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對風清揚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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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沖眼見風清揚對陳牧的態度,似乎大有改觀,心中自是十分喜悅。

  可現在,如果據實回答,只怕兩人好不容易才有緩和端倪的關係,再次緊張。

  面對風清揚的逼問,他求助似地望向盤膝閉目打坐的陳牧,卻見對方緩緩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同時輕輕點頭。

  顯然是讓他實話實說之意。

  真的要說?

  令狐衝心里直打鼓。

  但想到看到對方這副輕鬆淡然的模樣,在風清揚威嚴目光的注視下,他將心一橫,牙一咬:

  「小師叔說,太師叔雖是前輩高人,修為卓絕,但……但卻逃避責任、見事不明,不足……不足稱之為俠……」

  嗯?

  甫聞此言,風清揚一雙白眉陡然揚起,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圓,精光爆綻,身上青袍鼓盪而起,殺機畢露!

  他縱橫江湖多年,何曾聽過有人敢如此斥責自己?

  尤其指責自己的還是個後生小輩!

  逃避責任、見事不明、不足為俠?

  他被氣得連連冷笑。

  猛然扭頭看向依舊靜靜盤坐於地的陳牧,他恨不得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對方咽喉,厲聲斥責:

  「你懂什麼?」

  令狐沖被這股猛然爆發出的凌厲殺機,逼得連連後退,直到退出丈余之外,這才堪堪停下腳步。

  額頭上冷汗直冒。

  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對方當年在江湖上所向無敵的些許風采。

  「哼!」

  但風清揚畢竟是前輩高人,隱居多年,心性早已變得無比沉穩,只是些許破防之後,接連深呼吸數口,便強行壓下怒火。

  收回目光,鼻孔里冷哼一聲,向著令狐沖淡淡道:

  「繼續說吧,他為何如此詆毀老夫?」

  「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嘿嘿嘿……」

  令狐沖自然聽得出對方話里的威脅之意,只覺背後冷汗直冒,努力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道:

  「小師叔說,當年玉女峰慘劇發生,責任其實並不在太師叔身上。」

  「甚至,這樁血淋淋的慘案,是比無數苦口婆心、無數強力彈壓都要管用的教訓。」

  「太師叔不以此為契機,警示後人,徹底彌補劍氣裂痕。反倒心灰意冷,就此歸隱。無論如何,也談不上是見識卓著。」

  「自己甩袖而去,固然落得逍遙自在,卻將華山派置於何地?」

  「小師叔還說、還說,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能夠越挫越勇、在大廈將傾之時只手補天、力挽狂瀾者,才能稱之為俠。」

  「太師叔的選擇,固然,固然是逃避責任,不足為俠,更令那些死在玉女峰上的前輩們的血,白流了……」

  他說話聲越來越小,越來越低。

  一邊說,一邊惴惴不安地覷著風清揚的神色,隨時做好一旦對方暴怒,自己便立刻住口不說的準備。

  但直到他說完後。

  風清揚也沒有任何反應。

  山洞中靜悄悄的,唯有火把燃燒時的輕微炸裂聲,偶爾響起。

  啪嗒。

  插在石壁上的一根火把,陡然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晨風吹拂。

  將風清揚不知何時已然平復的青袍,重又吹得起伏不定起來。

  聽著令狐沖吞吞吐吐著轉述的這番話;

  風清揚很容易能想像到,陳牧當時說出這番話時,臉上的神色。

  他也明白了,陳牧對待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態度——

  不屑。

  對!

  就是不屑。

  對自己歸隱選擇的不屑。

  他縱橫江湖多年,所到之處,所遇之人,無不對他畢恭畢敬。

  就算是仇敵,就算是氣宗門人,即便是如今的岳不群,若是見了自己,誰敢對自己如此不屑?

  偏偏陳牧這小子就敢!


  而且還說出了這一大堆的歪理邪說。

  這番痛斥,像是一連串的耳光般,狠狠甩在他的臉上,令他面孔火辣辣地疼。

  他很想斥責眼前的令狐沖,很想怒斥宣揚這番言論的陳牧,更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當時有多難!

  玉女峰慘案後,劍宗同門死傷殆盡,氣宗全面掌權,對自己這個「劍宗餘孽」更是欲除之而後快。

  門派已然元氣大傷、人心渙散,自己即便留下,又豈能扭轉局面?

  對方知道自己當時面臨著什麼絕境嗎?

  知道自己當時有多絕望嗎?

  一派胡言亂語,純純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雖然如此。

  可他終究無法張口反駁,自我辯護。

  因為對方這番怒斥,的確有其合理性,自己歸隱之後,的確算得上是對門派撒手不管——

  無論是岳不群,還是那幾個一直在苦苦尋找自己的殘留劍宗弟子。

  自己統統避而不見。

  滄海橫流時力挽狂瀾、大廈將傾時只手補天,方能稱之為俠。

  當年。

  傳授自己《獨孤九劍》的那位前輩,也曾講過同樣的話。

  面對陳牧的尖銳指責,他更不得不承認:

  自己這數十年來,的確是在逃避。

  即便自己無數次安慰自己,說歸隱是心灰意冷、無愧於心,卻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自己當然可以辯駁,可以反擊,甚至暴起發難,但自己真的能夠坦然面對內心麼?

  晨風微微拂,他凝固如雕塑木偶般,呆坐著,一動不動。

  陳牧睜開眼睛,招手示意坐立不安的令狐衝過來,讓其去前洞取了乾糧清水過來。

  如今的風清揚,正沉浸在激烈的自我博弈中。

  對方可以不吃不喝,他和令狐沖也不便去打擾,但他自己,卻是要該吃吃、該喝喝的。

  「小師叔,真沒事嗎?」

  令狐沖卻是沒有心情吃喝,拿起竹筒湊到嘴邊卻又放下,不安地看著風清揚,低聲詢問。

  陳牧慢慢喝著清水,咀著乾糧,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對方不必擔心。

  這也是他之所以讓令狐沖據實轉述的原因:

  因為他對自身的觀點,擁有絕對的底氣和自信,對風清揚的心理擁有極致的把控。

  唯有讓風清揚徹底直面尖銳真相,才能徹底打破其自我美化與心理閉環——

  對方這數十年來的歸隱,並非是灑脫,也不僅僅是逃避。

  而是:

  自我放逐和囚禁。

  這牢籠,也唯有風清揚自己,才能真正打破。

  唯有如此,才能為對方向自己傳授《獨孤九劍》,掃清最後一層心理障礙,才能讓對方從「避世隱者」轉變為「主動托舉華山未來」。

  才能更好的改寫人物命運,改變劇情。

  這。

  是他從加入華山派之前,甚至是在遇到岳不群之時,就已經在謀劃、在籌備之事。

  如今,一切已經到了開花結果之時。

  自己需要做的,便是默默等待。

  正在這時。

  陡然間。

  風清揚站起身,瞥向洞口方向,沉聲道:

  「有人來了。」

  「你們去看看,不要泄露老夫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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