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並而不並
場上一片寂靜。
看著平靜而立的一眾衡山群尼，陳牧心中暗自欽佩。
果然是原著中唯一敢將恆山全派，託付給「無行浪子」令狐沖的定閒師太。
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臨大事而不亂、步步堅守底線的勇氣，確是五嶽各派掌門之中，獨一份的存在。
他原本還在盤算，若恆山派也鬆了口，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今看來，倒是不必著急了。
定閒師太這一番話，已然把左冷禪和岳不群的計劃，全盤打亂。
方證大師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沖虛道長撫著長須，微微點頭。
左冷禪臉色依舊冷冰冰的。
內心卻已然暴怒。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岳不群的心理、莫大欠華山的人情、天門道長的軟肋。
卻沒算到定閒這個老尼，看起來與世無爭，到了關鍵時刻，竟如此剛硬。
不但直接戳破了自己欲以「推舉五嶽掌門」替換「商定是否並派」的計劃，更以「退出五嶽」為籌碼，硬生生阻斷了自己的大計。
五嶽並派，少了北嶽恆山，那便成了四岳合併，名不正言不順。
縱是強行合併，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身後劉昭扯了扯他的衣袖，暗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把機會留給岳不群。
左冷禪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但還是不陰不陽地嘲諷了一句：
「五嶽劍盟與五嶽劍派，又有什麼區別了？不想師太方外之人，居然也如此在意虛名。」
定逸師太聲音依舊清和，但卻多了幾分擲地有聲的堅定：
「左盟主此言差矣，若是並無區別，又何必並派？」
「保持原狀又有何不妥？」
「這……」
左冷禪頓時啞然。
再看向岳不群，卻見對方終於搖著摺扇，施施然站起，雙掌微拍數下，為定閒師太喝彩：
「師太所言不錯！」
「五嶽劍盟與五嶽劍派，確然應該有所不同才是。」
「我華山創派二百年，曾有氣宗、劍宗之爭。念及當日兩宗自相殘殺的慘狀，在下至今也覺不寒而慄……」
眾人一時之間盡皆愕然，不知他為何突然之間，竟當眾自揭其短。
便是陳牧也是一愣。
不過瞬間便想到了對方在原著中說的那番話。
頓時暗自嘆氣。
沒成想到了遊戲裡面，老岳還是老岳，心思門路，完全沒變。
卻聽岳不群繼續道：
「千百年來，江湖上仇殺鬥毆，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於非命，推本溯源，幾乎都是因門戶之見而起。」
「若是武林之中並無門戶宗派之別，天下一家，人人皆如同胞手足，那麼種種流血慘劇，便可不再發生。英雄豪傑不致盛年喪命，世上也少了許許多多無依無靠的孤兒寡婦。」
他這番話中充滿了悲天憫人之情，絕大多數人都不禁點頭。
方證大師深為讚嘆：
「岳先生人稱君子劍，果然名不虛傳，深具仁者之心。」
便是定閒師太也是雙掌合十，低眉垂目：
「倘若武林中人都如岳先生這般想法，天下的腥風血雨，刀兵紛爭，便都可盡數消弭了。」
岳不群道了聲「不敢」，接著又繼續侃侃而言：
「江湖之中歷來高明之士，都知門戶派別之害，為甚麼不能痛下決心，予以消除？」
「在下潛心思索，覺得其中道理，在於一個急字與漸字差別。」
「每個門戶都有數十年乃至千百年的傳承，要一舉而消除之，確是難於登天。」
卻聽左冷禪冷冷道：
「以岳掌門高見，要消除宗派門戶之別，那是絕不可能了？如此說來，五嶽並派也不可能，豈不令人失望？」
他說的雖是「令人失望」，實則是暗諷「令岳不群失望」。
陳牧自然能聽出來。
頓時會心一笑。
岳不群臉上絲毫不顯波瀾，只是搖頭喟嘆：
「雖然艱難萬分，卻也非絕無可能。常言道得好，欲速則不達。只須天下同道協力以赴，期之以五十年、一百年，決無不成之理。」
「吾輩只須盡力，事功是否成於我手，卻不必計較。所謂前人種樹後人涼，咱們只是種樹，讓後人得享清涼之福，豈非美事？」
「再說，五十年、一百年，乃是期於大成，若說小有成就，則十年八年之間，也已頗有足觀。」
