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也傳授《獨孤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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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劍氣一體，無分對錯……」
風清揚緩緩低下了頭，喃喃低語，無意識重複著令狐沖方才的話。
「是啊，風太師叔。」
令狐沖見他似乎被打動了，於是上前一步，神色誠摯，毫無保留地轉述著陳牧的原話：
「小師叔還說，學武之人，首先要想明白的第一件事便是，學武所為何事？」
「是為了證明自己正確、別人錯誤？」
「是為了快意恩仇，隨心所欲？」
「還是為了鋤強扶弱，守護俠義之道？」
「若是想不清楚這件事，便是內力再強，劍法再高，也是枉然。」
風清揚抬起頭來，臉上顯出半信半疑之色，死死盯住了他，似是想分辨清楚，他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小子……真是這麼說？」
令狐沖坦然點頭：
「是啊，小師叔心中其實並無劍氣之分。他對我講，如今華山危在旦夕，無論劍宗氣宗，誰能護住華山，誰便是對的。」
「若是華山覆滅，誰對誰錯，又有什麼意義？」
風清揚轉頭，看向旁邊抱劍閉目而立的陳牧，突然間感覺，越來越看不清對方了。
他原本還以為，對方不過是個智謀深沉、偶然間立下幾件功勞，所以契合岳不群脾氣、得其青睞的小子。
而自己卻深信為人做事，須得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因此下意識地便對陳牧有幾分反感。
如今才知道。
對方不但智謀深沉，內功深厚，劍法卓越，更見識極明，眼光獨到。
實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是當年……
他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的念頭：
若是當年，對方是華山小師叔，擁有自己當年的修為和地位，能否成功彌合劍氣之爭、阻止那場悲劇呢？
緩緩搖了搖頭，他自失一笑，滿心愴然。
想這些，又有何用？
往事已不可追。
洞外山風卷著冷意漫灌而入，拂動他垂落的鬢髮，一雙能夠洞穿天下劍招的銳利眼眸，此刻失去了焦點。
遙遙望向洞外被夜色染透的崖壁，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回憶潮水，拽回了數十年前的往事中。
他如令狐沖一般，稚齡便入華山門下。
他是門裡最小的師弟，劍宗的師兄們教他練劍扎馬，氣宗的師兄們教他打坐調息。
會背著他下山趕集，也會在他來練功偷懶時板著臉訓斥，但更會在他哭鼻子時抱著他笨拙地哄逗。
那時他總以為：
門派的氛圍會一直這樣和諧，同門的師兄們會一直在。
後來。
他偶獲奇遇，學得《獨孤九劍》。
待他重出江湖時，所向披靡，震驚整個江湖。
無論少林武當，還是日月神教，盡皆披靡。
就連魔教教主任我行，也拜他所賜，獲得了一個「望風而逃」的雅稱。
他成了華山派百年難遇的奇才，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大俠。
那時候，他意氣風發，只道憑著手中三尺青鋒，便能護得住華山，護得住所有待他親厚的師兄們。
可他終究錯了。
門派因《葵花寶典》所生的劍氣之爭，愈演愈烈。
昔日把酒言歡的師兄弟，紅了眼便要拔劍相向。
口角之爭變成了拳腳相向，同門切磋變成了生死相搏，偌大的華山派，硬生生裂成了兩半。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可他說破了嘴皮，卻勸不動執念已深的雙方，最後能做的，唯有提著劍，誰先動手，便將誰的劍擊落。
他以為憑著自己的武功，總能將這場紛爭強壓下去，卻不料竟成了兩邊都容不下的邊緣人。
再後來，便是江南那樁精心設下的婚事……
等他察覺不對，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回華山時，玉女峰上正懸著一輪殘陽，鮮紅如血。
血。
漫山遍野都是血，腥味刺鼻。
石階上、亭台里、松樹下……
到處都是同門的屍身。
有劍宗的師兄，有氣宗的師兄，有曾教過他心法的師叔，有曾跟在他身後喊師叔的孩童。
血順著石階往下淌，凝聚成了小溪。
他手中的長劍嗆啷落地，無力跪下，想哭卻哭不出來。
