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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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本田停在餐館門口。

  伊森沒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盯著那扇掛著褪色招牌的玻璃門。

  老頭說他侄子死了,說亨利是在浴缸里淹死的,說那些石頭是亨利自己刻的。他信了嗎?沒有。老頭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眨。不是真的鎮定,是那種提前排練過的鎮定。他知道會有人來問,他準備好了答案。

  伊森去了隔壁鎮子,當時那裡幾個和亨利有過接觸的人,對於他的評價都是,開朗的,樂觀的。當時幸好這些人沒有說亨利有一顆金子般的心,要不然伊森就確定亨利就是傳播詛咒的幕後主使了。

  伊森推開車門,走進餐館。鈴鐺響了一聲。老頭還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報紙,沒看。他看見伊森,沒動。

  「又來了?」

  「再問幾個問題。」

  老頭把報紙放下。「問吧,我知道的也不多。」

  「你侄子在倉庫幹了多久?」

  「六七年吧。」

  「他刻那些石頭,你知道他刻的是什麼嗎?」

  老頭的手在櫃檯下面攥了一下。「不知道。」

  「他刻石頭的時候,你在旁邊嗎?」

  「不在。他自己在車庫裡刻的。」

  「你怎麼知道他刻了石頭?」

  老頭的嘴唇動了一下。「他說的。」

  「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他死之前。」

  伊森盯著他的眼睛。「你侄子的屍體是誰發現的?」

  「警察。」

  「你去認屍了嗎?」

  「去了。」

  「他臉上有表情嗎?害怕?後悔?」

  老頭沉默了幾秒。「沒有。很平靜。」

  伊森點頭。「謝謝。」

  他轉身走出餐館。鈴鐺響了一聲。他上了車,沒走,把車開到街對面,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餐館門口。

  老頭沒出來。玻璃門上的招牌歪著,漆褪色了,但他總覺得那扇門後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給沃森打了個電話。「幫我查一個人。餐館老闆,姓什麼不知道。六十多歲,頭髮全白,背有點駝。在鎮子上開餐館。我要他所有信息。就是那個亨利的舅舅。」

  沃森的回覆很快。「半小時。」

  伊森把座椅放倒,閉眼。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沒睡,腦子裡轉著那些話——「他說我在造一把椅子,能讓人看見世界真實的椅子。」亨利說的?還是老頭說的?一個在倉庫里搬貨的工人,會想到世界真實這個詞嗎?那有沒有可能這都是編的。老頭說的。他編了那句話,然後安在亨利頭上。

  手機震了。沃森發來一份資料。老頭叫阿諾德·米勒。今年七十三歲。二十年前妻子和女兒在一場車禍中喪生。他一個人搬到這個鎮子,開了這家餐館。

  一年前,他開始頻繁去鎮上的圖書館,借閱一些古籍和民俗學的書。半年前,他的銀行帳戶有多筆大額支出,每次幾百到一千不等。收款方是一個叫「新月舊物」的店鋪,在隔壁鎮。

  伊森看著那行字。新月舊物。他發動引擎,往隔壁鎮開。

  開了不到半個小時,找到那家店鋪。在一棟老舊的二層小樓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新月舊物」。櫥窗里擺著舊書、舊瓷器、舊家具。他推門進去。裡面很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她看見伊森,把書放下。

  「需要什麼?」

  「我想打聽一個人。阿諾德·米勒。去年在你這裡買過東西。」

  女人的表情變了一下。「你是他什麼人?」

  伊森掏出證件。「聯邦調查局。」

  女人站起來,走到後面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拿出一本舊帳本,翻開。紙頁泛黃,字跡潦草。「去年八月。他買了一本書。從歐洲那邊收來的,一本有收藏價值的老書,大概十六世紀的。花了八百塊。」

  「什麼書?」

  「我沒記書名。但他當時很興奮,說他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什麼?」


  女人搖頭。「他沒說。要不是這老頭神神秘秘的我都沒有印象了。」

  伊森把帳本拍下來。「那本書還在嗎?」

  「賣了。他買了之後三個月,又來了一趟。說他不需要了,托我幫他賣掉。我掛在網上了,後來被人買走了。」

  「誰買的?」

  「不知道。網上交易,匿名。」

  伊森走出店鋪,站在街邊。

  那本書,那種石頭,那個詛咒。阿諾德恐怕不是一個可憐的老頭。他在做一件他自己都說不清的事。他買了那本書,照著做了石頭,嵌進椅子,讓侄子送去醫院。

  他開車回餐館。推門進去。鈴鐺響了一聲。老頭還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沒拿報紙,只是坐著。他看見伊森,沒動。

  「你去了新月舊物。」老頭說。

  伊森在他對面坐下。「那本書,你買的時候就知道它是什麼。」

  「知道。」

  「石頭是你刻的。不是亨利。」

  「是我刻的。」

  「亨利幫你把石頭嵌進椅子,幫我把椅子送去醫院。他不知道那是害人的。」

  「他不知道。」老頭的嘴唇在抖,但沒有哭。

  「為什麼選亨利?」

  老頭沉默了很久。「因為他是我侄子。他信任我。他不會問為什麼,不會報警,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說什麼,他做什麼。」

  「你明知道他會死。」

  「我知道。」老頭的聲音很輕。「我需要有人替我承擔這個詛咒。書里說了,誰做這件事,誰就會死。亨利死了,詛咒就不會找到我。我還能繼續。」

  伊森看著他。「繼續什麼?」

  老頭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繼續找人。找夠七個。書里說,只要傳夠七個人,獻祭夠七個人,儀式就完成了。我就能把我妻子和女兒接回來。她們就能活過來。我也會變年輕。一切都能回到從前。」

  「你信?」

  「我信。我除了信,沒有別的辦法。」

  老頭的聲音顫抖。「你見過死人活過來嗎?我見過。那本書上有圖畫。畫得清清楚楚。只要儀式完成,她們就能從那道光里走出來。」

  伊森沒說話。他倒是見過死人活過來,不過活過來變成喪屍而已。

  「你見過?」老頭看著他。

  「見過。死人站起來,變成行屍走肉。還見過父母復活女兒,結果只是招來了一個魔鬼。」

  老頭的臉白了。

  伊森站起來。「那本書你賣給誰了?還有,你是不是還刻了其他的石頭,舉行過其他的儀式。」

  老頭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伊森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你妻子女兒不會回來了。她們已經走了二十年了。就算你沒有火化他們,現在他們的墳墓里也只剩下白骨了。」

  「其實,你應該看一看兒童讀物。我妹妹都知道一句話。死亡只不過是另一場偉大的旅程。」

  他推開門,走出去。鈴鐺響了一聲。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灰色本田駛出那條窄街。後視鏡里,餐館的招牌越來越小。

  伊森已經聯繫了聯邦調查局,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他們處理。

  現在伊森心裡只剩一件事了。是不是該給莉莉在賣點禮物了。要不然她又該說自己說話不算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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