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岳不群的頓悟
窗外松濤聲依舊。
燭火搖曳。
陳牧神色間飽含深意：
「這一條條是非成敗利弊，掌門師兄思慮周全，英明睿智，早就想得清清楚楚了。」
「只不過師兄終究不好當著三派掌門之面，直接授意弟子認輸。」
「正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掌門師兄不便說的，不便做的，就由弟子來說，來做。」
「您心中早就已經認可了弟子的做法，不是麼？」
「否則的話，弟子自行認輸之時，師兄豈能不立刻當眾怒斥？」
「當眾認輸的是我，三派掌門就算再有不滿，也只能怪我年輕識淺、拎不清輕重，不會怪到師兄您頭上。」
「您如今再親自去勸說三人，一則可以和他們共同聲討弟子，二則，左冷禪就任五嶽掌門之位，他們只怕比我們更加慌張，師兄可以藉此進一步強化聯盟。」
「三則，主動上門化解此事，更可彰顯師兄胸襟格局。經此一事，他們只會更加覺得，師兄比驕橫霸道的左冷禪，更值得託付。」
「日後左冷禪真的動了他們道統，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依舊只會是師兄您，更會繼續死心塌地跟著咱們走。」
岳不群眼睛微微一亮。
他也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內心無比贊同。
陳牧當眾認輸，把所有的非議都攬在自己身上，而他這個華山掌門，便可以進退有餘，完全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甚至還可以反過來，在三派面前塑造一個「顧全大局、有心無力」的形象。
妙！
實在是妙！
這番話，徹底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但他看到陳牧謙恭卻又淡定的神色之後，轉念一想，心中又暗罵了一聲：
小子奸猾！
他本來滿腔怒火，想著非要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哪料到對方這番話說下來，自己不但怒火消退，還真心實意覺得，對方如此做，是為了自己和門派著想。
對方還口口聲聲說「這些您當然早就明白，也早就想到了」。
分明是故意讓自己無法否認——自己總不能說「這些我都沒想到吧」？
這些道理，
他現在當然全都想到了。
當時在氣頭上沒想到，卻是事實。
不過，在聽到對方吹捧自己「思慮周全，英明睿智」之時，他心中也的確挺舒服的。
當下又是冷哼一聲。
意思很明顯，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這點小心思，你這馬屁對我沒用。
「罷了，此番就放你一次……」
他習慣性端起茶盞要喝，卻發現裡面沒有水了，陳牧已自然而起地拎起水壺，為他斟上。
這小子……
岳不群心中愈加滿意。
再轉念一想，雖然對方如此奸猾，但一直以來對自己和華山派，卻是真心實意。
奸猾的另外一層意思，不就是聰明麼？
自己一開始時，看中對方，不就因為其智計百出麼？
振興門派，那些老實卻無用之人，他才看不上眼。
「師弟，你此前在封禪台上，克制左冷禪寒冰真氣的，是什麼功法？愚兄為何感覺，經此一戰，你內力似乎精進了許多？」
岳不群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釋然的笑意，之前緊繃的身體放鬆了許多，也終於有心情詢問其他事了。
陳牧早就料到對方會詢問，也想好了理由，因此坦然道：
「這功法喚作《北冥神功》，同樣也是風師叔所授。只不過，若要修煉此功，需得先散盡內力。弟子此前在台上，內力被左冷禪寒冰真氣徹底擊潰……」
他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通。
岳不群恍然大悟，不禁嘖嘖稱奇，但在聽到陳牧聲稱要傳授給他時，又連連擺手，重重嘆息了一聲：
「為兄早已想明白了，江湖上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武功有多高、多強，而是江湖道義、人心向背、形勢格局。」
「愚兄今年已六十多歲，再修煉什麼武功怕是來不及了，之前那《辟邪劍譜》，後來這《獨孤九劍》，愚兄都始終不得其法。」
「再多一個《北冥神功》也是無用。」
「有你與沖兒在，本派高手已然夠用，所欠缺的乃是後起之秀。愚兄準備，此次回山之後，便將精力放在培育弟子上……」
聽聞此言，
陳牧不禁大感意外，
不料岳不群竟有如此頓悟。
再轉念一想，原著中，岳不群靠著《辟邪劍譜》，才搶得五嶽掌門之位的虛名。
但如今，就算沒有《辟邪劍譜》，只靠著純粹的權謀算計，岳不群也同樣取得了不輸於、甚至是超過原著的成就。
對方當然會更加依賴權謀算計，而非武學了。
「師兄過謙了。」
陳牧微微躬身：
