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陳雍的課程結束了,終於可以安心等死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罷了。」陳雍搬上最後一壇酒,輕描淡寫道:

  「畢竟我們師徒一場,除了這點知識以外,我也沒什麼能留給你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還真得謝謝你。」

  「不然在這詔獄之中,日子還挺難熬的,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嗯…我的課程講完了!」「今天沒有作業!」「從此往後,你我師徒,互不相欠。」「可以平輩而交了!」陳雍有如臨終道別的語氣,讓朱棣臉上的喜色戛然而止,心情更是直接墜入了谷底。卻見他搖頭像撥浪鼓,連連擺手拒絕:「陳先生言重了!」「有幸得到先生青睞,這是學生的福分!」「豈能言謝?」頓了頓,朱棣堅定道:

  「不管到了啥時候,您都是我老師!」「就算到了陰曹地府十八層地獄,您也一樣是我的恩師!」「豈能平輩?」陳雍聞言搖頭失笑,舉杯和他輕碰了一下,淡然道:「隨便你。」

  「反正就剩一晚上了。」

  「還有,等出去之後,你有點人樣,現在你家老爺子能保住你,再過幾年可就說不準了。

  「不要給家裡找麻煩。」

  「記住我說的話,好好活著,比啥都強!」陳雍不是第一次輪迴了,可還是忍不住嘮叨了兩句,雖然他也很清楚,大概率沒用,但說與不說,這是兩個概念。

  做不到人人滿意!大丈夫無愧於心就好!

  見陳雍決絕的樣子,朱棣須臾鼻尖一酸,徹底是穩不住了:「陳先生!」

  「您一直勸我要好好活著,為何您就不能也好好活著啊?」「只要您點點頭,這小小的詔獄,關的住誰啊?」「學生就算搭上這條命,也得把您帶出去!」「您說您這是何苦啊…」不等朱棣再勸,陳雍面不改色心不跳,食指立在唇邊,示意對方噤聲。「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來如風雨,去似微塵。」

  「我對這凡塵俗世早已沒了留戀,何必再牽連其他人?」「你的那點歪腦筋…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你不聽勸的話,休要怪我翻臉不認人。」「明白?」陳雍極目遠眺鐵窗之外,憧憬道:「如今,我只想早日回歸故土..」「見見爹娘,儘儘孝道!」「太久沒回去了,回家的路,怕是都找不到了…」「我意已決,莫要再勸!」朱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胸口仿佛壓了千斤萬擔,讓他一口氣都喘不上來。沉默了良久。

  沒有回應陳雍的警告,朱棣深呼一口氣,暗暗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恩斷義絕,也得把人救出去。人死如燈滅,什麼都沒了!等到天黑就動手!老頭子來了也不好使!「學生失言了,望先生莫怪。」朱棣調整好情緒,強擠出一抹笑容,躬身敬酒道:「不說那些晦氣的事了!」「先生,我敬您!」正在隔壁偷聽的朱元璋嗤笑一聲,回首望向奮筆疾書的朱標:「聽沒聽見?」「這才是,咬人的狗不露齒!」

  「老四這小兔崽子啊,這下才算鐵了心…」「不錯!」聽聞此言。

  朱標拿不準老父親的言外之意,轉而開始小心地試探:「父皇?」

  「四弟要是把事兒鬧的太大,您可千萬別動怒啊!」

  「…四弟的性子,您也知道的,真被逼上絕路了,什麼事都可能幹出來。」「兒臣還是擔心…四弟下手不知輕重,辱了天家的威嚴,造成不好的影響!」朱標捻手捻腳走上前,忐忑地立在一旁,頷首道:「父皇,要不然…還是到此為止吧?」「不管是陳先生,亦或是四弟,都完美通過了考驗…」「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何必還要演全套,再生事端啊?」「請父皇三思」`!」對於朱標的苦苦相勸,朱元璋表現的渾不在意。

  卻見他一副天下盡在掌握的姿態,輕輕捻起蓋碗,刮開上面的浮葉,驀然道:「老大啊…你以為咱就光是為了考驗嗎?」

  「咱吃飽了撐的,閒來無事,找點麻煩?」「你別忘了,陳先生的身份極其敏感,再加上幾條國策大刀砍下去..」「如今朝野內外,所有既得利益者,皆對先生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扒皮飲血,殺之後快!「

