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段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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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正風本來冷汗涔涔、面色蒼白、手腳無力,但是曲洋一開口,他突然支棱起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

  「曲大哥,我怎能丟下你一個人呢!」

  「劉賢弟,莫要多言!速速離去!」

  「曲大哥,我不走!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劉賢弟!」

  「曲大哥!」

  二人「深情」對視,把臂互握,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差不多點得了!把我這當成什麼了!你們在演老年生死戀嗎?」沐武道。

  「你出去!在外面等著!」沐武一指劉正風,喝道。

  「可……」劉正風還想說什麼,卻被曲洋按住肩頭。

  曲洋沖他輕輕搖頭,劉正風仿佛被打了一拳,垂頭喪氣,緩緩走出門外。

  曲洋看向沐武,從懷中掏出兩本書冊,一本嶄新如初,墨跡未乾,似乎是剛抄寫過的。

  另一本,陳舊發黃,破爛不堪,還帶著一絲土腥味,似有若無。

  「這是?」沐武一挑眉梢。

  「這一本是黑血神針,是老夫自創的法門,就將其贈予沐百戶了。」曲洋說道。

  「另一本,則是老夫……尋來的《六脈神劍》原本,不過只剩下這殘篇了。」

  「尋來的?怕不是盜墓盜來的吧。」沐武似笑非笑。

  「沐百戶法眼無差,確實如此,此乃我從景宗皇帝墓中尋來。墓中除卻六脈神劍之外,還有化功大法和北冥神功,不過皆已腐朽大半。」

  「額……景宗皇帝是?」沐武皺眉。

  「宣宗皇帝之父。」

  「啊?」

  見沐武疑惑,曲洋只得道,「景宗皇帝名為段正興,其父段和譽,其子段智興。」

  「段譽兒子,南帝他爹啊!」沐武恍然,旋即想到什麼,又道。

  「這位段正興在位如何?可是權臣擁立?」

  「段和譽禪讓景宗,避位為僧,自天龍寺出家之後,父子再未相見,未曾聽過權臣擁立之事。」曲洋搖頭。

  「這樣啊。」沐武點頭。

  合理!

  歷史上段譽是因為諸子爭位,權臣作亂,不得不出家。

  帝位空懸兩年,景宗方才履極。

  但,這個世界的段譽嘛……

  只能說——汝欲試朕六脈神劍利否?

