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感覺都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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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頭髮的男人走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伊森沒有立刻躺下。他站在床邊,目光落在那扇暗門的輪廓上,又移開,轉向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他沒有去盲目相信那個人的話,也沒有急著做出任何決定。他只是站在那裡,把剛才那句話收進腦子裡,等著它自己沉澱。

  鐵壁蘇丹國的使者也許沒有騙他——至少從邏輯上推斷,他說的那些事和新安條克公國的現狀對得上。戰爭預言教會改造兒童的手段,戰壕朝聖者那種近乎狂熱的獻身精神,元基督計劃的存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個國家已經在戰爭中運轉了太久,信仰和秩序早就融成了一種無法剝離的東西。

  但伊森同樣不會輕易相信鐵壁蘇丹國。能在幾百年戰爭中存活下來,而且還能保持獨立存在的國家,絕不可能是簡單的正義一方。那個使者話語中隱含的立場和語氣,已經在暗示他們的本質了。

  伊森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留在新安條克,因為這裡的人對自己的信仰至少還有基礎,那些士兵和民眾是真的在狂熱崇拜他。他得先證實一下那個使者說的話,確認哪些人值得拯救,哪些不需要。然後他才能判斷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走到桌邊坐下,沒有去看那扇暗門,也沒有再望向窗外。他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張開,然後合攏。他需要找一個切入點去接觸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東西。

  戰爭預言教會是一個可能的入口。他們的改造觀察者和戰爭預言家的過程、他們收到信息的方式——這些都可能藏著他需要的答案。另一個方向是那些高層官員偶爾提起的某些機構名稱,他需要知道它們的實際運作方式。

  他需要先接觸那些不常出現在公開場合的區域或人物,比如正在進行的改造或者元基督計劃相關設施的動靜。他需要找到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切口。目前他只有聖水製作這一條明確的通道,而通道通向前線。如果能沿著聖水的運輸路線往前推,也許能看到更多他不該看到的東西。

  鐵壁蘇丹國的使者說那些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確信。但如果新安條克真的有這麼強大的監控系統,那個人不可能在堡壘里待了那麼久還不被察覺。要麼是新安條克的監控沒有他說的那麼嚴密,要麼是那個使者本身就在某種保護之下。

  當天傍晚,伊森叫來了那個灰白頭髮的男人,讓他帶自己去參觀城內的聖水存儲設施,藉此觀察那些平時不常接觸的角落。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您需要去地窖嗎?」

  伊森說:「不用,先看地上部分。以後再看地窖。」

  他跟著那人穿過走廊,走過一段被火把照亮的通道,進入一間寬敞的石室。室內排列著幾排陶罐,上面都貼著標籤,記錄著日期和批次號。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牆面上彈回來又消散。

  伊森在一個打開的陶罐前停下腳步,彎下腰看著罐內水面的反光。在直起身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已經掃過了石室頂部一扇不起眼的通風口——被鏽蝕的鐵欄封住,邊緣的鏽跡很不均勻。他沒有把目光停在那裡太久。

  伊森走出石室後,沿著原路返回住處,沒有提出額外的要求。他推開門,走進房間,關上門,然後走到床邊坐下,把白天在通風口裡看到的那層不均勻的鏽跡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那層鏽跡可能是近期才被鬆動過的。要麼是鐵壁蘇丹國的人用過那條通道,要麼是更早之前就有別人在用。他需要確認一下它的具體位置和入口。

  如果那扇通風口真的能通往更深處,那麼他可能不需要通過那些表面上的機構來獲取信息。他可以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先確定那條路徑是否可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伊森坐在床邊,等著天黑。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遠處傳來巡邏隊換防時的腳步聲,聲音均勻,正在遠離。他知道今晚他需要去那個通風口確認一下。如果那條路真的能通向他需要去的地方,那麼他就不需要等待那個使者的下一次接觸,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計劃。

  伊森站起來,走到牆邊那扇暗門的位置,確認它的確切位置,然後退回到床邊坐下,閉上眼睛,假裝休息。天徹底黑了。窗外的灰白色終於轉成深灰,又沉入完全的黑暗。

  伊森睜開眼睛,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站起身,朝那扇暗門走了過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聽著窗外的風從石牆縫隙里擠進來,貼著地面流動。門外的巡邏隊換了一班,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又消失在另一個方向。他沒有動。等到第三班巡邏隊經過後,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扇暗門的位置。

  門縫很窄,幾乎看不見。他用手摸了一遍邊緣,沒有找到明顯的開關或把手。他蹲下來,手指沿著底部摸索,碰到一處略微鬆動的石磚。他往下按了一下,石磚陷進去半寸,暗門向內滑開了一條縫。


  他側身擠進去,把暗門在身後重新合攏。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牆壁是粗糲的石頭,沒有被加工過的痕跡。空氣里有灰燼的氣味,混著一種更淡的、像是舊鐵和乾草混合的味道。

  他在黑暗中停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然後沿著通道往前走。通道不是直的,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輕微的轉彎,像是沿著某種已有的結構鋪設的。腳底下的地面不平,有碎石和鬆土,踩上去聲音被牆壁吸收,沒有迴響。

  他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開始變寬,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半開著,邊緣的鏽跡不均勻。他側身穿過,鐵欄沒有發出聲響。

  外面是郊野。

  天空是灰白色的,不是黎明的那種白,是那種被煙塵和雲層常年覆蓋後形成的顏色。地面起伏不平,覆蓋著一層乾枯的野草和碎石。遠處有幾棵矮樹,枝條扭曲,像被風長期壓向同一個方向。沒有城牆,沒有哨塔,沒有巡邏隊。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暗門所在的牆體已經看不見了,只有一道與地面幾乎齊平的石縫,被枯草覆蓋。

  他選了一個方向,開始走。

  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灰燼和泥土的氣味。遠處有炮聲,沉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又像被風切碎後散落在不同方向。他沒有加快腳步,保持著固定的節奏,靴底踩在碎石和乾草上,聲音被風帶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他聽見了其他聲音。

  不是炮聲,是人的喊聲,夾雜著金屬撞擊的聲響。聲音來自前方一處低洼地,被一道矮坡擋住視線。他放慢腳步,貼著矮坡的邊緣往前移,在坡頂的一塊碎石後面停下,往下看。

  低洼地里有七個人。他們都穿著破損的深色制服,有的沒有頭盔,有的用布條纏著受傷的部位。武器雜亂——鐵鏟、短柄斧、兩把老式步槍,還有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根粗短的木棍,頂端纏著生鏽的鐵絲。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不像受過系統訓練,更像是在反覆的遭遇戰中摸索出來的本能。其中一個人倒在地上,被另一個人拖到矮牆後面。剩下的五個人圍成一圈,背對著背,武器朝外。

  他們圍著的中心,有東西正在朝他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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