  「咱要是不事先做個局,幫先生剷除一些威脅隱患…豈不是親手把人推到了刀F「

  「你就這麼想讓陳先生死?」話落。

  朱標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方才理解老父親的真正圖謀,慌亂道:「不是不是,兒臣沒有那個意思!」

  「兒臣肯定是希望先生無恙的,怎可能想讓先生死啊?」「請父皇明鑑!」

  收回注視,朱元璋輕笑一聲:

  「無妨,別緊張。」「咱當然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可是你沒有,不代表別人也沒有…」「懂咱的意思嗎?」待朱標點頭,朱元璋又道:


  「實話跟你說,引蛇出洞,殺雞儆猴,咱認為用處不會太大…」「陳先生以己為棋子,親手布下的必死殺局,還真是給咱出了個大難題啊…」「一己之力,攪動天下,而又坐在了陣眼之上,外力想要破解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些天,咱為了陳先生的事,愁的頭髮都快白了!」朱元璋面色不虞眉頭緊蹙,鬱悶地嘆一口氣:「陳先生下手是真狠!」「他娘的…」

  「對敵人下手狠就罷了,對自己下手也這麼狠!」

  「咱活了大半輩子,自認見多識廣了,但像陳先生這樣的狠人,還是平生第一次見到!」「讓咱又愛又氣!」「卻又偏偏拿他沒轍!」說著,朱元璋煩悶地擺了擺手,嘆道:「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咱沒陳先生那般強的布局能力,咱擅長的也不是這方面。」

  「還是隨機應變,見招拆招吧,反正陳先生不能死,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等到明天,把先生撈出來再從長計議,總之不能待在詔獄了,太遭罪了!」「出來享享福,咱都安排好了!」

  朱標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深知父皇沒有誇張的成分,更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大明的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有如擰成了一股麻繩,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而這些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目標,那便是讓陳雍死!上到宰相、下到小吏;上到門閥,下到鄉紳。無一不想弄死陳雍!

  若是不能處理這些問題,別說請陳雍入朝為官了,躲在家中不出都有可能遇刺!一念至此。

  朱標不由地愁容滿面,主動道:「父皇所言極是…」

  「兒臣覺得…應天府雖是天下首善之地,但也並不妨礙奸人行兇,陳先生不過介書生,還是要多多小心才是。」

  「兒臣想從親衛當中,抽調出來一些精兵強將,來保護陳先生的安全!「讓親衛攜太子令牌,更方便處理一些突發事件!」「請父皇恩准!」朱元璋循聲側過頭,略顯驚訝的看向對方。

  『太子令』非比尋常,被他賦予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基本等同於皇帝親臨,就連拱衛京師的四十八衛,都是可以隨時調道。遠非普通『王令』可比。然而朱標這麼多年都沒有使用過,今天還是開天闢地頭一次!「不錯!考慮的很周全!」

  朱元璋嘴角浮現出笑意,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不過…你的親衛都是戰場下來的老兵,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重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來!」

  「太招搖過市了!」朱標臉色漲紅,笑的有點尷尬,連忙道:「那…父皇的意思是?」朱元璋瀟灑地一抖袖袍,小呷了一口茶:「你的『太子令』再好用,也不如咱的『令』。」

  「如朕親臨,違者欺君,誰敢胡作非為?」「等到時,咱安排毛驤帶著錦衣衛,暗中保護陳先生就行!」「這都是髒活,輪不到你來干!」聽聞不容置疑的命令,朱標莫名有點五味雜陳,但也沒再繼續堅持,恭敬地行了一禮:「是,父皇。」

  「兒臣記住了。」

  「等陳先生出獄了,父皇就可以名正言順,召先生進宮講課了。「正好可以讓弟弟們都跟著學一學,父皇也不用再疲於奔命了。」「如此甚好…」

  話音未落。

  朱元璋登時虎軀一震,茶水都濺出來幾滴:「好個屁?!」「你這臭小子,想的倒是挺美啊!」

  「莫不是真以為…咱放陳先生出獄了,人家就能鞠躬盡瘁了吧?」「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咱派錦衣衛保護陳先生,只有一個要求,人必須活著…自殺也不行!」朱標下意識屏住呼吸,有些不知所措:「這..這…不會吧?」「陳先生至於想不開麼?」

  朱元璋微微搖頭,啐掉嘴裡的茶葉渣:「咋不至於?」

  「你剛沒聽見咋說的?」

  「要不,你給咱想個辦法?」朱標被噎的無言以對,默默地垂下了頭。

  「咱就從來沒見過這麼硬的骨頭,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你還妄想能拿捏住?不要做白日夢了!」

  朱元璋狠掐眉心,煩悶道:

  「咱啊,這次體會到忽必烈那老狗的難受之處了,曠世賢才就擺在眼前,但卻不為你所用!

