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朝野非議？
回到郢都時，已是暮色四合。
項峻並未先行回宮，而是隨船隊一同返航。
消息早已傳回郢都，碼頭附近此刻森嚴戒備，令伊虞斌、大司馬龍勇等朝廷重臣盡皆在岸邊等候。
項峻率先下船。玄色錦袍在晚風中拂動，他神色沉靜，不見半分倦意，唯有儲君威儀，肅然壓場。
魯勝與薛布緊隨其後。
薛布已換上一身臨時尋來的水師校尉服，雖不甚合體，倒也掩去了他大半草莽氣息。
「恭迎太子殿下凱旋！」虞斌率眾臣上前行禮。
「眾卿免禮。」項峻虛抬手示意。
陳平隨即揚聲道：「殿下親赴險境，運籌帷幄，一舉肅清為禍長江的水賊，實乃大楚之福、兩岸百姓之幸！臣為殿下賀，為大楚賀！」
他話音一落，身後眾臣不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紛紛跟著高聲附和：「臣等為殿下賀！為大楚賀！」
項峻只是淡然發話：「眾卿等候辛苦，今日天色已晚，諸事繁雜，孤亦需回宮向陛下復命。詳細戰報及後續安排，明日東宮再議。諸位且先回府歇息吧。」
虞斌率眾應道：「殿下體恤臣等，臣等感激。殿下奔波勞頓，還請保重貴體，早日回宮歇息。」
龍勇嘴唇微動，目光掃過那群分明是水賊出身的「新卒」，又看向神色平靜的項峻，終是將話咽了回去，拱手道：「殿下所言極是，老臣恭送殿下。」
其餘眾臣見狀，也紛紛躬身行禮：「恭送太子殿下！」
項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東宮侍衛的簇擁下，邁步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太子車駕。
臨行前，他將陳平召至近前：「左徒，薛布等人暫不宜入東宮，煩請左徒擇一合適營地，供他們整訓安頓。」
陳平略一思忖，答道：「碼頭不遠有一處水師舊營，略加整理便可使用。」
項峻點頭：「如此有勞左徒帶他們前去。一應所需，由東宮支應。」
陳平領命：「唯。」
項峻又看向薛布：「你等先在此地訓練，待孤安排妥當，再正式組建東宮宿衛。」
薛布挺胸應道：「殿下放心，屬下必嚴加操練弟兄們，早日成軍，為殿下效命！」
「好。」
項峻不再多言，向車夫示意。車駕緩緩啟動，駛向皇宮。
----
回到宮中，項峻稍事梳洗，即動身前往蘭台殿，面見父親。
蘭台殿內，燈火通明。
項閔正拿著一卷兵書，就著燭光細看，聽聞腳步聲，也未抬頭，只淡淡道：「回來了？」
「兒臣參見父親。」項峻上前行禮。
項閔放下兵書，他的目光在項峻身上停留片刻，道：「乾的不錯。」
隨即話鋒一轉：「這批水賊身份特殊，驟然編入宿衛，不宜留宿宮中，否則易惹朝野非議，徒生事端。」
項峻早有準備，從容應答：「回父親，兒臣已有計較。薛布及其部眾，暫時不進駐東宮，而是安置於城外水師舊營。稍加修繕，作為東宮宿衛暫編營駐地。如此，既可隔絕內外，方便整訓，又可避免與宮內宿衛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待到薛布等人訓練有素，可為信任之際，再命其入東宮，為兒臣所用。」
聽聞項峻的安排，項閔滿意地點了點頭：「考慮得還算周全。」
他並不在此事上過多討論，轉而問道：「朕聽聞，你後日要在城中辦一場文會？」
項峻答道：「回父親，確有此事。兒臣初歸郢都，監國理政，深感才俊難得，故欲藉此文會，邀郢都才學之士齊聚，一來以文會友，二來也可藉此機會，觀風辨才，或有可用之人。」
項閔「嗯」了一聲：「文會……以文會友，觀風辨才，想法不錯。只是……」
他重新看向項峻，目光深遠：「須分辨清楚，哪些是真正的才學之士，哪些只是附庸風雅、空談誤國之輩。更須留意，文會之上，恐怕不止有文章學問，更有人心向背、勢力暗流。」
項峻神色一肅，鄭重道：「父親教誨，兒臣謹記。」
項閔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中卻帶著欣慰：「記住，為君者，需眼明心亮，既要能識才用才，也要能辨忠奸、察虛實。」
「兒臣明白，謝父親指點。」項峻躬身應道。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項閔揮了揮手，「明日還有的忙。」
