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哄騙岳不群
夜風寒涼，卷著嵩山的松濤聲，如同滄海波翻，呼嘯不止。
前院的弟子已各自歇息，唯有後院岳不群的臥房內，還亮著燭火。
陳牧抬手，輕聲扣門。
門內沒有應答，只有一聲重重的冷哼，以及茶杯重重頓在桌案上的脆響。
陳牧不由一笑。
對方顯然知道門外是自己，但仍在生氣，仍在宣洩不滿。
他不生氣，也並不著急。
只要岳不群還未徹底撕破臉皮，一切就都有得挽回。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對方是個聰明人，相信對方冷靜下來後，會明白自己的用意，也相信自兩人相識以來建立起的信任。
他不催促，只在門外看了會天上的星星，這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掌門師兄，是我。」
又過了會，門內才傳來岳不群冷硬的聲音：
「進來。」
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岳不群背對門口而立的身影，身上青衫被襲入的寒風吹得起伏不定。
隨意掃了一眼，他便看到桌上茶盞旁流淌的茶水。
他再次笑了，故作驚訝地詢問：
「掌門師兄，為何如此生氣？」
「你居然明知故問！」
岳不群終於忍耐不住了，霍然轉身，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而是藏不住的怒火：
「輕飄飄一句認輸，便將本門數十年來的期待，三派同門的苦心付出，盡數付諸東流！我倒想問問，你到底是何意！」
他素來自詡養氣功夫過人，平生便是再危急的關頭，也未曾失過半分君子風度。
可今日之事，卻將他維持了半輩子的從容，徹底撕得粉碎。
「是，我逼你上台，是我不對。但你大可以在下台後，再向我明說！要打要罵，我隨你便是。」
「但你為何非要在這萬眾矚目的關頭，給我岳不群，給整個華山派，給三派掌門，如此天大的一個難堪！」
他雖然努力再次強壓怒火，但越說越是激動，越說越是憤怒，幾乎是在質問了。
陳牧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無奈地搖頭一笑：
「師兄心中有氣，弟子明白，也能理解。今日之事是我不對，未曾提前與師兄通氣，也未與其他三位掌門商議。」
他如此坦然認錯，反倒讓岳不群接下來準備好的連串質問，無法再說。
重重冷哼一聲，岳不群拂袖坐在椅上，冷眼看他：
「一句不對，便想令此事算了？」
「自然不是。」
陳牧平靜注視對方，目光清明坦蕩，沒有半分閃躲：
「其實師兄心裡也十分清楚，我今日當眾認輸，絕非意氣用事，更非對師兄心存不滿，而是為了本門，為了師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哦？」
岳不群心中一動，但卻依舊挑眉，面露譏諷：
「為了本門？師弟倒是說說，斷送了五嶽掌門之位，讓我華山在三派同門面前失信，讓嵩山派坐收漁利，如何是為了本門？難不成讓左冷禪得逞所願，才是好事？」
陳牧頓時滿臉歡然，高聲讚嘆：
「我就說掌門師兄雖然表現得十分生氣，實則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不錯，讓左冷禪得逞所願，正是好事！」
「當日在華山正氣堂，師兄曾和弟子講過本門興衰往事，《葵花寶典》來龍去脈，弟子至今銘記。」
「師兄當然也知道，五嶽之中，誰實力最強，誰便是少林、武當的頭號威脅。」
昔年華山之盛，為五嶽之首。卻因為少林下院紅葉禪師故意泄露出的《葵花寶典》，引發了劍氣之爭。
又因為林遠圖宣揚的「華山有《葵花寶典》」，引得魔教覬覦，先後兩次攻山。
這才導致了華山派由盛轉衰。
這是對方親口講給他的，他相信，對方也一定記得。
聽聞此話，岳不群臉上的譏諷之色淡了幾分，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說話。
「師兄當然也知道，今日丐幫幫主解風當眾攪局，背後主使是方證沖虛二人。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足以威脅他們的五嶽劍派，而是一個分裂制衡、無法形成合力的五嶽劍派。」
「左冷禪想一統五嶽，他們便扶持師兄制衡左冷禪；若是師兄真的坐了五嶽掌門，有風清揚師叔的名望，有您的口碑，有我和令狐師侄的戰力，有三派的擁護，本門瞬間便可超越嵩山。」
「屆時，少林武當必會如同當年一樣，在明面上支持嵩山對抗本門，在暗中陰謀算計我等。以本門如今底蘊，必定無法承受。」
不知不覺，岳不群的臉色已沉了下來，眉頭也緊緊蹙起。
這些事他當然知道，只是一時之間，被擔任五嶽掌門的執念沖昏了頭腦。
此刻被陳牧點破，他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師兄更知道，左冷禪為了這個位置，籌謀了十數年之久。今日敗在我等手中，他必然會視本門為死敵，明里暗裡用盡手段報復。」
「嵩山派人多勢眾，底蘊深厚，咱們要應付起來，必然要大費周折。」