「今日咱們五嶽劍派合成五嶽派，就可為天下各家各派樹一範例，成為武林中千古稱頌之盛舉。」
山頂上一片寂然。
無論眾人是何立場，都在認真聆聽，深覺其說得的確在理。
便是陳牧，就算早就知道原著中的劇情，也不由得不佩服對方。
便是陳牧，就算早就知道原著中的劇情，也不由得不佩服對方。
原來所謂的「偽君子」，重點不在「偽」，而在「君子」。
也不知岳不群是認真想過這些道理，並奉為圭臬；還是為了推動五嶽並派、打消定閒師太那番話，而臨時想出的歪理。
左冷禪素知岳不群能言善辯，在江湖之上聲名又好，故而方才劉昭示意，讓他暫時退讓，令岳不群出言，他才會同意。
不料對方真能說出這番歪理邪說，讓人無法辯駁。
想到此處。
他不禁橫了岳不群一眼：
此人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偽君子，須得多加防備。
不過，今日既到了嵩山，對方想擔任五嶽掌門，有那麼容易麼？
定閒師太聽了這番話，一時之間，也覺得無法回答，正在思索間，身側一眾黑衣女弟子中，一個清脆的聲音道：
「岳掌門的意思是，倘若我恆山執意不肯並派，那便是拘泥門戶之見，不知門戶派別之害，成為武林中千古唾罵的臭名了？」
眾人齊向說話之人瞧去，見是個圓臉女郎，只是她年紀尚輕，大家都不認識。
陳牧立刻想起：
對方應該是原著中，恆山派那個以能言善道著稱的鄭萼。
不由好感大生，衝著對方微微一笑。
對方卻不認識他。
見一個陌生男子沖自己微笑，頓覺莫名其妙，狠狠白了他一眼。
岳不群被鄭萼如此搶白，卻絲毫不怒，依舊輕搖摺扇，呵呵一笑：
「那自然不是。」
「在下適才言道，其間差別，在於緩急之不同。」
「若只將五嶽劍盟之名，改為五嶽劍派，其他一切不變，是換湯不換藥，徒然無益。」
「但若直接將五嶽各派道統、武功門路、掌門弟子，盡數融合為一，卻又操之過切，欲速則不達了。」
「故以岳某愚見，定閒師太竟可從緩字入手，並而不並。」
「除名義上加入五嶽劍派之外，其餘一切似可照舊，以五年、十年為期，耐心觀察。」
「若我五派合併之後，內部紛爭不已，外則張大己力，與各家門派爭雄鬥勝，則恆山去留隨意。」
「屆時，岳某必當鼎力相助。」
「不知師太意下如何？」
看著平靜而立的一眾衡山群尼，陳牧心中暗自欽佩。
果然是原著中唯一敢將恆山全派，託付給「無行浪子」令狐沖的定閒師太。
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臨大事而不亂、步步堅守底線的勇氣，確是五嶽各派掌門之中，獨一份的存在。
他原本還在盤算，若恆山派也鬆了口，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今看來，倒是不必著急了。
定閒師太這一番話，已然把左冷禪和岳不群的計劃，全盤打亂。
方證大師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沖虛道長撫著長須，微微點頭。
左冷禪臉色依舊冷冰冰的。
內心卻已然暴怒。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岳不群的心理、莫大欠華山的人情、天門道長的軟肋。
卻沒算到定閒這個老尼，看起來與世無爭，到了關鍵時刻，竟如此剛硬。
不但直接戳破了自己欲以「推舉五嶽掌門」替換「商定是否並派」的計劃，更以「退出五嶽」為籌碼，硬生生阻斷了自己的大計。
五嶽並派，少了北嶽恆山，那便成了四岳合併，名不正言不順。
縱是強行合併，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身後劉昭扯了扯他的衣袖，暗自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把機會留給岳不群。
左冷禪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但還是不陰不陽地嘲諷了一句：
「五嶽劍盟與五嶽劍派，又有什麼區別了？不想師太方外之人，居然也如此在意虛名。」
定逸師太聲音依舊清和，但卻多了幾分擲地有聲的堅定：
「左盟主此言差矣，若是並無區別，又何必並派？」
「保持原狀又有何不妥？」
「這……」
左冷禪頓時啞然。
再看向岳不群，卻見對方終於搖著摺扇，施施然站起，雙掌微拍數下，為定閒師太喝彩：
