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城東死局
第126章 城東死局
那個人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林九真查了三天，才找到這個地方。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的青苔厚厚的，像鋪了一層綠絨。門口沒有石獅子，也沒有匾額，只有兩扇黑漆木門，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林九真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扇門，站了很久。李進忠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就是這兒？」林九真問。
「就是這兒。」李進忠點了點頭，「查了三天，不會錯。」
林九真走上前，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他伸手推了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地上鋪著落葉，已經幹了，踩上去沙沙響。正屋的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林九真走進去，李進忠跟在後面，手按在刀上。
正屋裡坐著一個人。那人靠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嘴也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手指蜷曲著，指甲里有黑紫色的淤血。林九真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涼了。他翻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嘴。牙縫裡，有黑色的東西。和那些人一樣，服毒。他站起來，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又斷了。大壯死了，周文淵死了，周景和死了，這個人也死了。每一次，都比他快一步。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背後那個人，像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每一條線索，堵住每一張嘴。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他知道，那個人就在南京，在暗處，盯著他。
李進忠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屍體。「死了至少兩個時辰。牙縫裡有毒囊，和之前那些一樣。」
林九真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張青紫色的臉，看著那雙睜著的眼睛。這個人，曾經站在藥王會的台下，聽著他說話，看著他開方子。他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在杭州？還是更早？在京城？他不知道。
「林奉御。」李進忠站起來，「咱們走吧。被人看見，說不清楚。」
林九真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那個人還坐在那裡，眼睛睜著，嘴張著，像是在等什麼。林九真轉過身，走了出去。
回到陳鶴年的院子，天已經快黑了。沈清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條帕子，攥得很緊。看見林九真，她鬆了口氣，跑過來。「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回來了。」
沈清荷看著他，看著他沉著的臉色，沒有多問。「吃飯吧。粥熱著呢。」
林九真跟著她走進去。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煮化了，暖呼呼的。還有一碟鹹菜，一碟醬瓜，一碟花生米。他坐下來，慢慢吃。沈清荷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鶴年從屋裡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林奉御，人找到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找到了。死了。」
陳鶴年沉默了一會兒。「服毒？」
林九真點了點頭。陳鶴年嘆了口氣。「又斷了。」
林九真放下碗。「陳公公，那個人，到底是誰？」
陳鶴年看著他。「您想知道？」
林九真點了點頭。
陳鶴年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他姓錢，叫錢明遠。是錢御史的弟弟。」
林九真愣住了。錢御史的弟弟？那個在靈谷寺等他的人？那個告訴他麗妃是被誰害死的人？他也是魏忠賢的人？
「他告訴我，麗妃是被誰害死的。」林九真的聲音有點啞，「他為什麼要告訴我？」
陳鶴年看著他。「因為他也想報仇。可他報不了。他哥哥不讓他管，他只能找你。」
林九真沉默。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站在窗前，說「我放不下」。他放不下，所以查了很多年。查到大壯，查到周文淵，查到周景和，查到這個錢明遠。
他們都死了。他也死了。可他還活著。
「林奉御。」陳鶴年看著他，「您打算怎麼辦？」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等。」
陳鶴年愣了一下。「等？」
林九真點了點頭。「他會來找我的。」
那天晚上，林九真沒有睡。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站在窗前，說「我放不下」。他想起麗妃，想起她站在鍾粹宮的窗前，說「本宮等她回來」。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大壯，周文淵，周景和，錢明遠。他們都死了，可背後那個人還活著。那個人在南京，在暗處，盯著他。
沈清荷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林郎中，睡不著？」
林九真點了點頭。
沈清荷沒有說話，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她的頭髮飄起來，拂過他的手臂。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躲開。
「林郎中。」她忽然開口。
「嗯？」
「您怕嗎？」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怕。」
沈清荷看著他。「怕什麼？」
林九真想了想。「怕查不出來。怕那些人白死了。」
沈清荷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手很涼，很軟。「不會的。您一定能查出來。」
林九真看著她。她坐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心疼，有擔心，有依賴。他忽然覺得，也許她是對的。他能查出來。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為了麗妃，為了那個放不下的老人。他們不該白死。