「其他三派，呵呵，掌門師兄當然也知道，他們擁護師兄，並非是真心想讓華山執掌五嶽，只是想借師兄之手制衡左冷禪，保全其各自道統。」
「真要到了五嶽合一、削奪各派權柄時，他們還會如現在一樣麼？」
岳不群神色不動。
他當然知道，自己與莫大、定逸、天門等人，不過是暫時的利益合作，誰也從未毫無保留地相信過誰。
真到了五嶽合一之後，自己決計不可能當一個空頭掌門，必然要動各派根基。
那時候，便是雙方反目之時。
「還有一事，掌門師兄恐怕不知……」
陳牧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
「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此前被東方不敗關押，如今已被救了出來。」
「他重出江湖，第一件事便是奪回教主之位，向東方不敗尋仇。第二件事，必然是向正道武林開戰。到時候，無論是誰坐在五嶽掌門之位上，都得替整個五嶽，抵擋這股狂風巨浪……」
岳不群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他當然知道任我行的脾氣秉性。
此人絕非如東方不敗一樣，十幾年來不生事端。
若由其重掌魔教，那這江湖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當這五嶽掌門，還真就成了被架在火盆上烤的人。
陳牧覷著岳不群的神色變化，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大半，心中更加篤定，語氣放緩了幾分：
「師兄當然更加知道，弟子今日認輸，看似是丟了五嶽掌門的虛名，實則是讓本門拿了實利。」
「咱們有了名望，讓天下群雄見證了咱們的實力，也讓掌門師兄您名動天下，更讓左冷禪坐上了火盆。」
「他在前面頂著風浪，咱們在後面徐圖發展。等任我行掀起江湖腥風血雨，左冷禪焦頭爛額之時，咱們卻早就積蓄了足夠多的實力。」
「到那時候，再由師兄出來收拾殘局，接任五嶽掌門之位，豈不比今日更加名正言順，更加穩如泰山？」
燭火搖曳之下。
岳不群臉色明暗不定。
他的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捻著鬍鬚的手指，漸漸慢了下來。
許久後，他方才抬起頭來，沉聲道：
「你所說的固然有理。」
「可今日之事，終究是失信於三派掌門。我們主動認輸，讓他們心血付諸東流，三派必然不滿。日後再想聯手……難了。」
陳牧神秘一笑，刻意壓低了聲音：
「此事，掌門師兄早有定計，又何必再誆騙弟子呢？」
「嗯？」
岳不群眼神一凜，定定地看住了他。
前院的弟子已各自歇息，唯有後院岳不群的臥房內，還亮著燭火。
陳牧抬手，輕聲扣門。
門內沒有應答，只有一聲重重的冷哼，以及茶杯重重頓在桌案上的脆響。
陳牧不由一笑。
對方顯然知道門外是自己，但仍在生氣，仍在宣洩不滿。
他不生氣，也並不著急。
只要岳不群還未徹底撕破臉皮，一切就都有得挽回。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對方是個聰明人，相信對方冷靜下來後，會明白自己的用意，也相信自兩人相識以來建立起的信任。
他不催促，只在門外看了會天上的星星，這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掌門師兄，是我。」
又過了會，門內才傳來岳不群冷硬的聲音：
「進來。」
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岳不群背對門口而立的身影，身上青衫被襲入的寒風吹得起伏不定。
隨意掃了一眼，他便看到桌上茶盞旁流淌的茶水。
他再次笑了，故作驚訝地詢問：
「掌門師兄，為何如此生氣？」
「你居然明知故問！」
岳不群終於忍耐不住了，霍然轉身，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而是藏不住的怒火：
「輕飄飄一句認輸，便將本門數十年來的期待，三派同門的苦心付出，盡數付諸東流！我倒想問問，你到底是何意！」
他素來自詡養氣功夫過人，平生便是再危急的關頭，也未曾失過半分君子風度。
可今日之事，卻將他維持了半輩子的從容，徹底撕得粉碎。
「是，我逼你上台，是我不對。但你大可以在下台後，再向我明說！要打要罵，我隨你便是。」
「但你為何非要在這萬眾矚目的關頭，給我岳不群，給整個華山派，給三派掌門，如此天大的一個難堪！」
他雖然努力再次強壓怒火，但越說越是激動，越說越是憤怒，幾乎是在質問了。
陳牧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無奈地搖頭一笑：
「師兄心中有氣，弟子明白，也能理解。今日之事是我不對，未曾提前與師兄通氣，也未與其他三位掌門商議。」
他如此坦然認錯，反倒讓岳不群接下來準備好的連串質問，無法再說。
重重冷哼一聲，岳不群拂袖坐在椅上，冷眼看他：
「一句不對，便想令此事算了？」
「自然不是。」
陳牧平靜注視對方，目光清明坦蕩，沒有半分閃躲：