「師太所言不錯！」
「五嶽劍盟與五嶽劍派，確然應該有所不同才是。」
「我華山創派二百年，曾有氣宗、劍宗之爭。念及當日兩宗自相殘殺的慘狀，在下至今也覺不寒而慄……」
眾人一時之間盡皆愕然，不知他為何突然之間，竟當眾自揭其短。
便是陳牧也是一愣。
不過瞬間便想到了對方在原著中說的那番話。
頓時暗自嘆氣。
沒成想到了遊戲裡面，老岳還是老岳，心思門路，完全沒變。
卻聽岳不群繼續道：
「千百年來，江湖上仇殺鬥毆，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於非命，推本溯源，幾乎都是因門戶之見而起。」
「若是武林之中並無門戶宗派之別，天下一家，人人皆如同胞手足，那麼種種流血慘劇，便可不再發生。英雄豪傑不致盛年喪命，世上也少了許許多多無依無靠的孤兒寡婦。」
他這番話中充滿了悲天憫人之情，絕大多數人都不禁點頭。
方證大師深為讚嘆：
「岳先生人稱君子劍，果然名不虛傳，深具仁者之心。」
便是定閒師太也是雙掌合十，低眉垂目：
「倘若武林中人都如岳先生這般想法，天下的腥風血雨，刀兵紛爭，便都可盡數消弭了。」
岳不群道了聲「不敢」，接著又繼續侃侃而言：
「江湖之中歷來高明之士，都知門戶派別之害，為甚麼不能痛下決心，予以消除？」
「在下潛心思索，覺得其中道理，在於一個急字與漸字差別。」
「每個門戶都有數十年乃至千百年的傳承，要一舉而消除之，確是難於登天。」
卻聽左冷禪冷冷道：
「以岳掌門高見，要消除宗派門戶之別，那是絕不可能了？如此說來，五嶽並派也不可能，豈不令人失望？」
他說的雖是「令人失望」，實則是暗諷「令岳不群失望」。
陳牧自然能聽出來。
頓時會心一笑。
岳不群臉上絲毫不顯波瀾，只是搖頭喟嘆：
「雖然艱難萬分，卻也非絕無可能。常言道得好，欲速則不達。只須天下同道協力以赴，期之以五十年、一百年，決無不成之理。」
「吾輩只須盡力，事功是否成於我手，卻不必計較。所謂前人種樹後人涼，咱們只是種樹，讓後人得享清涼之福，豈非美事？」
「再說，五十年、一百年，乃是期於大成，若說小有成就，則十年八年之間，也已頗有足觀。」
「今日咱們五嶽劍派合成五嶽派，就可為天下各家各派樹一範例，成為武林中千古稱頌之盛舉。」
山頂上一片寂然。
無論眾人是何立場，都在認真聆聽，深覺其說得的確在理。
便是陳牧，就算早就知道原著中的劇情，也不由得不佩服對方。
便是陳牧，就算早就知道原著中的劇情，也不由得不佩服對方。
原來所謂的「偽君子」，重點不在「偽」，而在「君子」。
也不知岳不群是認真想過這些道理，並奉為圭臬；還是為了推動五嶽並派、打消定閒師太那番話，而臨時想出的歪理。
左冷禪素知岳不群能言善辯，在江湖之上聲名又好，故而方才劉昭示意，讓他暫時退讓，令岳不群出言，他才會同意。
不料對方真能說出這番歪理邪說，讓人無法辯駁。
想到此處。
他不禁橫了岳不群一眼：
此人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偽君子，須得多加防備。
不過，今日既到了嵩山，對方想擔任五嶽掌門，有那麼容易麼？
定閒師太聽了這番話，一時之間，也覺得無法回答，正在思索間，身側一眾黑衣女弟子中，一個清脆的聲音道：
「岳掌門的意思是，倘若我恆山執意不肯並派，那便是拘泥門戶之見，不知門戶派別之害，成為武林中千古唾罵的臭名了？」
眾人齊向說話之人瞧去，見是個圓臉女郎，只是她年紀尚輕，大家都不認識。
陳牧立刻想起：
對方應該是原著中，恆山派那個以能言善道著稱的鄭萼。
不由好感大生，衝著對方微微一笑。
對方卻不認識他。
見一個陌生男子沖自己微笑，頓覺莫名其妙，狠狠白了他一眼。
岳不群被鄭萼如此搶白，卻絲毫不怒，依舊輕搖摺扇，呵呵一笑：
「那自然不是。」
「在下適才言道，其間差別，在於緩急之不同。」
「若只將五嶽劍盟之名，改為五嶽劍派，其他一切不變，是換湯不換藥，徒然無益。」
「但若直接將五嶽各派道統、武功門路、掌門弟子，盡數融合為一，卻又操之過切，欲速則不達了。」
「故以岳某愚見，定閒師太竟可從緩字入手，並而不並。」
「除名義上加入五嶽劍派之外，其餘一切似可照舊，以五年、十年為期，耐心觀察。」
「若我五派合併之後，內部紛爭不已，外則張大己力，與各家門派爭雄鬥勝，則恆山去留隨意。」
「屆時，岳某必當鼎力相助。」
「不知師太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