他能破盡天下所有的劍招，卻破不了人心的成見；他能贏得了江湖上所有的高手，卻留不住朝夕相處的同門。
風清揚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令狐沖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陳牧也依舊抱劍而立，但卻扭過了頭，凝視著風清揚的臉龐，暗嘆一聲。
對方臉上依舊是古井無波的平靜，完全看不出半分悲喜。
唯有兩行清淚，順著溝壑縱橫的皺紋，無聲流淌。
他枯瘦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如微風，卻帶著壓了數十年的悔與痛、自責與愧疚：
「岳師兄、蔡師兄、王師兄……」
洞外的風聲還在呼嘯；
火把的光影明明滅滅。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洞口處傳來模糊光亮。
他這才抬手，隨意拭去臉頰上淚痕，望著洞口方向，眯起了眼睛：
「呵，不知不覺，天都亮了。」
長夜已然過去。
「是啊，風太師叔，您一直站著，很累了吧，我扶您坐會。」
令狐衝上前，攙扶著他，坐到一塊大石上。
風清揚再度望向陳牧。
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盤坐於地，閉目凝神打坐，顯然是在抓緊時間修煉內功，心中更加讚許。
聽了令狐沖方才的那番話，想起往事，他心中又是悲酸，又是歡喜。
他原本以為，只有令狐沖才是能夠繼承自己劍法修為的唯一傳人，現在才知，陳牧同樣也可以——
甚至猶有過之。
原本的些許不滿，已隨著「劍氣一體，無分對錯」這番話，煙消雲散。
此刻，他原本的想法動搖了，也許，待陳牧通過自己的考驗後，便將《獨孤九劍》，同時傳給對方？
如此一來。
自己便可以放心地徹底歸隱。
華山有此二人，足可自保門戶，甚至再度振興。
他到了地下，也有面目去見華山歷代列祖列宗了。
雖然如此。
但他卻放不下面子，主動出言和解，只是捋著白須，依舊嘴硬道：
「如此說來，那小子內心，其實並無劍氣之分？那他為何還對老夫，如此……如此輕慢？」
自己是劍宗傳人，更是對方長輩，若是陳牧並不在乎劍宗氣宗，那對方為何不像令狐沖這般，對自己如此尊重？
反倒有些，呃……
風清揚也說不上那種感覺，總歸是不夠敬畏。
「小師叔說，說……」
令狐沖當然知道原因，才張嘴想要解釋，下一刻卻陡然意識到不對，急忙住口。
但風清揚已經緊緊盯住了他，捋著白須的右手也已停下，臉上一片凜然，冷冷開口：
「說！」
「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劍氣一體，無分對錯……」
風清揚緩緩低下了頭，喃喃低語，無意識重複著令狐沖方才的話。
「是啊，風太師叔。」
令狐沖見他似乎被打動了，於是上前一步，神色誠摯，毫無保留地轉述著陳牧的原話：
「小師叔還說，學武之人，首先要想明白的第一件事便是，學武所為何事？」
「是為了證明自己正確、別人錯誤？」
「是為了快意恩仇，隨心所欲？」
「還是為了鋤強扶弱，守護俠義之道？」
「若是想不清楚這件事，便是內力再強，劍法再高，也是枉然。」
風清揚抬起頭來，臉上顯出半信半疑之色，死死盯住了他，似是想分辨清楚，他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小子……真是這麼說？」
令狐沖坦然點頭：
「是啊，小師叔心中其實並無劍氣之分。他對我講，如今華山危在旦夕，無論劍宗氣宗，誰能護住華山，誰便是對的。」
「若是華山覆滅，誰對誰錯，又有什麼意義？」
風清揚轉頭，看向旁邊抱劍閉目而立的陳牧，突然間感覺，越來越看不清對方了。
他原本還以為，對方不過是個智謀深沉、偶然間立下幾件功勞，所以契合岳不群脾氣、得其青睞的小子。
而自己卻深信為人做事，須得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因此下意識地便對陳牧有幾分反感。
如今才知道。
對方不但智謀深沉，內功深厚，劍法卓越，更見識極明，眼光獨到。
實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是當年……
他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的念頭：
若是當年，對方是華山小師叔，擁有自己當年的修為和地位，能否成功彌合劍氣之爭、阻止那場悲劇呢？
緩緩搖了搖頭，他自失一笑，滿心愴然。
想這些，又有何用？
往事已不可追。
洞外山風卷著冷意漫灌而入，拂動他垂落的鬢髮，一雙能夠洞穿天下劍招的銳利眼眸，此刻失去了焦點。
