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洋大夫
「錢財，沒有。
家書，不能幫你送。
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把腸子塞進肚子裡，扶你去找那個郎中。」
門童的話不無道理。
沒錢有沒錢的醫法。
沒錢，只能熬著，不然就賭命。
許臨清一咬牙。
「干！」
鐘鳴拱手詢問：「不知小先生所說的郎中所在何方，要價幾何？」
鐘鳴現在方才覺得這門童原來也不那樣地面目可憎。
「從此地往北一直走，約莫四五里地，你能看到一間草廬。
要是草廬里的人今日在家，證明你們命不該絕。
只是那位郎中提的要求，你們要慎重考慮。」
鐘鳴謝過，末了還不忘叮囑道：「跟我一起來的那位田兄治好了胳膊，還望小先生告訴他一聲，就說我臨時有事，讓他自己回水仙鎮。」
門童頷首。
鐘鳴轉過身去，俯下身把許臨清的腸子塞回肚子，脫下上衣把他肚子上那道可怖的傷口暫時處理了一下，不至於走著走著突然掉個腎出來。
然後把許臨清攙扶起來，幾乎把他整個人背在背後，一步一步朝著北朝走去。
門童搖頭。
「又是一個可憐人，無財無勢莫入此門。」
行醫治病，光靠心善不起作用，有時候心善只會給別人招來麻煩，給自己招來麻煩。
這位醫師說沒錢沒勢莫入此門，但你若是拿出錢財，保證盡力。
如此，也算心善了。
四五里路，鐘鳴他們走了許久。
「許大哥，所以你為什麼被砍成這樣？幫派火併？如果是幫派火併，你們青龍幫應該給你包看病的錢。
你們幫主這麼不近人情，以後還能在平城找到新人嗎？」
鐘鳴邊走邊說話，許臨清的身子越來越沉，睜眼的時間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死過去。
鐘鳴只能不停問一些問題，把許臨清的命吊住，只要能多活一段時間，事情就還有轉機。
「跟幫主沒有關係，張大帥回來了，我身上的傷是被他手底下的兵打的。
幫里不能幫我，一旦他們出手，就等於給了張大帥一個藉口。
他就可以從青龍幫開始，掃蕩平城的所有幫派。」
許臨清的聲音很微弱，語氣也充滿忌憚。
鐘鳴此時在想。
張大帥？
鐵路開通之後真回來了，回來得真快。
鐘鳴也才剛從拐子馬那裡聽說平城的一些手藝人準備對張大帥下手，他就回來了。
是平城手藝人的計謀，用一些假消息誆騙張大帥回來受死。
還是張大帥本就知道平城的老東西要造他的反，特意回來鎮壓？
鐘鳴得知的信息太少，有好多東西無從猜測，自己本事又低微，大抵是參與不進去。
不過現在……
鐘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許臨清。
「你們幫會都不敢幫你，我幫你，萬一被張大帥的兵抓住打死怎麼辦？你在平城還有一處房產，我連房產都沒有，身無分文，請不起醫師的。」
「出了城，就沒事，他們現在在城裡鬧得凶，出城幾乎遇不到兵，所以我才出城找醫師。」
鐘鳴放下心來。
大發善心幫別人就算了，要是幫了別人還平白無故惹上一身腥臊，那才虧到姥姥家。
「大帥對幫派下手幹嘛？我也聽說過一些風聲，據說是一些老東西不安分，幫派里這樣的老東西應當很少。」
拐子馬算老東西嗎？
應當是算的，畢竟他成名已久，只是看起來年輕。
手藝人的年紀，不能用相貌來估計。
許臨清突然變得滿面紅光，眼睛炯炯有神，連說話都有了力氣。
「我們這些幫派後面多多少少都有各種勢力支持，如平城裡的幾大家族，還有一些有錢有勢的商會，甚至還有那些當官的。
平日裡，我們就是幫助他們斂財、籠絡勢力的爪牙。
大帥在平城起家，但他從來沒有專門針對平城下過手，平城的老傢伙還有不少活著。
現在鐵路修了過來，消息比鐵路傳得快，大家都知道張大帥屁股沒坐正。
我們這些幫派不過是第一個遭殃的。
後面就是平城裡有名有姓的勢力，最後才是小地方上的狠人。」
許臨清一口氣說了很多，鐘鳴也大致了解了平城裡現在的情況。
可現在看來，許臨清是活不了了。
好歹是許臨川的親大哥，就這麼死在外面挺可惜的。
