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黑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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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東西穿過灰色的薄霧,從低洼地的邊緣浮現出來。

  它們的數量比他剛才看到的更多。五個在明處,還有三個藏在矮牆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像石雕。但它們是活的——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呼吸,那種緩慢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氣流。還有一個特點是之前遇到的惡魔沒有的,就是漫天飛舞的蒼蠅和臭氣。

  伊森的目光掃過它們。

  它們曾經是人。至少有一半曾經是。還能看出人體的輪廓——肩膀、肋骨、脊柱的弧度。但皮膚已經不再是皮膚了,像泡過水的紙一樣發白,被一層半透明的物質覆蓋著,下面有東西在動。

  它們的嘴是張開的,露出完整的牙床,嘴唇已經腐爛殆盡,只剩下邊緣殘破的皮肉。

  有的身上穿著殘破的長袍,袍子上沾滿了黑色的污漬。有的什麼也沒穿,露出腫脹的、布滿膿皰的軀幹。其中一具的身上寄生著一團蠕動的白色幼蟲,粘在肋骨之間的凹陷處。它的眼睛已經沒了,眼眶是空的,但它的頭仍然朝著伊森的方向。

  它們聞到了他身上散發的氣味,像是所有能腐爛的東西一起腐爛所散發出來的氣味。

  伊森從坡頂走下來。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放慢,保持著一種穩定的節奏。靴底踩在碎石上,聲音在低洼地里傳開。

  那些朝聖者中的一個先看見了他,舉著斧頭的手停了一下。

  其他人也跟著轉了過來。有人想開口說什麼,但伊森已經從那群人中間走過去了,沒有停下。

  他直接走向離他最近的那個東西。它的身體比他想像的高,肩膀略微前傾,像一個正在向前走的人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按住了。它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指關節腫大,指甲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茬。

  伊森在離它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隔空按在它的額頭正中央。它的皮膚表面粗糙,像是覆蓋著一層乾裂的塗層。聖光從他體內湧出,沿著手臂流到掌心,光柱射出。

  那東西的身體頓了一下,像是失去了支撐。它的嘴張得更大了,但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它的膝蓋彎曲,身體向前傾倒,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的皮囊。

  伊森沒有看它倒下,他走向第二個。那一個更快,像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它的頭轉向伊森的方向,張開嘴,發出一種乾燥的嘶聲,像是空氣通過狹窄的縫隙被擠壓出來的聲音。

  它的手抬起來了,指尖是尖銳的骨茬。伊森沒有停步。他伸手,隔空按在它的臉部中央,聖光在接觸的瞬間灌入。它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次都是一樣的過程,每次都是一次接觸,一次釋放,一次傾倒。

  那些東西沒有掙扎,沒有抵抗,像是在那道光面前失去了行動的基礎。

  他走到第六個面前時,停了一下,它的身體已經缺損了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但它的嘴還在動,發出一種極輕的、持續的摩擦聲,像是牙床在相互研磨。

  伊森把伸手。它倒下去的時候,像一塊石頭落入泥地一樣沉。

  第七個,第八個。最後一個是那個藏在矮牆陰影里的。伊森繞到矮牆後面,它蹲在那裡,蜷縮成一團,像是在躲避什麼。

  它沒有攻擊,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伊森把手按在它後腦勺的方向。它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靜止了。隨著最後一個也軟倒下去,低洼地重新安靜下來。地面散落著幾具軀體,倒下的方向各不相同,像是隨意掉落在地上的。

  那些朝聖者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定住了。有人手裡的武器還沒放下,有人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風從坡頂吹下來,捲起地面的灰燼,沿著低洼地的邊緣流動。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你是祂派來的嗎?」

  伊森轉過頭。一個年長的朝聖者站在幾步之外,肩上披著一件被彈片劃破的深色外套,上面還殘留著幾處修補的痕跡。他的手掌正握著一個已經看不出原色的木質十字架,指節凸出,像是已經很久沒有鬆開過。

  伊森沒有回答。那個人也沒有等他的回答。他看了伊森一眼,然後把十字架抵在額頭上,動作很慢,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他朝伊森點了點頭,沒有問他的來歷,也沒有問他的名字。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已經得到了確認。

  伊森蹲下來,檢查地面上那些東西。他用樹枝撥開其中一具身上殘破的袍子邊緣,露出下面的軀幹。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暗色的紋路,像是某種感染從內部向外滲出的痕跡。


  它在死後沒有出現腐爛的跡象——它的身體已經處於另一種狀態,介於死亡和分解之間。

  「黑聖杯的瘟疫,」那個年長的朝聖者說,「不是普通的感染。它是別西卜親手創造的。」他的聲音在提到那個名字時變得更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1346年,別西卜釋放了黑聖杯。數千萬人感染。那不是病,是武器。它摧毀人的身體,但把意識留下來,讓你清醒地感受每一寸組織的潰爛。」

  伊森抬頭:「它們被感染之後,還有意識?」

  「有。」老人的聲音很輕,「大部分只是軀殼,被別西卜的意志驅動。但有一部分,那些還保留著心智的——比純粹的傀儡更糟。它們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知道自己無法抵抗。那是最重的懲罰。」

  「你們遇到它們多久了?」

  「兩個多小時。我們本來在往西走,路過這片窪地時被它們堵住了。」

  「你們從哪來?」

  「縫隙帶。從前線撤下來的。我們原本是戰壕朝聖者,後來被編入了一支補給護衛隊,走錯了方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話被消化。「那些人——那些被黑聖杯感染後還能行動的——被叫作聖杯奴僕。它們會主動尋找活物。它們需要活的載體,用來孵化新一批別西卜的造物。」

  「蒼蠅神殿?」伊森問。

  老人的手在十字架上攥緊了一下。「你聽說過?」

  「聽過。」

  「那你知道它們是怎麼運作的?」

  他沒有等伊森回答,「被感染的人被送進那種地方,被改造。有的被切開大腦,有的被灌注別西卜的瘟疫。能活下來的,就被編入黑聖杯的軍隊。」

  伊森沒有接話。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天色正在變暗,遠處的炮聲比剛才更遠了,像是正在被風吹向另一個方向。他轉向老人:「你們往哪個方向走?」

  「往西。有一條廢棄的補給線,也許還能走一段。」

  「我也往西。」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點頭。他轉過身,用低啞的聲音對其他人說了幾個字,像是一種確認。

  那些朝聖者開始移動,武器收攏,有人彎腰扶起倒地的同伴。伊森沒有走在最前面,也沒有落在最後。他走在隊伍中間稍前的位置,保持著與老人平行的步距。

  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灰燼和塵土的氣味,掃過路面,在乾裂的土塊間穿行。

  他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那些人正跟在他身後。他們的腳步比他重一些,有的不太穩,但沒有人停下來。他們穿過那片低洼地,越過矮坡,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的土路繼續往前。

  遠處的炮聲停了,風也變得比剛才更小了一些。隊伍里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碎石和干土上的聲音。他在前面走著,那些人跟在後面,保持著適中的距離,沒有拉近,也沒有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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