「其實師兄心裡也十分清楚，我今日當眾認輸，絕非意氣用事，更非對師兄心存不滿，而是為了本門，為了師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哦？」
岳不群心中一動，但卻依舊挑眉，面露譏諷：
「為了本門？師弟倒是說說，斷送了五嶽掌門之位，讓我華山在三派同門面前失信，讓嵩山派坐收漁利，如何是為了本門？難不成讓左冷禪得逞所願，才是好事？」
陳牧頓時滿臉歡然，高聲讚嘆：
「我就說掌門師兄雖然表現得十分生氣，實則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不錯，讓左冷禪得逞所願，正是好事！」
「當日在華山正氣堂，師兄曾和弟子講過本門興衰往事，《葵花寶典》來龍去脈，弟子至今銘記。」
「師兄當然也知道，五嶽之中，誰實力最強，誰便是少林、武當的頭號威脅。」
昔年華山之盛，為五嶽之首。卻因為少林下院紅葉禪師故意泄露出的《葵花寶典》，引發了劍氣之爭。
又因為林遠圖宣揚的「華山有《葵花寶典》」，引得魔教覬覦，先後兩次攻山。
這才導致了華山派由盛轉衰。
這是對方親口講給他的，他相信，對方也一定記得。
聽聞此話，岳不群臉上的譏諷之色淡了幾分，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說話。
「師兄當然也知道，今日丐幫幫主解風當眾攪局，背後主使是方證沖虛二人。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足以威脅他們的五嶽劍派，而是一個分裂制衡、無法形成合力的五嶽劍派。」
「左冷禪想一統五嶽，他們便扶持師兄制衡左冷禪；若是師兄真的坐了五嶽掌門，有風清揚師叔的名望，有您的口碑，有我和令狐師侄的戰力，有三派的擁護，本門瞬間便可超越嵩山。」
「屆時，少林武當必會如同當年一樣，在明面上支持嵩山對抗本門，在暗中陰謀算計我等。以本門如今底蘊，必定無法承受。」
不知不覺，岳不群的臉色已沉了下來，眉頭也緊緊蹙起。
這些事他當然知道，只是一時之間，被擔任五嶽掌門的執念沖昏了頭腦。
此刻被陳牧點破，他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師兄更知道，左冷禪為了這個位置，籌謀了十數年之久。今日敗在我等手中，他必然會視本門為死敵，明里暗裡用盡手段報復。」
「嵩山派人多勢眾，底蘊深厚，咱們要應付起來，必然要大費周折。」
「其他三派，呵呵，掌門師兄當然也知道，他們擁護師兄，並非是真心想讓華山執掌五嶽，只是想借師兄之手制衡左冷禪，保全其各自道統。」
「真要到了五嶽合一、削奪各派權柄時，他們還會如現在一樣麼？」
岳不群神色不動。
他當然知道，自己與莫大、定逸、天門等人，不過是暫時的利益合作，誰也從未毫無保留地相信過誰。
真到了五嶽合一之後，自己決計不可能當一個空頭掌門，必然要動各派根基。
那時候，便是雙方反目之時。
「還有一事，掌門師兄恐怕不知……」
陳牧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
「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此前被東方不敗關押，如今已被救了出來。」
「他重出江湖，第一件事便是奪回教主之位，向東方不敗尋仇。第二件事，必然是向正道武林開戰。到時候，無論是誰坐在五嶽掌門之位上，都得替整個五嶽，抵擋這股狂風巨浪……」
岳不群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他當然知道任我行的脾氣秉性。
此人絕非如東方不敗一樣，十幾年來不生事端。
若由其重掌魔教，那這江湖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當這五嶽掌門，還真就成了被架在火盆上烤的人。
陳牧覷著岳不群的神色變化，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大半，心中更加篤定，語氣放緩了幾分：
「師兄當然更加知道，弟子今日認輸，看似是丟了五嶽掌門的虛名，實則是讓本門拿了實利。」
「咱們有了名望，讓天下群雄見證了咱們的實力，也讓掌門師兄您名動天下，更讓左冷禪坐上了火盆。」
「他在前面頂著風浪，咱們在後面徐圖發展。等任我行掀起江湖腥風血雨，左冷禪焦頭爛額之時，咱們卻早就積蓄了足夠多的實力。」
「到那時候，再由師兄出來收拾殘局，接任五嶽掌門之位，豈不比今日更加名正言順，更加穩如泰山？」
燭火搖曳之下。
岳不群臉色明暗不定。
他的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捻著鬍鬚的手指，漸漸慢了下來。
許久後，他方才抬起頭來，沉聲道：
「你所說的固然有理。」
「可今日之事，終究是失信於三派掌門。我們主動認輸，讓他們心血付諸東流，三派必然不滿。日後再想聯手……難了。」
陳牧神秘一笑，刻意壓低了聲音：
「此事，掌門師兄早有定計，又何必再誆騙弟子呢？」
「嗯？」
岳不群眼神一凜，定定地看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