是少年熱血，是俠者本心，老衲敬佩，更無言以對。」
他的聲音依舊平緩，卻似乎不勝感慨：
「也許異日，等施主到了老衲所在的位置之上，才能明白老衲的苦衷。」
說罷。
再次宣了一聲佛號，眼底的波瀾重歸平靜，只剩下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閉上了眼睛。
竟是不願再與陳牧交談的樣子。
涼亭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山風呼嘯而過。
陳牧緩緩起身，月光落在他蒼白卻倔強的臉上，映出他眼底不曾熄滅的光。
他想起了前世許許多多的事情，想起自己曾為了生存而放棄的許多東西，想起了他曾無數次深夜加班時抬頭仰望，卻不曾看到的月光。
「既然大師與晚輩，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抬起手，長劍斜指地面：
「那晚輩便與大師立一場賭約。」
「晚輩若能勝了大師，便請大師即刻下令，正道聯軍出兵馳援渾源州，解五嶽之圍！」
「若是晚輩敗了……」
他頓了頓：
「晚輩轉身就走，從此絕不再提求援之事，五嶽劍派的生死存亡，都與正道聯軍再無半分干係。是生是死，全憑他們自己造化。」
這話一出。
山風都似乎停下了。
方證怔住了，更皺起了眉頭，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陳施主，你這又是何必？你身受重傷，經脈內異種真氣翻湧，連調動半分內力都要承受萬針攢刺之痛。老衲此時與你動手，便是勝了，也勝之不武。」
「更何況，此事關乎正道大局，豈能以一場私鬥定奪？」
他完全不覺得陳牧有絲毫勝算可言，還更加覺得，對方不過是一時的意氣之爭了。
陳牧搖了搖頭：
「這不是私鬥，是正道大義與門派存續的賭局，是晚輩能想到的，最後一條路。」
「大師說晚輩年輕，看不透大局。可晚輩只知，今日我若直接轉身走了，便對不起渾源州城內浴血奮戰的萬餘同門，對不起我手中這柄劍，更對不起我的初心。」
「晚輩……」
「只求心安罷了。」
方證大師再次沉默住了。
他見過太多為了名利、為了權柄、為了門派恩怨拔劍的人，卻極少見到，為了素無深交的同門，為了虛無縹緲的俠義，甘願捨身赴死的人。
確實很像數十年前，華山那個風清揚。
他緩緩站起身，肥大的僧袍在山風中微微鼓起，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你身受重傷，老衲本不願占你便宜，更不願以武相逼，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但老衲身為少林方丈，正道聯軍盟主，絕不會像旁人那般容讓，更不會手下留情。出手之際，必定全力以赴，不留半分餘地。」
「施主，你若執意要立此賭約，老衲便只能如此回答。」
陳牧神情凝重。
他當然知道，對方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
沖虛、解風等人，或多或少都有容讓之意。
可方證不同。
這個慈眉善目的老僧，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原著中，他能為了制衡五嶽劍派，暗中布局多年；
能為了收令狐沖為己用，不惜傳下少林鎮派之寶《易筋經》；
也能為了正道大局，在恆山埋下數萬炸藥，只為炸死野心勃勃的任我行。
對方的全力以赴，絕不是說說而已。
深吸一口氣，他深深躬身，長劍橫於胸前，行了個禮：
「多謝大師。」
他眼中驟然亮起鋒芒，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月輪西斜，清輝灑在兩人身上。
方證微微頷首，左掌緩緩抬起，掌心向上，右掌覆於其上，結了個韋陀印，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澄澈平和的氣息，在此刻突然變得厚重、沉穩，沛然莫御，壓得周遭的松濤聲都變低了。
「老衲今日便以少林掌法，領教風老前輩傳下的獨孤九劍。」