「是，兒臣告退，父親也請早些安歇。」項峻行禮退出蘭台殿。
----
翌日，東宮。
又是一場日常政務廷議。
廷議按部就班地進行，從各地農事、稅收到邊關軍情，項峻處理得依舊條理分明，偶爾詢問關鍵，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雖未必盡合老臣之意，卻也顯出他對政務處理的日益精進。
待常規議題議畢，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終於，三閭大夫屈進清了清嗓子，顫顫巍巍起身，拱手道：「殿下，老臣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來了。
項峻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屈卿但說無妨。」
屈進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聲音帶著慣有的古板：「老臣聽聞，殿下昨日剿滅水賊，不僅大獲全勝，更將賊首及其部眾……盡數收編，納入東宮宿衛？」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目光皆望向項峻。
項峻看著年老的屈進，神色依舊平靜，並未因這直白的質問而動怒。
他清楚屈進向來剛直，並非刻意針對薛布等人，而是出於對禮法、對東宮清譽的擔憂。
「屈卿所聞不差。」項峻坦然承認，「賊首薛布，確已率眾歸降，孤亦已將其編入東宮宿衛。」
見太子如此直接承認，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屈進滿臉憂慮：「殿下！東宮宿衛，乃儲君近衛，關乎國本，歷來選拔，首重忠勇與家世清白。豈能……豈能容納此等出身草莽、曾為禍江上的賊寇？此舉不僅有違祖制，更恐污東宮清譽，引天下非議！還請殿下三思，速將此輩逐出，或交由司敗依法論處，以正視聽！」
項峻並未先行回宮，而是隨船隊一同返航。
消息早已傳回郢都，碼頭附近此刻森嚴戒備，令伊虞斌、大司馬龍勇等朝廷重臣盡皆在岸邊等候。
項峻率先下船。玄色錦袍在晚風中拂動，他神色沉靜，不見半分倦意，唯有儲君威儀，肅然壓場。
魯勝與薛布緊隨其後。
薛布已換上一身臨時尋來的水師校尉服，雖不甚合體，倒也掩去了他大半草莽氣息。
「恭迎太子殿下凱旋！」虞斌率眾臣上前行禮。
「眾卿免禮。」項峻虛抬手示意。
陳平隨即揚聲道：「殿下親赴險境，運籌帷幄，一舉肅清為禍長江的水賊，實乃大楚之福、兩岸百姓之幸！臣為殿下賀，為大楚賀！」
他話音一落，身後眾臣不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紛紛跟著高聲附和：「臣等為殿下賀！為大楚賀！」
項峻只是淡然發話：「眾卿等候辛苦，今日天色已晚，諸事繁雜，孤亦需回宮向陛下復命。詳細戰報及後續安排，明日東宮再議。諸位且先回府歇息吧。」
虞斌率眾應道：「殿下體恤臣等，臣等感激。殿下奔波勞頓，還請保重貴體，早日回宮歇息。」
龍勇嘴唇微動，目光掃過那群分明是水賊出身的「新卒」，又看向神色平靜的項峻，終是將話咽了回去，拱手道：「殿下所言極是，老臣恭送殿下。」
其餘眾臣見狀，也紛紛躬身行禮：「恭送太子殿下！」
項峻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在東宮侍衛的簇擁下，邁步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太子車駕。
臨行前，他將陳平召至近前：「左徒，薛布等人暫不宜入東宮，煩請左徒擇一合適營地，供他們整訓安頓。」
陳平略一思忖，答道：「碼頭不遠有一處水師舊營，略加整理便可使用。」
項峻點頭：「如此有勞左徒帶他們前去。一應所需，由東宮支應。」
陳平領命：「唯。」
項峻又看向薛布：「你等先在此地訓練，待孤安排妥當，再正式組建東宮宿衛。」
薛布挺胸應道：「殿下放心，屬下必嚴加操練弟兄們，早日成軍，為殿下效命！」
