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玄武湖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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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玄武湖謎案

  信是早上送來的。送信的是個老頭,挑著擔子,在門口賣豆腐腦。小柱子出去買了兩碗,老頭把錢收了,從碗底抽出一封信,塞給他,挑起擔子就走了。小柱子愣在那裡,手裡端著兩碗豆腐腦,腋下夾著那封信,站了好一會幾才反應過來。

  「奉御!信!」

  林九真接過信,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和上次一樣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成這樣的。「林郎中,想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就來城北玄武湖。一個人來。」

  沈清荷站在旁邊,也看見了。她的臉白了。「林郎中,您不能去。」

  林九真沒有說話。他把信折好,收進懷裡。沈清荷拉著他的袖子。「上次也是這樣說,結果那個人死了。這次說不定也是陷阱。

  林九真看著她。「我知道。」

  沈清荷的眼眶紅了。「那您還去?」

  林九真拍了拍她的手。「得去。」

  沈清荷拉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林九真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看著她攥著他袖子、指節發白的手。他想起上次去靈谷寺,她也是這樣拉著他。他回來了。這次,他也能回來。

  「別怕。」他說。「我很快就回來。」

  沈清荷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她鬆開手,擦了擦眼睛。「好。您小心。」

  林九真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外走。李進忠跟上來。「林奉御,咱家跟您去。」

  林九真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去。」

  李進忠看著他。「可——」

  「我一個人。」林九真打斷他,「你在家等著。天黑之前,我回不來,你再去找我。」

  李進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您小心。」

  林九真走了。沈清荷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攥著那條帕子,攥得很緊。鄭森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沈姑娘,林郎中會回來的。」

  沈清荷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轉身進去了。鄭森跟在後面,想說什麼,又沒說。小柱子蹲在門口,看著那兩碗豆腐腦,已經涼了。李進忠靠在門框上,手按著刀,一動不動。

  玄武湖在城北,很遠。林九真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看見那片湖水。湖很大,望不到邊,水是綠的,風吹過來,波光粼粼。湖邊種著柳樹,柳枝垂在水面上,隨風搖擺。幾條小船停在岸邊,船夫坐在船頭打盹。

  湖邊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布衣裳,戴著斗笠,低著頭,看不清臉。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樹。林九真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那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你來了。」他的聲音很年輕,不像上次那個老人。

  林九真看著他。「你是誰?」

  那人慢慢抬起頭。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來歲,皮膚黝黑,眼睛很亮。他看著林九真,看了很久。「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

  林九真沒有說話。年輕人轉過身,看著湖面。「你見過我叔叔。」

  林九真心頭一動。「錢御史?」

  年輕人點了點頭。「他死了。」

  林九真愣住了。死了?錢御史?那個在南京給他指路的人,那個告訴他周文淵是魏忠賢的人的人。他死了?

  「什麼時候?」林九真的聲音有點啞。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前天晚上。服毒。」

  林九真閉上眼睛。又死了。錢御史也死了。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坐在廳堂里,說「南京這潭水,比京城還深」。他說得對。這潭水,深不見底。

  「他為什麼要死?」林九真睜開眼。

  年輕人看著他。「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

  林九真看著他。「你知道什麼?」

  年輕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紙上寫著一個名字。林九真低頭看,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名字,他見過。在京城,在那些他不願回想的日子裡。這個人,是魏忠賢的心腹,是閹黨的核心人物。魏忠賢倒了,可他還在。在南京,在暗處,等著什麼。

  「他還在南京?」林九真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在。在等。」

  「等什麼?」


  年輕人看著他。「等你。」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跳。等他?為什麼等他?

  年輕人轉過身,看著湖面。「他說,你壞了他的事。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南京,從南京到徽州,從徽州到太湖,從太湖到杭州,從杭州到福建。你壞了他很多事。」

  林九真沉默。他想起那些追殺,那些黑衣人,那些毒針,那些死士。那些人的背後,就是這個人。這個在京城、在魏忠賢身邊、在暗處盯著他的人。

  「他叫什麼?」林九真問。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知道。沒人知道。只知道他姓李,別人都叫他李公公。」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李公公。他想起一個人。李進忠。他搖了搖頭。不會是他。李進忠跟著他這麼久,救過他,幫過他,不會是他。

  「你確定?」他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確定。我叔叔查了很多年,不會錯。」

  林九真沉默。他看著湖面,風吹過來,柳枝搖擺,湖水蕩漾。他想起李進忠,想起他從京城一路跟著他,在揚州幫他,在太湖救他,在福建護著他。他想起李進忠說的話—「咱家這條命是您救的。您去哪兒,咱家去哪兒。」他想起李進忠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信任,有依賴。不會是他。

  「多謝。」他說。

  年輕人搖了搖頭。「不用謝。我只是替叔叔把話帶到。」他轉過身,看著林九真。「林郎中,那個人還在南京。他不會放過你。你小心。」

  他轉身走了。林九真站在湖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柳樹後面。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看著那個名字。他把它折好,收進懷裡。

  從玄武湖回來,天已經快黑了。林九真走在路上,走得很慢。他腦子裡很亂。李公公。姓李。在魏忠賢身邊。在南京。在等他。他想起李進忠,想起他第一次來懋勤殿,說「督公讓奴婢來的」。想起他深夜來訪,說「咱家想要一個朋友」。想起他在太湖,說「您去哪兒,咱家去哪兒」。他的手攥緊了。

  不會是他。

  回到陳鶴年的院子,沈清荷還站在門口。她看見林九真,跑過來。「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回來了。」

  沈清荷看著他,看著他沉著的臉色,沒有多問。「吃飯吧。粥熱著呢。」

  林九真跟著她走進去。粥是白米粥,還有一碟鹹菜,一碟醬瓜,一碟花生米。他坐下來,慢慢吃。沈清荷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想說什麼,又沒說。

  陳鶴年從屋裡出來,在他對面坐下。「林奉御,見到人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見到了。

  陳鶴年看著他。「他說了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他說,背後的人,姓李。是魏忠賢的心腹。」

  陳鶴年的臉色變了。「姓李?魏忠賢的心腹?」他看著林九真,「李進忠?」

  林九真搖了搖頭。「不是他。」

  陳鶴年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是他?」

  林九真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可他知道,不是他。

  那天晚上,林九真沒有睡。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他想起那個年輕人,想起他站在湖邊,說「他不會放過你」。他想起那個名字,那個姓李的人。他在南京,在暗處,盯著他。

  沈清荷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林郎中,睡不著?」

  林九真點了點頭。

  沈清荷沒有說話,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她的頭髮飄起來,拂過他的手臂。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躲開。

  「林郎中。」她忽然開口。

  「嗯?」

  「您在想什麼?」

  林九真沉默了一會兒。「在想,那個人是誰。」

  沈清荷看著他。「您怕嗎?」

  林九真想了想。「怕。」

  沈清荷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別怕。我陪著您。」

  林九真看著她。她坐在月光下,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心疼,有擔心,有依賴。他忽然覺得,也許她是對的。他不需要一個人扛著。有人陪著他。

  「嗯。」他說。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他們身上。兩人就那樣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誰也不說話。

  遠處,山裡的鳥叫了一聲,又歸於寂靜。林九真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竹葉,清雅,堅韌。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劉采女的簪子,很舊了。他把它們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那個人還在南京。他不會放過他。他也不會放過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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