「嗯。」他說。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去找了陳鶴年。「陳公公，我想見皇后娘娘。」
陳鶴年看著他。「見她做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一件事。」
陳鶴年沒有多問，派人去安排了。下午的時候，林九真去了皇后那兒。張嫣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書，可眼睛沒在書上。她在等他。看見林九真，她站起來。
「林奉御，來了？」
林九真走過去。「姐姐，我想問您一件事。」
張嫣看著他。「什麼事？」
林九真看著她。「麗妃娘娘，有沒有跟您提過一個人？姓錢，叫錢明遠。」
張嫣愣住了。「錢明遠？」她想了想，「沒有。她沒提過。」
林九真沉默。張嫣看著他。「怎麼了？」
林九真搖了搖頭。「沒什麼。」
張嫣沒有追問。她拉著他在石桌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林奉御，你是不是在查麗妃的事？」
林九真看著她。「您怎麼知道？」
張嫣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著。「我也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林九真沒有說話。張嫣抬起頭，看著他。「林奉御，你查到了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查到了一些。可都斷了。」
張嫣看著他。「斷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人死了。線索斷了。」
張嫣沉默。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林奉御，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麗妃不想讓你查？」
林九真愣住了。「什麼？」
張嫣看著他。「她留下，是為了讓我活。不是為了讓你替她報仇。」她的聲音很輕，「她說過，活著就好。好好活著。」
林九真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他想起麗妃，想起她站在鍾粹宮的窗前，說「本宮等她回來」。她沒有等到。可張嫣還活著。好好活著。
「姐姐。」他開口，「我知道了。」
張嫣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從皇后那兒出來，林九真走在巷子裡，走得很慢。他想起張嫣說的話「也許麗妃不想讓你查。」他不知道她說得對不對。可他知道，他得查下去。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不該白死。
回到陳鶴年的院子，沈清荷還在等他。她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那本《本草綱目》，可眼睛沒在書上。她在看門口。看見林九真進來，她笑了。
「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走過去。「嗯。」
沈清荷看著他。「吃飯了嗎？」
林九真搖了搖頭。「沒有。」
沈清荷笑了。「那我給您熱粥。」
她跑進去了。林九真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竹葉，清雅，堅韌。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劉采女的簪子，很舊了。
他把它們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那些人死了，可他還活著。他得好好活著。
那個人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林九真查了三天，才找到這個地方。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的青苔厚厚的，像鋪了一層綠絨。門口沒有石獅子，也沒有匾額，只有兩扇黑漆木門，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林九真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扇門，站了很久。李進忠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就是這兒？」林九真問。
「就是這兒。」李進忠點了點頭，「查了三天，不會錯。」
林九真走上前，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他伸手推了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院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地上鋪著落葉，已經幹了，踩上去沙沙響。正屋的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林九真走進去，李進忠跟在後面，手按在刀上。
正屋裡坐著一個人。那人靠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嘴也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手指蜷曲著，指甲里有黑紫色的淤血。林九真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涼了。他翻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嘴。牙縫裡，有黑色的東西。和那些人一樣，服毒。他站起來，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又斷了。大壯死了，周文淵死了，周景和死了，這個人也死了。每一次，都比他快一步。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背後那個人，像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每一條線索，堵住每一張嘴。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他知道，那個人就在南京，在暗處，盯著他。
李進忠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屍體。「死了至少兩個時辰。牙縫裡有毒囊，和之前那些一樣。」
林九真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張青紫色的臉，看著那雙睜著的眼睛。這個人，曾經站在藥王會的台下，聽著他說話，看著他開方子。他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在杭州？還是更早？在京城？他不知道。
「林奉御。」李進忠站起來，「咱們走吧。被人看見，說不清楚。」
林九真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那個人還坐在那裡，眼睛睜著，嘴張著，像是在等什麼。林九真轉過身，走了出去。
回到陳鶴年的院子，天已經快黑了。沈清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條帕子，攥得很緊。看見林九真，她鬆了口氣，跑過來。「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回來了。」