僧袍一振，右掌輕飄飄拍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掌風柔和，卻隱蘊千鈞之力。
掌勢圓轉厚重，不攻敵，只守御，先立於不敗之地。
陳牧劍尖平平指出，不攻不守，卻已將方證周身三十六處大穴、所有可能變招的路徑，盡數鎖死。
涼亭外遠處的山腳下暗處。
沖虛、解風、清虛、玄高、震山子、雲岫子……
一眾正道掌門早已悄然佇立，舉頭屏息觀戰。
他們雖未說話，但心中盡皆知道，陳牧這番求援只能到此為止了。
方證大師未留餘力；
陳牧卻是重傷未愈。
這場比試的勝負，難道會有一丁點的懸念？
在更遠處，正道援軍營地外的黑松林中。
岳不群、令狐沖、寧中則、劉正風、定閒定逸，甚至陸柏等人，也都在駐足眺望。
他們的心情無比沉重。
但又帶著一股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期待。
許久後。
陳牧長長吐了一口氣：
「既然大師以這張桌子隱喻，那晚輩斗膽，也向大師講個故事。」
方證大師微微頷首。
「海水退潮，成百上千的小魚，被海水送進了海灘上的淺水窪里。用不了多久，水窪里的水就會被太陽蒸乾，這些魚都會<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死。」
「一個小男孩不停地在每個水窪前彎下腰去，撿起裡面的小魚，用力地把它們扔回大海。」
「有大人對他說，水窪里有成百上千條魚，你是撿不完的。」
「男孩說，我知道。大人就問，那你為什麼還在撿？誰在乎呢？」
「男孩還是不停地撿魚扔魚，衝著小魚不停叨念，這條在乎，這條也在乎……」
他抬起頭，迎著方證有些意外的目光：
「大師方才說，千百年後，所謂的秉持本心，一時的意氣之爭，一時的大義虛名，誰還在意、還在乎？」
「晚輩的回答便是，即便千百年後無人在意無人在乎，但，此刻渾源州城內的萬餘五嶽同門在乎，混元州城外的五嶽同門同樣在乎，正道聯軍中也有不少人在乎，晚輩自己……也在乎。」
說到此處，他猛地挺直脊背，哪怕盤膝而坐，渾身上下也陡然閃出了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大師說少林歷經四次滅佛而不倒，可晚輩也知道，北魏太武帝滅佛時，是曇曜高僧隱於山林傳法續燈；唐武宗滅佛時，更有大師捨身護寺。」
「十三棍僧捨命擒王，僧兵以血肉抗倭，若他們也只算門派存續利弊，只看江湖格局穩亂，少林何來今日的香火綿延，何來的天下敬重？」
「試問大師，千百年後的今日，他們的堅守、他們的本心，您還在乎嗎？」
方證大師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動容。
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固執，更沒想到，對方居然對少林往事如此清晰。
他活了近一甲子，見過無數江湖俊傑，也與無數名門掌門論過道，卻從未有一個人，敢用這樣直白的話，直擊他守了一輩子的信念。
看著眼前這個身形踉蹌、脊背卻挺得筆直的年輕人，他眼底的平和里終於多出了動容，卻終究沒能撼動他刻在骨血里、千年傳承的使命。
良久後。
他才緩緩開口：
「施主所言，是少年熱血，是俠者本心，老衲敬佩，更無言以對。」
他的聲音依舊平緩，卻似乎不勝感慨：
「也許異日，等施主到了老衲所在的位置之上，才能明白老衲的苦衷。」
說罷。
再次宣了一聲佛號，眼底的波瀾重歸平靜，只剩下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閉上了眼睛。
竟是不願再與陳牧交談的樣子。
涼亭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山風呼嘯而過。
陳牧緩緩起身，月光落在他蒼白卻倔強的臉上，映出他眼底不曾熄滅的光。
他想起了前世許許多多的事情，想起自己曾為了生存而放棄的許多東西，想起了他曾無數次深夜加班時抬頭仰望，卻不曾看到的月光。
「既然大師與晚輩，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抬起手，長劍斜指地面：
