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品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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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怯生生的女子,手裡端著木盆,立在門邊。

  鐘鳴伸手捏了一下衣裳,鼻尖聳動聞了一下味道。

  不像洗澡水,應該是洗菜用的。

  袖子上沾著的兩片青菜葉子說明了這一點。

  鐘鳴沒打算理,衣裳濕了就濕了,幫田鼠接胳膊更要緊。

  他抬腿欲走。

  「客官稍等,店裡有火爐,把衣服烘乾再走。」許姓女子的臉色微紅,說話的聲音也不大。

  烘乾衣服是小事,找人問問這裡哪裡有手藝好的醫師才是正經的。

  「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是小女子的錯。」

  這女人說話,倒有些前朝餘韻。

  鐘鳴和許老闆進了店中。

  一家食肆,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張八仙桌。

  也無帳房先生,更沒有夥計。

  廚房安安靜靜,看來也沒有廚子。

  鐘鳴把外衣脫下,許老闆拿去廚房烘烤。

  「鍾哥兒還有閒情逸緻逗小姑娘玩,看來我們的交情果真不深厚。」田鼠在包袱里哼哼唧唧,話語間滿是不滿。

  「你知道哪有醫師?」

  「不知道。」

  鐘鳴一攤手:「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誰知道。」

  田鼠明白過來鐘鳴的想法,於是安安靜靜不說話。

  不過盞茶功夫,許老闆托著鐘鳴的衣服從廚房裡走出來:「冒犯客官了……」

  許老闆囁嚅著說不出話。

  「不妨事,左右不過一件衣裳。」

  此話落下,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田鼠急得跳腳。

  這二人分明不認識,在這裡磨磨蹭蹭地做什麼。

  還不趕緊問好醫師所在,直接趕過去。

  「客官應當還沒用過飯,不如嘗嘗我的手藝?」

  來到吃飯的地方,當然要吃一頓。

  鐘鳴露出難色。

  他已經快窮得揭不開鍋了。

  許老闆生了一顆玲瓏心,看出鐘鳴的窘迫:「就當為客官賠罪。」

  不等鐘鳴開口,許老闆已經起身,從廚房端來幾碟小菜,還端來一壺小酒。

  鐘鳴已經餓了許久,既說賠罪,那便無需客氣了。

  當即大快朵頤,許老闆撐著臉,在一旁看著。

  味道還行,不過從味道來看,許老闆應當不是手藝人。

  手藝人做的東西,只一口就讓人再難忘卻。

  這般味道,能在一品酒樓立足?

  這裡有不少廚子。

  「許老闆,你應當姓許吧?」鐘鳴問道。

  女人搖頭道:「我不姓許,我姓徐,單名一個蓉字。」

  「為何他們都稱你許老闆?」鐘鳴想不太明白。

  「那是亡夫的姓,這間鋪子也是他的,他走了之後鋪子只能我來照看。」徐蓉說話的聲音很軟,很糯。

  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樣一個軟軟弱弱的女子如何能獨自經營一間鋪子。

  走了?

  是離開了家,還是意外過世了?

  這種問題若是問出口顯得有些冒昧,鐘鳴識趣地閉嘴。

  待到鐘鳴吃了飯,徐蓉才開口問道:「客官不是酒樓的人?」

  「不是,我來這裡確有所求。」

  徐蓉心思細膩,當即便說道:「客官喜歡什麼菜色?

  喜歡清淡的可以去隔壁的周家粥鋪,喜歡排場可以去最中間的一品酒樓,若是喜歡吃野味時鮮,街上也有不少好鋪子。」

  「我此次不為口腹之慾,是為了此地的醫師而來。」

  「原來是要看病……」

  徐蓉展顏一笑:「看病倒也好說,這裡有不少赤腳醫師,雖沒有道門,一些疑難雜症都可治得。」

  赤腳醫師怕是不行。


  斷胳膊可不是什么小病。

  「不知帶手藝的醫師所在何處,要價幾何?」

  徐蓉想了一下,在心中細細梳理之後方才答道:「一品酒樓的醫師有三位,都有手藝在身上。

  這三位醫師本事應當沒什麼差別。

  名聲最大的是酒樓里那位,要價很高,而且平日裡只接酒樓的單子。

  還有一位常年在山上採藥,不常見到。

  最後一位住在這條街的盡頭,看病不分身份,只要有錢就能叩門,只是要價頗高。」

  鐘鳴和徐蓉說了一會兒話,大多都是淺談,只是為了客氣。

  「既如此,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謝過老闆的飯。」鐘鳴拱手告辭。

  徐蓉臉色微紅:「客官哪裡話,若不是我那盆水,客官怕是已經到醫館了。」

  鐘鳴酒足飯飽出門去,徐蓉站在門口看著鐘鳴的背影越來越遠。

  「唉,不知我這食肆能開多久……」

  ……

  一品酒樓的氣象和亂葬崗等地完全不同,在這的只有兩類人。

  一類是食客,另一類是鋪主。

  就一條街,周圍錯落著一些民居。

  此地的地名也是來自於最中間那間酒樓。

  這間酒樓真是煊赫,黃金雕刻的門柱,青琉璃的飛檐。

  門口站著兩個壯漢,皆凶神惡煞不可直視。

  若有吃白食的,免不了一頓好打。

  僅在門口路過,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飯香,哪怕鐘鳴剛剛吃飽,此時竟然也有進門再吃一頓的衝動。

  「怎麼樣,你想找哪個醫師?」

  「還能找哪一個,我在一品酒樓沒有關係,進門不討吃食反而去看病,估計被亂棍打出來。

  經常上山採藥的醫師不知何時回來,等遇到他黃花菜都涼了,別人還不一定給你看病。

  還是去找要價最狠的那位。

  你說得對,我偷了大半輩子,那些寶貝也該拿出來用用。」

  得了田鼠的答覆,鐘鳴也不再遲疑,在滿街的食客中穿過,一路走到長街另一頭,那裡孤零零立著一座木屋。

  院門貼了一幅對聯:「寧肯架上藥生塵,但願世上無病人。

  橫批只有四個字:沒錢莫進。」

  鐘鳴看了這對聯,心想這醫師萬萬做不到知行合一。

  要讓世上無病人,不該大開院門,有病皆醫嗎?

  門口聚了一堆人,或是坐著或者躺著,大部分都面色愁容。

  想來是沒有錢財的病人。

  鐘鳴走到門前,門口的門童見了沒有招呼,斜著眼睛看向鐘鳴。

  「可有錢財?」

  鐘鳴沒答話。

  「問你有沒有錢財?」

  田鼠從包袱里探出一隻小腦袋:「有的有的。」

  他從口中吐出幾枚金錠,門童見了點頭,引鐘鳴進門。

  全然沒有把田鼠是耗子這事兒放在眼裡。

  大抵是見多識廣,已經見怪不怪。

  小院雅致,只有角落種著一株臘梅,臘梅旁邊放著石凳石桌,桌上布滿劃痕,大抵為圍棋所做。

  進了門便看見成排的藥架。

  藥架前坐著一個中年人,這中年人也是一副前朝衣著。

  蓄鬚,頭戴髮髻。

  「坐下,把脈。」他淡淡道。

  田鼠從包袱中竄出來,想拱手作揖,又老是忘記自己已經沒手了:「是我,是我。」

  那醫師本來神色淡淡,見了田鼠眼睛陡然一亮:「造畜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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