鐘鳴還沒來得及問他是怎麼在八品學到武徒手藝的，九品的時候還是個乞丐，八品就成了武徒。
不光沒有在七品破關，甚至直接沒走九流路子。
「小兄弟，眼看我是活不成了，信我就不叫你送了，既然你和許臨川認識，那麼你就找個機會告訴他。
就說我這個大哥這輩子就看不起我這個家，他就是個懦夫，我這輩子最看不起懦夫。
所以我去海都找我的富貴去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也別想再找到我。
最後，就麻煩小兄弟你替我挖個坑，不用立碑。」
鐘鳴拖著許臨清的胳膊，把他整個人背在身後。
「你他娘，我看到那個草廬了，堅持一會兒。」
鐘鳴使出勾魂鎖魄，把許臨川的魂魄勾在身邊。
醫師就在面前，魂魄沒死，身子就還救得回來！
草廬搭得精緻，甚至還有個小院子，小院子裡養著一些花花草草。
遠遠看去很艷，應該有毒。
鐘鳴終於拖著許臨清的屍體來到草廬面前，草廬里的人躺在一張竹椅上喝茶。
「醫師，醫師，這有人快死了。」鐘鳴在院門前高聲喊道。
草廬里的人沒抬頭，哼著小曲兒。
「人都死了，把人帶過來沒用，我是醫生，不是神仙，只能給活人治病，死人應該拉去墳場。」
「不是，他的魂魄還在，我用手藝攥著呢，把身子救回來還能活。」
院門忽地打開。
從中走出一個腰背有些佝僂的中年外國人。
他一雙湛藍色的眼瞳盯著鐘鳴：「你說他的魂魄被你攥著，你指給我看看。」
鐘鳴指著站在一旁的陽光下顯得虛幻，眼神有些茫然的許臨清魂魄。
這洋人摸著下巴：「我沒有你們的手藝，看不見你所說的魂魄。
不過，朋友。
我看你有些面熟，感覺可以信你。
既然你說他的魂魄還在，那我就治一次。
不過我先說好，怎麼治，我說了算，要給多少大洋，這個好說。
畢竟我沒有治過死人。給的大洋夠本錢就好。」
鐘鳴覺得這個洋人的條件很寬厚。
許臨清畢竟來買命，一點本錢應該還是付得起。
就是這洋人看許臨清的眼神有些怪。
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牲畜。
家書，不能幫你送。
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把腸子塞進肚子裡，扶你去找那個郎中。」
門童的話不無道理。
沒錢有沒錢的醫法。
沒錢，只能熬著，不然就賭命。
許臨清一咬牙。
「干！」
鐘鳴拱手詢問：「不知小先生所說的郎中所在何方，要價幾何？」
鐘鳴現在方才覺得這門童原來也不那樣地面目可憎。
「從此地往北一直走，約莫四五里地，你能看到一間草廬。
要是草廬里的人今日在家，證明你們命不該絕。
只是那位郎中提的要求，你們要慎重考慮。」
鐘鳴謝過，末了還不忘叮囑道：「跟我一起來的那位田兄治好了胳膊，還望小先生告訴他一聲，就說我臨時有事，讓他自己回水仙鎮。」
門童頷首。
鐘鳴轉過身去，俯下身把許臨清的腸子塞回肚子，脫下上衣把他肚子上那道可怖的傷口暫時處理了一下，不至於走著走著突然掉個腎出來。
然後把許臨清攙扶起來，幾乎把他整個人背在背後，一步一步朝著北朝走去。
門童搖頭。
「又是一個可憐人，無財無勢莫入此門。」
行醫治病，光靠心善不起作用，有時候心善只會給別人招來麻煩，給自己招來麻煩。
這位醫師說沒錢沒勢莫入此門，但你若是拿出錢財，保證盡力。
如此，也算心善了。
四五里路，鐘鳴他們走了許久。
「許大哥，所以你為什麼被砍成這樣？幫派火併？如果是幫派火併，你們青龍幫應該給你包看病的錢。
你們幫主這麼不近人情，以後還能在平城找到新人嗎？」
鐘鳴邊走邊說話，許臨清的身子越來越沉，睜眼的時間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死過去。
鐘鳴只能不停問一些問題，把許臨清的命吊住，只要能多活一段時間，事情就還有轉機。
「跟幫主沒有關係，張大帥回來了，我身上的傷是被他手底下的兵打的。
幫里不能幫我，一旦他們出手，就等於給了張大帥一個藉口。
他就可以從青龍幫開始，掃蕩平城的所有幫派。」