  沐武接過兩本書冊,翻了幾頁,暗自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呢?」

  「被教主拿去了。」曲洋說道,他頓了一頓,方才說道。

  「我還在墓中看到一番話,是景宗皇帝生前刻下的。」

  「說來。」沐武饒有興致。

  曲洋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個很短又很長的故事——

  父諱和譽,人皆稱仁。

  然吾自幼知,父心有悔,悔無量山底,誤墮琅嬛,自此身不由己。吾父常獨坐龍泉,久久不言。母言,父少時最厭武功,生平所願,唯讀佛經、種茶花。

  吾九歲,父傳一陽、六脈,傾囊授之,拆解招數,分剖經絡,語殷殷,意切切。

  然,吾知父不欲吾習北冥。

  弱冠,吾佩劍出遊,遍尋諸國,只得北冥三頁,化功半部,據聞乃星宿老怪所遺,父當年毀之未盡。

  吾練矣,試於死囚,內力汩如泉涌;指出,劍氣沖檐,瓦碎如雨。

  父觀之,良久無言。

  吾跪曰:「兒不肖。」

  父曰:「吾過。」

  是夜,吾忽明六脈神功,非吾所願。吾求法半生,所欲非劍,乃父也。

  翌日,父入寺,落髮。

  吾跪於山門,叩首不言,自晨至昏,六夜轉瞬。

  第七日,沙門出,傳一言:「吾負汝,亦負大理。自今日始,段氏家事,不必問矣。」

  歲余,嘗托母請謁。歸之,搖首無言。

  又數年,寺作法會,吾立山門外,遙見父著袈裟,隨諸僧入殿。


  倏時,父駐步,回身望吾。

  遂轉身,入殿,再未回首。

  自此,吾不復見父。

  今吾將死,攜殘篇半部入土,唯記此事於幽室,待後來者見之。

  沐武聽罷,默認片刻,方才問道。

  「你講這個故事給我……是什麼意思?」

  「沐百戶,老夫並無他意,只是你問起,我隨口一說罷了。」曲洋語氣淡淡。

  沐武凝視曲洋,良久之後,「行,那你把從墳墓之中得到了北冥、化功殘篇,交給我吧。」

  「這……老夫當日盜墓之時,確實看過,但老夫醉心音律,武功不過小道,過眼便忘。」曲洋斟酌說道。

  「若是沐百戶願意等些時日,我可去書一封,交由大小姐,請她抄錄一份……」

  「呵!」

  沐武嗤笑一聲,他看得分明,這六脈神劍殘篇,一直在曲洋手上。之前說要去信給任盈盈求取,不過是怕他強索,然後吃干抹淨不認帳。

  如今他說要向任盈盈求取,化功、北冥殘篇,恐怕他自己也沒什麼把握。

  畢竟,這兩門武功,關乎《吸星大法》,說不得任盈盈手中也沒有。

  「行,還請曲長老,親自帶我走一趟,拜訪任大小姐。」沐武直言不諱。

  曲洋神情一僵,他之前有給沐武和任盈盈牽線搭橋的打算,讓任盈盈能夠藉助沐武的力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沐武只是一個普通百戶。

  然而,沐武被賜下飛魚服,又攜帶聖旨,奉命行事,顯然不是尋常百戶。

  說不得,在朝堂上還有所牽扯,將其介紹給任大小姐,恐怕是禍非福。

  沐武雙手環胸,眉梢一揚。「你不會覺得,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任盈盈在哪裡了吧?」

  曲洋沉默,一言不發。

  「洛陽,城東,綠竹翁。」沐武氣定神閒的吐出幾個詞語。

  曲洋瞳孔一縮,徹底駭然——這是底牌被人看光的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曲洋不由得失聲道。

  「你以為,你們日月神教做事很隱秘嗎?太小看我們錦衣衛了吧。我不但知道任盈盈的下落,還知道任我行的下落。」

  「不就在江南梅莊嘛,由黃鐘公、黑白子、禿筆翁、丹青生四人看守。」

  「別說任我行,就連你們日月神教最大的秘密——三屍腦神丹,我也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

  曲洋臉色一白,耳中嗡的一聲,幾乎要跌坐在地。

  三屍腦神丹,內有屍蟲,平時並不發作,一無異狀,但每年端午,若不服藥,屍蟲脫伏而出。

  一經入腦,其人行動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測度,理性一失,連父母妻子也會咬來吃了。

  所以,這三屍腦神丹,乃是歷代教主控制他人的重要手段。

  東方不敗上位之後,沒有第一時間殺死任我行,反將其囚於梅莊,一部分原因也是要逼問出三屍腦神丹的解藥。

  這等直接控制他人的利器,若是被朝廷知曉,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日月神教,恐怕有滅門之禍。

  過了好久,曲洋才一扯嘴角,苦澀道,「既然如此,沐百戶何不召集兵馬,發兵河北。」

  「朝廷之所以還容忍你日月神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你日月神教,和明教同根同源,我朝太祖也曾出身明教,推翻暴元,自有一份香火情在。」