遙遙望向洞外被夜色染透的崖壁，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回憶潮水，拽回了數十年前的往事中。
他如令狐沖一般，稚齡便入華山門下。
他是門裡最小的師弟，劍宗的師兄們教他練劍扎馬，氣宗的師兄們教他打坐調息。
會背著他下山趕集，也會在他來練功偷懶時板著臉訓斥，但更會在他哭鼻子時抱著他笨拙地哄逗。
那時他總以為：
門派的氛圍會一直這樣和諧，同門的師兄們會一直在。
後來。
他偶獲奇遇，學得《獨孤九劍》。
待他重出江湖時，所向披靡，震驚整個江湖。
無論少林武當，還是日月神教，盡皆披靡。
就連魔教教主任我行，也拜他所賜，獲得了一個「望風而逃」的雅稱。
他成了華山派百年難遇的奇才，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大俠。
那時候，他意氣風發，只道憑著手中三尺青鋒，便能護得住華山，護得住所有待他親厚的師兄們。
可他終究錯了。
門派因《葵花寶典》所生的劍氣之爭，愈演愈烈。
昔日把酒言歡的師兄弟，紅了眼便要拔劍相向。
口角之爭變成了拳腳相向，同門切磋變成了生死相搏，偌大的華山派，硬生生裂成了兩半。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可他說破了嘴皮，卻勸不動執念已深的雙方，最後能做的，唯有提著劍，誰先動手，便將誰的劍擊落。
他以為憑著自己的武功，總能將這場紛爭強壓下去，卻不料竟成了兩邊都容不下的邊緣人。
再後來，便是江南那樁精心設下的婚事……
等他察覺不對，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回華山時，玉女峰上正懸著一輪殘陽，鮮紅如血。
血。
漫山遍野都是血，腥味刺鼻。
石階上、亭台里、松樹下……
到處都是同門的屍身。
有劍宗的師兄，有氣宗的師兄，有曾教過他心法的師叔，有曾跟在他身後喊師叔的孩童。
血順著石階往下淌，凝聚成了小溪。
他手中的長劍嗆啷落地，無力跪下，想哭卻哭不出來。
他能破盡天下所有的劍招，卻破不了人心的成見；他能贏得了江湖上所有的高手，卻留不住朝夕相處的同門。
風清揚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令狐沖屏住了呼吸不敢出聲，陳牧也依舊抱劍而立，但卻扭過了頭，凝視著風清揚的臉龐，暗嘆一聲。
對方臉上依舊是古井無波的平靜，完全看不出半分悲喜。
唯有兩行清淚，順著溝壑縱橫的皺紋，無聲流淌。
他枯瘦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如微風，卻帶著壓了數十年的悔與痛、自責與愧疚：
「岳師兄、蔡師兄、王師兄……」
洞外的風聲還在呼嘯；
火把的光影明明滅滅。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洞口處傳來模糊光亮。
他這才抬手，隨意拭去臉頰上淚痕，望著洞口方向，眯起了眼睛：
「呵，不知不覺，天都亮了。」
長夜已然過去。
「是啊，風太師叔，您一直站著，很累了吧，我扶您坐會。」
令狐衝上前，攙扶著他，坐到一塊大石上。
風清揚再度望向陳牧。
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盤坐於地，閉目凝神打坐，顯然是在抓緊時間修煉內功，心中更加讚許。
聽了令狐沖方才的那番話，想起往事，他心中又是悲酸，又是歡喜。
他原本以為，只有令狐沖才是能夠繼承自己劍法修為的唯一傳人，現在才知，陳牧同樣也可以——
甚至猶有過之。
原本的些許不滿，已隨著「劍氣一體，無分對錯」這番話，煙消雲散。
此刻，他原本的想法動搖了，也許，待陳牧通過自己的考驗後，便將《獨孤九劍》，同時傳給對方？
如此一來。
自己便可以放心地徹底歸隱。
華山有此二人，足可自保門戶，甚至再度振興。
他到了地下，也有面目去見華山歷代列祖列宗了。
雖然如此。
但他卻放不下面子，主動出言和解，只是捋著白須，依舊嘴硬道：
「如此說來，那小子內心，其實並無劍氣之分？那他為何還對老夫，如此……如此輕慢？」
自己是劍宗傳人，更是對方長輩，若是陳牧並不在乎劍宗氣宗，那對方為何不像令狐沖這般，對自己如此尊重？
反倒有些，呃……
風清揚也說不上那種感覺，總歸是不夠敬畏。
「小師叔說，說……」
令狐沖當然知道原因，才張嘴想要解釋，下一刻卻陡然意識到不對，急忙住口。
但風清揚已經緊緊盯住了他，捋著白須的右手也已停下，臉上一片凜然，冷冷開口：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