  「當年老狗招攬文天祥,還能用點下三濫的手段,而咱想威逼利誘都不成!」「別無所願,但求一死…「你說你咋辦!」就在朱元璋大發牢騷的時候,門口的方向突兀傳來「咚咚」的叩門聲。父子二人循聲望去,臉上都是寫滿了疑惑。

  之前早已經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來打擾。擅闖者,殺無赦。這是哪個不怕死的?還是馬皇后來了?

  朱標三步並作兩步,匆匆前去查看,打開密室的大門,便見毛鑲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密奏,而後快步離開。見狀。

  朱標三步並作兩步,匆匆前去查看,打開密室的大門,便見毛鑲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密奏,而後快步離開。見狀。

  朱標攥緊了尚有餘溫的捲軸,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有了種不好的預感。「父皇,這..」朱元璋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伸手示意太子呈過來。

  ..毛驤做事的風格,他再了解不過,倘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必不可能過來驚擾。從太子手裡接過捲軸,朱元璋來不及多想,趕忙抻開查閱。寥寥十餘個字,卻讓他虎視了良久。「行!」

  「真行啊!」朱元璋發出一陣陣冷笑,周身瞬間戾氣騰升,咬牙切齒道:「好手段!」

  「鬧事都敢鬧到奉天殿外了!」「咱還真是低估了這些狗東西!」不等朱標追問情況,朱元璋便是把密奏拍在了案牘上,讓前者自已過來看。簡單掃了一眼,朱標駭然失色:「父皇!」「這…這…這怎可能?」

  「早朝時的數十顆人頭,不是已經把百官嚇破膽了?」「竟然還有人敢跳出來反對!」「還是連帶『官紳一體納稅』一同反對..」「他們是不是瘋了?」朱元璋暴躁地將密奏撕了個粉碎,又丟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怒不可遏:「老大你錯了,這才不是瘋了!」「狗東西精明著呢!」

  「這是被推出來頂雷的..你還看不出來嗎?」此言一出。

  朱標只覺毛骨悚然,不敢置信道:「頂雷?」「可是父皇..這要掉腦袋的!」「這雷也有人敢出來頂?」

  朱元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聲道:「有何不敢?」

  「咱又不是第一天跟淮西人打交道了..這是淮西人慣用的手段..」「給他們家人孩子富貴,他們會自願赴死的!!」

  話音落地,鴉雀無聲。

  朱標如遭雷擊,呆滯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不等他回過神。只見,朱元璋殺氣騰騰地朝外走去,冷漠道:「咱回去殺幾個人。」

  「你就在這吧。」朱標本能地向前邁了兩步,但卻沒有追身出去,目送對方漸行漸遠。

  待到身影消失在盡頭拐角,他這才敢偷偷抹去手心裡的泥濘,感到無比的窒息。與此同時。密室的另一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心情極差的朱棣,比平時醉的還快,此刻面頰微微漲紅,大著舌頭道:「陳…陳…陳先生啊,話說…您就沒有啥,還…還沒完成的願…願望?」

  「就…死的不明不白…您…您能甘心嗎?」見他垂頭晃來晃去的樣子,陳雍頓感滑稽:「誰還沒個願望了?」「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人生總有遺憾,何談甘不甘心…」一聽這話。

  朱棣瞬間眼眸大亮,大拍胸脯:

  「先生…您..有..有何願望?」「不…不是學生跟您…吹…吹牛!」「只要您開口…啥都不是事!」眼看愣頭青越湊越近,陳雍微微側身讓開身位,順勢一腳賞在他屁股,將其踢趴到床上。「不祈俯仰天地,但求無愧於心。」「…我對得起所有人,但唯獨對不起自己。」「沒有按自己的意願過一生…」說罷。

  陳雍雙手負後,瀟灑地走了。留下酒勁兒上頭的朱棣。趴在床上咿咿呀呀,囈語人類聽不懂的語言。

  隔壁的朱標抬手掩面,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