沈清荷看著他，看著他沉著的臉色，沒有多問。「吃飯吧。粥熱著呢。」
林九真跟著她走進去。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煮化了，暖呼呼的。還有一碟鹹菜，一碟醬瓜，一碟花生米。他坐下來，慢慢吃。沈清荷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鶴年從屋裡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林奉御，人找到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找到了。死了。」
陳鶴年沉默了一會兒。「服毒？」
林九真點了點頭。陳鶴年嘆了口氣。「又斷了。」
林九真放下碗。「陳公公，那個人，到底是誰？」
陳鶴年看著他。「您想知道？」
林九真點了點頭。
陳鶴年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他姓錢，叫錢明遠。是錢御史的弟弟。」
林九真愣住了。錢御史的弟弟？那個在靈谷寺等他的人？那個告訴他麗妃是被誰害死的人？他也是魏忠賢的人？
「他告訴我，麗妃是被誰害死的。」林九真的聲音有點啞，「他為什麼要告訴我？」
陳鶴年看著他。「因為他也想報仇。可他報不了。他哥哥不讓他管，他只能找你。」
林九真沉默。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站在窗前，說「我放不下」。他放不下，所以查了很多年。查到大壯，查到周文淵，查到周景和，查到這個錢明遠。
他們都死了。他也死了。可他還活著。
「林奉御。」陳鶴年看著他，「您打算怎麼辦？」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等。」
陳鶴年愣了一下。「等？」
林九真點了點頭。「他會來找我的。」
那天晚上，林九真沒有睡。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站在窗前，說「我放不下」。他想起麗妃，想起她站在鍾粹宮的窗前，說「本宮等她回來」。他想起那些死了的人，大壯，周文淵，周景和，錢明遠。他們都死了，可背後那個人還活著。那個人在南京，在暗處，盯著他。
沈清荷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林郎中，睡不著？」
林九真點了點頭。
沈清荷沒有說話，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她的頭髮飄起來，拂過他的手臂。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躲開。
「林郎中。」她忽然開口。
「嗯？」
「您怕嗎？」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怕。」
沈清荷看著他。「怕什麼？」
林九真想了想。「怕查不出來。怕那些人白死了。」
沈清荷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手很涼，很軟。「不會的。您一定能查出來。」
林九真看著她。她坐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心疼，有擔心，有依賴。他忽然覺得，也許她是對的。他能查出來。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為了麗妃，為了那個放不下的老人。他們不該白死。
「嗯。」他說。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去找了陳鶴年。「陳公公，我想見皇后娘娘。」
陳鶴年看著他。「見她做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一件事。」
陳鶴年沒有多問，派人去安排了。下午的時候，林九真去了皇后那兒。張嫣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書，可眼睛沒在書上。她在等他。看見林九真，她站起來。
「林奉御，來了？」
林九真走過去。「姐姐，我想問您一件事。」
張嫣看著他。「什麼事？」
林九真看著她。「麗妃娘娘，有沒有跟您提過一個人？姓錢，叫錢明遠。」
張嫣愣住了。「錢明遠？」她想了想，「沒有。她沒提過。」
林九真沉默。張嫣看著他。「怎麼了？」
林九真搖了搖頭。「沒什麼。」
張嫣沒有追問。她拉著他在石桌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林奉御，你是不是在查麗妃的事？」
林九真看著她。「您怎麼知道？」
張嫣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著。「我也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林九真沒有說話。張嫣抬起頭，看著他。「林奉御，你查到了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查到了一些。可都斷了。」
張嫣看著他。「斷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人死了。線索斷了。」
張嫣沉默。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林奉御，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麗妃不想讓你查？」
林九真愣住了。「什麼？」
張嫣看著他。「她留下，是為了讓我活。不是為了讓你替她報仇。」她的聲音很輕，「她說過，活著就好。好好活著。」
林九真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他想起麗妃，想起她站在鍾粹宮的窗前，說「本宮等她回來」。她沒有等到。可張嫣還活著。好好活著。
「姐姐。」他開口，「我知道了。」
張嫣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從皇后那兒出來，林九真走在巷子裡，走得很慢。他想起張嫣說的話「也許麗妃不想讓你查。」他不知道她說得對不對。可他知道，他得查下去。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他們不該白死。
回到陳鶴年的院子，沈清荷還在等他。她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那本《本草綱目》，可眼睛沒在書上。她在看門口。看見林九真進來，她笑了。
「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走過去。「嗯。」
沈清荷看著他。「吃飯了嗎？」
林九真搖了搖頭。「沒有。」
沈清荷笑了。「那我給您熱粥。」
她跑進去了。林九真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竹葉，清雅，堅韌。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劉采女的簪子，很舊了。
他把它們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那些人死了，可他還活著。他得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