「無論是弟子還是令狐師侄，我們二人畢竟年幼德薄，真正能讓三派信服、讓華山派立足的，終究還是師兄您的聲望、德行與胸襟。」
岳不群淡淡一笑。
說到聲望、德行與胸襟，他便當仁不讓了。
提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陳牧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師弟放心，安撫三位掌門之事，為兄親自去辦。不僅要讓他們放下芥蒂，更要讓他們知道，我華山派，才是真正能幫他們保全道統的靠山。」
「嗯……」
「師弟，以你之見，左冷禪接下來會如何做？」
陳牧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吟。
他試圖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索：
左冷禪原本的規劃，是靠比劍奪帥的全勝之勢，徹底壓服五嶽各派，整合五嶽力量後，徐圖後計。
可如今的局面，卻是華山派隱於幕後，聲望大漲，成了隨時可以挑戰他的力量。
少林、武當、丐幫早已達成默契，樂見五嶽劍派內部分裂，不會支持他徹底整合五嶽。
更加重要的是，任我行已經重出江湖，魔教的腥風血雨即將到來，他這個五嶽掌門，會成為魔教首要針對的目標。
可他手裡，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應對這場危機。
對方必然會發現，自己看似登頂，實則站在了四面楚歌的懸崖邊，根本沒有半分可以喜悅的餘地。
引以為傲的武學，遭遇致命打擊，勝利合法性缺失，五嶽盟主威懾力蕩然無存；
風清揚和自己，成了他懸在頭頂的致命威脅，掌門之位坐得如坐針氈，毫無安全感可言；
夢寐以求的權位到手，可支撐這個權位的實力、人心、掌控力，一樣都沒真正拿到；
未來的江湖格局徹底失控，前路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弟子覺得，也許，左冷禪會試圖和咱們聯手。」
想了許久之後，
他抬頭凝視岳不群，平靜回答。
「哦？」
岳不群微覺意外，接著卻啞然失笑，更覺陳牧實在是太過年輕，對左冷禪不夠了解。
對方乃是一代梟雄，豈是甘心俯首人下之輩？
擔任五嶽掌門後，不對華山等派下手，已經算是不錯，居然還會聯手？
他不信。
絕對不信。
「師父，小師叔……」
正在這時。
門派突然傳來令狐沖的聲音：
「左師伯……左掌門派人前來，說要請小師叔前往一敘。」
岳不群頓感愕然。
立刻凝視陳牧。
燭火搖曳。
陳牧神色間飽含深意：
「這一條條是非成敗利弊，掌門師兄思慮周全，英明睿智，早就想得清清楚楚了。」
「只不過師兄終究不好當著三派掌門之面，直接授意弟子認輸。」
「正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掌門師兄不便說的，不便做的，就由弟子來說，來做。」
「您心中早就已經認可了弟子的做法，不是麼？」
「否則的話，弟子自行認輸之時，師兄豈能不立刻當眾怒斥？」
「當眾認輸的是我，三派掌門就算再有不滿，也只能怪我年輕識淺、拎不清輕重，不會怪到師兄您頭上。」
「您如今再親自去勸說三人，一則可以和他們共同聲討弟子，二則，左冷禪就任五嶽掌門之位，他們只怕比我們更加慌張，師兄可以藉此進一步強化聯盟。」
「三則，主動上門化解此事，更可彰顯師兄胸襟格局。經此一事，他們只會更加覺得，師兄比驕橫霸道的左冷禪，更值得託付。」
「日後左冷禪真的動了他們道統，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依舊只會是師兄您，更會繼續死心塌地跟著咱們走。」
岳不群眼睛微微一亮。
他也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內心無比贊同。
陳牧當眾認輸，把所有的非議都攬在自己身上，而他這個華山掌門，便可以進退有餘，完全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甚至還可以反過來，在三派面前塑造一個「顧全大局、有心無力」的形象。
妙！
實在是妙！
這番話，徹底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但他看到陳牧謙恭卻又淡定的神色之後，轉念一想，心中又暗罵了一聲：
小子奸猾！
他本來滿腔怒火，想著非要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哪料到對方這番話說下來，自己不但怒火消退，還真心實意覺得，對方如此做，是為了自己和門派著想。
對方還口口聲聲說「這些您當然早就明白，也早就想到了」。
分明是故意讓自己無法否認——自己總不能說「這些我都沒想到吧」？
這些道理，
他現在當然全都想到了。
當時在氣頭上沒想到，卻是事實。
不過，在聽到對方吹捧自己「思慮周全，英明睿智」之時，他心中也的確挺舒服的。
當下又是冷哼一聲。