「好。」
項峻不再多言，向車夫示意。車駕緩緩啟動，駛向皇宮。
----
回到宮中，項峻稍事梳洗，即動身前往蘭台殿，面見父親。
蘭台殿內，燈火通明。
項閔正拿著一卷兵書，就著燭光細看，聽聞腳步聲，也未抬頭，只淡淡道：「回來了？」
「兒臣參見父親。」項峻上前行禮。
項閔放下兵書，他的目光在項峻身上停留片刻，道：「乾的不錯。」
隨即話鋒一轉：「這批水賊身份特殊，驟然編入宿衛，不宜留宿宮中，否則易惹朝野非議，徒生事端。」
項峻早有準備，從容應答：「回父親，兒臣已有計較。薛布及其部眾，暫時不進駐東宮，而是安置於城外水師舊營。稍加修繕，作為東宮宿衛暫編營駐地。如此，既可隔絕內外，方便整訓，又可避免與宮內宿衛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待到薛布等人訓練有素，可為信任之際，再命其入東宮，為兒臣所用。」
聽聞項峻的安排，項閔滿意地點了點頭：「考慮得還算周全。」
他並不在此事上過多討論，轉而問道：「朕聽聞，你後日要在城中辦一場文會？」
項峻答道：「回父親，確有此事。兒臣初歸郢都，監國理政，深感才俊難得，故欲藉此文會，邀郢都才學之士齊聚，一來以文會友，二來也可藉此機會，觀風辨才，或有可用之人。」
項閔「嗯」了一聲：「文會……以文會友，觀風辨才，想法不錯。只是……」
他重新看向項峻，目光深遠：「須分辨清楚，哪些是真正的才學之士，哪些只是附庸風雅、空談誤國之輩。更須留意，文會之上，恐怕不止有文章學問，更有人心向背、勢力暗流。」
項峻神色一肅，鄭重道：「父親教誨，兒臣謹記。」
項閔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中卻帶著欣慰：「記住，為君者，需眼明心亮，既要能識才用才，也要能辨忠奸、察虛實。」
「兒臣明白，謝父親指點。」項峻躬身應道。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項閔揮了揮手，「明日還有的忙。」
「是，兒臣告退，父親也請早些安歇。」項峻行禮退出蘭台殿。
----
翌日，東宮。
又是一場日常政務廷議。
廷議按部就班地進行，從各地農事、稅收到邊關軍情，項峻處理得依舊條理分明，偶爾詢問關鍵，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雖未必盡合老臣之意，卻也顯出他對政務處理的日益精進。
待常規議題議畢，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終於，三閭大夫屈進清了清嗓子，顫顫巍巍起身，拱手道：「殿下，老臣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來了。
項峻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屈卿但說無妨。」
屈進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聲音帶著慣有的古板：「老臣聽聞，殿下昨日剿滅水賊，不僅大獲全勝，更將賊首及其部眾……盡數收編，納入東宮宿衛？」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目光皆望向項峻。
項峻看著年老的屈進，神色依舊平靜，並未因這直白的質問而動怒。
他清楚屈進向來剛直，並非刻意針對薛布等人，而是出於對禮法、對東宮清譽的擔憂。
「屈卿所聞不差。」項峻坦然承認，「賊首薛布，確已率眾歸降，孤亦已將其編入東宮宿衛。」
見太子如此直接承認，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屈進滿臉憂慮：「殿下！東宮宿衛，乃儲君近衛，關乎國本，歷來選拔，首重忠勇與家世清白。豈能……豈能容納此等出身草莽、曾為禍江上的賊寇？此舉不僅有違祖制，更恐污東宮清譽，引天下非議！還請殿下三思，速將此輩逐出，或交由司敗依法論處，以正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