許臨清的聲音很微弱，語氣也充滿忌憚。
鐘鳴此時在想。
張大帥？
鐵路開通之後真回來了，回來得真快。
鐘鳴也才剛從拐子馬那裡聽說平城的一些手藝人準備對張大帥下手，他就回來了。
是平城手藝人的計謀，用一些假消息誆騙張大帥回來受死。
還是張大帥本就知道平城的老東西要造他的反，特意回來鎮壓？
鐘鳴得知的信息太少，有好多東西無從猜測，自己本事又低微，大抵是參與不進去。
不過現在……
鐘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許臨清。
「你們幫會都不敢幫你，我幫你，萬一被張大帥的兵抓住打死怎麼辦？你在平城還有一處房產，我連房產都沒有，身無分文，請不起醫師的。」
「出了城，就沒事，他們現在在城裡鬧得凶，出城幾乎遇不到兵，所以我才出城找醫師。」
鐘鳴放下心來。
大發善心幫別人就算了，要是幫了別人還平白無故惹上一身腥臊，那才虧到姥姥家。
「大帥對幫派下手幹嘛？我也聽說過一些風聲，據說是一些老東西不安分，幫派里這樣的老東西應當很少。」
拐子馬算老東西嗎？
應當是算的，畢竟他成名已久，只是看起來年輕。
手藝人的年紀，不能用相貌來估計。
許臨清突然變得滿面紅光，眼睛炯炯有神，連說話都有了力氣。
「我們這些幫派後面多多少少都有各種勢力支持，如平城裡的幾大家族，還有一些有錢有勢的商會，甚至還有那些當官的。
平日裡，我們就是幫助他們斂財、籠絡勢力的爪牙。
大帥在平城起家，但他從來沒有專門針對平城下過手，平城的老傢伙還有不少活著。
現在鐵路修了過來，消息比鐵路傳得快，大家都知道張大帥屁股沒坐正。
我們這些幫派不過是第一個遭殃的。
後面就是平城裡有名有姓的勢力，最後才是小地方上的狠人。」
許臨清一口氣說了很多，鐘鳴也大致了解了平城裡現在的情況。
可現在看來，許臨清是活不了了。
好歹是許臨川的親大哥，就這麼死在外面挺可惜的。
鐘鳴還沒來得及問他是怎麼在八品學到武徒手藝的，九品的時候還是個乞丐，八品就成了武徒。
不光沒有在七品破關，甚至直接沒走九流路子。
「小兄弟，眼看我是活不成了，信我就不叫你送了，既然你和許臨川認識，那麼你就找個機會告訴他。
就說我這個大哥這輩子就看不起我這個家，他就是個懦夫，我這輩子最看不起懦夫。
所以我去海都找我的富貴去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也別想再找到我。
最後，就麻煩小兄弟你替我挖個坑，不用立碑。」
鐘鳴拖著許臨清的胳膊，把他整個人背在身後。
「你他娘，我看到那個草廬了，堅持一會兒。」
鐘鳴使出勾魂鎖魄，把許臨川的魂魄勾在身邊。
醫師就在面前，魂魄沒死，身子就還救得回來！
草廬搭得精緻，甚至還有個小院子，小院子裡養著一些花花草草。
遠遠看去很艷，應該有毒。
鐘鳴終於拖著許臨清的屍體來到草廬面前，草廬里的人躺在一張竹椅上喝茶。
「醫師，醫師，這有人快死了。」鐘鳴在院門前高聲喊道。
草廬里的人沒抬頭，哼著小曲兒。
「人都死了，把人帶過來沒用，我是醫生，不是神仙，只能給活人治病，死人應該拉去墳場。」
「不是，他的魂魄還在，我用手藝攥著呢，把身子救回來還能活。」
院門忽地打開。
從中走出一個腰背有些佝僂的中年外國人。
他一雙湛藍色的眼瞳盯著鐘鳴：「你說他的魂魄被你攥著，你指給我看看。」
鐘鳴指著站在一旁的陽光下顯得虛幻，眼神有些茫然的許臨清魂魄。
這洋人摸著下巴：「我沒有你們的手藝，看不見你所說的魂魄。
不過，朋友。
我看你有些面熟，感覺可以信你。
既然你說他的魂魄還在，那我就治一次。
不過我先說好，怎麼治，我說了算，要給多少大洋，這個好說。
畢竟我沒有治過死人。給的大洋夠本錢就好。」
鐘鳴覺得這個洋人的條件很寬厚。
許臨清畢竟來買命，一點本錢應該還是付得起。
就是這洋人看許臨清的眼神有些怪。
不像是在看病人，倒像是在看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