意思很明顯，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這點小心思，你這馬屁對我沒用。
「罷了，此番就放你一次……」
他習慣性端起茶盞要喝，卻發現裡面沒有水了，陳牧已自然而起地拎起水壺，為他斟上。
這小子……
岳不群心中愈加滿意。
再轉念一想，雖然對方如此奸猾，但一直以來對自己和華山派，卻是真心實意。
奸猾的另外一層意思，不就是聰明麼？
自己一開始時，看中對方，不就因為其智計百出麼？
振興門派，那些老實卻無用之人，他才看不上眼。
「師弟，你此前在封禪台上，克制左冷禪寒冰真氣的，是什麼功法？愚兄為何感覺，經此一戰，你內力似乎精進了許多？」
岳不群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釋然的笑意，之前緊繃的身體放鬆了許多，也終於有心情詢問其他事了。
陳牧早就料到對方會詢問，也想好了理由，因此坦然道：
「這功法喚作《北冥神功》，同樣也是風師叔所授。只不過，若要修煉此功，需得先散盡內力。弟子此前在台上，內力被左冷禪寒冰真氣徹底擊潰……」
他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通。
岳不群恍然大悟，不禁嘖嘖稱奇，但在聽到陳牧聲稱要傳授給他時，又連連擺手，重重嘆息了一聲：
「為兄早已想明白了，江湖上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武功有多高、多強，而是江湖道義、人心向背、形勢格局。」
「愚兄今年已六十多歲，再修煉什麼武功怕是來不及了，之前那《辟邪劍譜》，後來這《獨孤九劍》，愚兄都始終不得其法。」
「再多一個《北冥神功》也是無用。」
「有你與沖兒在，本派高手已然夠用，所欠缺的乃是後起之秀。愚兄準備，此次回山之後，便將精力放在培育弟子上……」
聽聞此言，
陳牧不禁大感意外，
不料岳不群竟有如此頓悟。
再轉念一想，原著中，岳不群靠著《辟邪劍譜》，才搶得五嶽掌門之位的虛名。
但如今，就算沒有《辟邪劍譜》，只靠著純粹的權謀算計，岳不群也同樣取得了不輸於、甚至是超過原著的成就。
對方當然會更加依賴權謀算計，而非武學了。
「師兄過謙了。」
陳牧微微躬身：
「無論是弟子還是令狐師侄，我們二人畢竟年幼德薄，真正能讓三派信服、讓華山派立足的，終究還是師兄您的聲望、德行與胸襟。」
岳不群淡淡一笑。
說到聲望、德行與胸襟，他便當仁不讓了。
提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陳牧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師弟放心，安撫三位掌門之事，為兄親自去辦。不僅要讓他們放下芥蒂，更要讓他們知道，我華山派，才是真正能幫他們保全道統的靠山。」
「嗯……」
「師弟，以你之見，左冷禪接下來會如何做？」
陳牧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吟。
他試圖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索：
左冷禪原本的規劃，是靠比劍奪帥的全勝之勢，徹底壓服五嶽各派，整合五嶽力量後，徐圖後計。
可如今的局面，卻是華山派隱於幕後，聲望大漲，成了隨時可以挑戰他的力量。
少林、武當、丐幫早已達成默契，樂見五嶽劍派內部分裂，不會支持他徹底整合五嶽。
更加重要的是，任我行已經重出江湖，魔教的腥風血雨即將到來，他這個五嶽掌門，會成為魔教首要針對的目標。
可他手裡，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應對這場危機。
對方必然會發現，自己看似登頂，實則站在了四面楚歌的懸崖邊，根本沒有半分可以喜悅的餘地。
引以為傲的武學，遭遇致命打擊，勝利合法性缺失，五嶽盟主威懾力蕩然無存；
風清揚和自己，成了他懸在頭頂的致命威脅，掌門之位坐得如坐針氈，毫無安全感可言；
夢寐以求的權位到手，可支撐這個權位的實力、人心、掌控力，一樣都沒真正拿到；
未來的江湖格局徹底失控，前路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弟子覺得，也許，左冷禪會試圖和咱們聯手。」
想了許久之後，
他抬頭凝視岳不群，平靜回答。
「哦？」
岳不群微覺意外，接著卻啞然失笑，更覺陳牧實在是太過年輕，對左冷禪不夠了解。
對方乃是一代梟雄，豈是甘心俯首人下之輩？
擔任五嶽掌門後，不對華山等派下手，已經算是不錯，居然還會聯手？
他不信。
絕對不信。
「師父，小師叔……」
正在這時。
門派突然傳來令狐沖的聲音：
「左師伯……左掌門派人前來，說要請小師叔前往一敘。」
岳不群頓感愕然。
立刻凝視陳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