「那晚輩便與大師立一場賭約。」
「晚輩若能勝了大師，便請大師即刻下令，正道聯軍出兵馳援渾源州，解五嶽之圍！」
「若是晚輩敗了……」
他頓了頓：
「晚輩轉身就走，從此絕不再提求援之事，五嶽劍派的生死存亡，都與正道聯軍再無半分干係。是生是死，全憑他們自己造化。」
這話一出。
山風都似乎停下了。
方證怔住了，更皺起了眉頭，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陳施主，你這又是何必？你身受重傷，經脈內異種真氣翻湧，連調動半分內力都要承受萬針攢刺之痛。老衲此時與你動手，便是勝了，也勝之不武。」
「更何況，此事關乎正道大局，豈能以一場私鬥定奪？」
他完全不覺得陳牧有絲毫勝算可言，還更加覺得，對方不過是一時的意氣之爭了。
陳牧搖了搖頭：
「這不是私鬥，是正道大義與門派存續的賭局，是晚輩能想到的，最後一條路。」
「大師說晚輩年輕，看不透大局。可晚輩只知，今日我若直接轉身走了，便對不起渾源州城內浴血奮戰的萬餘同門，對不起我手中這柄劍，更對不起我的初心。」
「晚輩……」
「只求心安罷了。」
方證大師再次沉默住了。
他見過太多為了名利、為了權柄、為了門派恩怨拔劍的人，卻極少見到，為了素無深交的同門，為了虛無縹緲的俠義，甘願捨身赴死的人。
確實很像數十年前，華山那個風清揚。
他緩緩站起身，肥大的僧袍在山風中微微鼓起，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你身受重傷，老衲本不願占你便宜，更不願以武相逼，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但老衲身為少林方丈，正道聯軍盟主，絕不會像旁人那般容讓，更不會手下留情。出手之際，必定全力以赴，不留半分餘地。」
「施主，你若執意要立此賭約，老衲便只能如此回答。」
陳牧神情凝重。
他當然知道，對方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
沖虛、解風等人，或多或少都有容讓之意。
可方證不同。
這個慈眉善目的老僧，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原著中，他能為了制衡五嶽劍派，暗中布局多年；
能為了收令狐沖為己用，不惜傳下少林鎮派之寶《易筋經》；
也能為了正道大局，在恆山埋下數萬炸藥，只為炸死野心勃勃的任我行。
對方的全力以赴，絕不是說說而已。
深吸一口氣，他深深躬身，長劍橫於胸前，行了個禮：
「多謝大師。」
他眼中驟然亮起鋒芒，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月輪西斜，清輝灑在兩人身上。
方證微微頷首，左掌緩緩抬起，掌心向上，右掌覆於其上，結了個韋陀印，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澄澈平和的氣息，在此刻突然變得厚重、沉穩，沛然莫御，壓得周遭的松濤聲都變低了。
「老衲今日便以少林掌法，領教風老前輩傳下的獨孤九劍。」
僧袍一振，右掌輕飄飄拍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掌風柔和，卻隱蘊千鈞之力。
掌勢圓轉厚重，不攻敵，只守御，先立於不敗之地。
陳牧劍尖平平指出，不攻不守，卻已將方證周身三十六處大穴、所有可能變招的路徑，盡數鎖死。
涼亭外遠處的山腳下暗處。
沖虛、解風、清虛、玄高、震山子、雲岫子……
一眾正道掌門早已悄然佇立，舉頭屏息觀戰。
他們雖未說話，但心中盡皆知道，陳牧這番求援只能到此為止了。
方證大師未留餘力；
陳牧卻是重傷未愈。
這場比試的勝負，難道會有一丁點的懸念？
在更遠處，正道援軍營地外的黑松林中。
岳不群、令狐沖、寧中則、劉正風、定閒定逸，甚至陸柏等人，也都在駐足眺望。
他們的心情無比沉重。
但又帶著一股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