  「二是你日月神教,也變相約束了不少邪道中人,穩定治安。」

  「兩者相加,朝廷這才允許你日月神教,發展至今。」

  「如若不然,天兵一至,火炮轟擊,縱使你武功再高,劍法再利,能抵火炮乎?」沐武滿不在乎的說道。

  好半響,曲洋坐了下來,緩緩說道。

  「既然如此,沐大人留小老二一條命,恐怕是另有用處。」

  這一次,曲洋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矜持和自傲,澀聲開口。

  就連稱呼都從「沐百戶」改成了「沐大人」,自稱也從「老夫」變成了「小老兒」。


  「只是,沐大人若是想要小老二的命,大可拿去。」曲洋說道。

  他這一番話,暗指自己尚有底線,大不了一死而已。

  「哎,曲長老言重了,你我相處不是很愉快嗎?我怎麼會殺你呢?」沐武一擺手道。

  「不敢。」曲洋說道。

  「只不過,劉正風冒充朝廷命官,冒領聖旨……這一件事,恐怕是要滿門抄斬啊!」沐武笑吟吟道。

  聞言,曲洋大怒,「呼啦」一下,站起身來,對沐武怒目而視。

  然而,沐武只是端起一杯茶,啜飲一口,看也不看曲洋一眼。

  曲洋見狀,幾乎氣得渾身發顫,但又無可奈何。

  見此情景,沐武心中微微一笑,他猜的果然沒錯,曲洋和劉正風,二人俱是彼此要害——稍微一捏就會嗷嗷大叫的那種。

  曲洋怒視片刻,頹然一松,渾身氣勢一泄,坐回椅子,仰頭望天。

  「來,喝茶。」沐武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曲洋沒有去碰,澀聲道,「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曲長老既然能連盜二十九座,兩漢古墓,想必對風水堪輿,機關之術,頗為了解,本官正好有用得著的地方。」沐武說道。

  「你要我幫你盜墓。」曲洋皺眉,他雖然為了《廣陵散》倔盜古墓,但不代表他真的喜歡做摸金校尉的勾當。

  只是,他看了一眼沐武,心中又是泄氣。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選擇的呢?」

  「你說的事,小老兒答應了。」

  「曲長老真乃信人,事成之後,本官定將其和劉三爺一起送至安全之處,奉上銀兩盤纏,令其足以安度晚年。」沐武說道。

  「不必了,只要你不來騷擾我們就行。」曲洋說道。

  與此同時,劉正風正在門外焦急等候,來回踱步。

  當年,他妻子生產之時,他在產房之外,也未曾這般焦慮。

  嘩啦——

  門被打開,沐武一撩衣袍,邁步而出。曲洋跟在他身後,六尺之外。

  見二人安然而出,劉正風不由得鬆了口氣,他向沐武一拱手。

  「沐大人,草民家中尚有要事,先行離去了,改日再拜訪大人官邸。」

  「好,你去吧。」沐武微微一頷首。

  「曲大哥,我們走吧。」劉正風說道。

  然而,曲洋聞言,低垂眼帘,一動不動。

  「怎麼了嗎?」劉正風心中閃過一絲不妙。

  「劉賢弟,我可能要……留下來一段時間,你先去吧。」曲洋一咬牙,說道。

  「曲大哥,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退出江湖的嗎?你怎麼……」劉正風雙目瞪大,難以置信。

  「我,我,你走吧。」曲洋遲疑良久,別過頭去,還是決定不要將劉正風牽扯進來。

  「曲大哥,你,為什麼!」劉正風說道。

  「我得留下來,替沐大人做一些事情,待到事情結束,我再去找你。」曲洋說道。

  「曲大哥……」劉正風虎目含淚。

  「劉賢弟……」曲洋語氣低沉。

  「唉唉唉!差不多點!」沐武橫插一腳,生生打斷了二人的氣氛。

  「我準備叫曲洋幫我去盜墓?不準備帶上你,因為你武功太弱了,是累贅,能明白嗎?」沐武一指曲洋,一指劉正風說道。

  「他媽的,一句話就能說清的事情,你們搞這麼曖昧做什麼!」

  「你們倆人加起來,都快一百二十歲了,沒有人會想看你們兩人的恩怨糾葛的!OK?」沐武一口氣說道。

  曲、劉二人之間的氣氛被打破,尷尬的對視一眼,收回目光。

  沐武見狀,不由得扶額,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真的是……難怪左冷禪最終會選擇劉正風殺雞儆猴。

  說起左冷禪,他並不在此。如此重要的行動,他沒有到場。

  並非他不重視,而是因為左冷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京城,嚴府

  左冷禪一襲玄色道袍,玉簪束髮,腳踏雲履袖口潔淨。

  這一套打扮,沒有半點武林之氣,反倒像是一位清修道人。

  此刻,左冷禪已遞上名帖,門房通報入內。

  等待之時,左冷禪神色淡然,不見半分焦躁。但他心中卻在飛速權衡……

  ——此番入京,除了為五嶽並派之事疏通關節,順帶一探朝廷對江湖勢力的真實態度之外,還有一件重要之事。

  如今衡山那邊,丁勉、陸柏、費彬三人應當已將劉正風之事處理妥當,至多再有幾日,飛鴿傳書便會抵京,屆時他便能知曉具體進展。

  想來,以他們三人的武功,以及數十精幹弟子,持刀佩劍。

  對付一個小小的劉正風,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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