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衡山派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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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方落,陸柏倏然出劍,勁疾一掃。

  嵩山劍法氣勢雄偉,大開大合,長劍甚至並不開鋒,只有尖端銳利。

  此刻,他一劍揮出,勢大力沉,猶如一根鑌鐵長棍破空襲來。

  不過,他知曉費彬白日受了二人一掌,身上有傷,故而刻意收力,意在擒拿,而非格殺。

  費彬瞳孔一縮,神情驚怒、震怖。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出虎穴,尋得師兄。

  未曾想,他視若親人的師兄,竟會對他刀劍相向!

  「你們……好!好得很!」費彬大吼一聲,強提內息,功聚雙掌,打出一記大嵩陽掌,不管不顧的轟向陸柏。

  ——此乃兩敗俱傷的打法!

  丁、陸二人,不料費彬剛烈至斯,更怕他傷勢發作,甚至就此斃命。

  鐺——

  關鍵之時,丁勉左手倏然一揚,一縷銀光勁射,快若疾電,正中劍脊。

  陸柏突受一擊,劍勢不由一滯,腳步也隨之一頓。

  費彬一掌印出,正中劍身,陸柏虎口一震,長劍嗡嗡作響。

  旋即,費彬足下一頓,身形突進,就要欺身而上,逼近陸柏。

  「費師弟!」

  丁勉高喝一聲,跨出一步,鼓盪真氣,一掌印出。

  丁勉不愧號稱「托塔手」,這一掌穿空,裹挾內力,宛如一座千丈山嶽,凌空下壓。

  費彬雙掌交迭,左手壓住右掌背,奮力一掌。

  砰——

  掌擊之聲,宛如雷霆,費彬悶哼一聲,倒飛丈許,踉蹌數步,扶住土牆,方才站穩。

  「好,我走!」

  費彬猛一轉身,撞破窗戶,躍上馬匹,大喝一聲,頭也不回地沒入夜色。

  二人追至門口,看著費彬消失的方向,面色陰晴不定。

  夜風呼嘯,吹動衣袍,卻吹不走二人心中的凝重。

  「追嗎?」陸柏問道。

  丁勉遲疑片刻,張了張口,拳頭攥緊、鬆開,反覆數次,內心掙扎劇烈。

  追?

  以費彬的狀態,未必追不上。但追上之後呢?真將他擒下,押回錦衣衛?

  以二人的智慧,只要冷靜下來,回憶一番,足以猜出費彬白天「走火入魔、襲擊欽差」是沐武搞的鬼。

  或許是藥物,又或許是其他什麼,但總之,不是費彬的錯!

  但,不追的話……

  「算了,天色已晚,林深路險,怕是追不上了。此事……還是儘快飛鴿傳書,通知左師兄,交由他定奪吧。」

  陸柏低垂眼帘,忽然說道。

  丁勉頗為意外地看了這位師弟一眼,心頭微微一松。

  嵩山派門規森嚴,帶有濃重的軍事化色彩,作為此次行動的負責人,在外出行動的時候,丁勉有很大的權力,其他人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決定。

  但同樣的,一旦任務失敗,丁勉要負首要責任,回到嵩山,必然會受到左冷禪的懲戒。

  陸炳這一番話,等於將責任主動接了一部分過去。

  法不責眾,這樣一來,左冷禪即使不滿,也不可能同時對兩位太保,做出什麼嚴厲懲罰。

  「我回去睡覺了。」

  陸柏又說了一句,轉身向廟內角落走去。

  他剛一轉身,背後就傳來丁勉一句微不可察的低語。

  「多謝……」

  陸柏身形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只是默默走回陰影之中。

  丁勉最後看了一眼廟外,長嘆一聲,同樣轉身回了寺廟。

  只是,他們二人都沒有看到……

  ——高空之中,一台塗漆純黑,線條流暢的無人機,正靜靜懸浮。

  機腹下方,一粒暗紅光芒,若隱若現,猶如鬼眼。

  如果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或許能夠認出——這是熱成像儀的指示燈。

  數公里之外,沐武手持平板——代表費彬的橙色人影,正策馬疾馳。代表丁勉、陸柏等人的熱源則停留在破廟區域,並未移動。


  一旁,婠婠乖巧地負手而立,明眸眨動,滿是好奇。

  即使是她,對於這種科技造物,也感受到無比新奇。

  沐武輕點屏幕,操縱無人機,自動返航。

  「走吧,我們也回去睡覺。」沐武收起平板,喚回無人機。

  「爹爹料定費彬會回來?」少女歪了歪腦袋。

  「不知道。」

  沐武沉吟片刻,微微搖頭。

  「我又不是武侯,豈能算無遺策,不過他的選擇不多。」

  婠婠若有所思:「所以,爹爹不是要他立刻就範,而是要他自己……主動選擇?」

  「不錯,只有讓他走投無路,才有可能令其乖乖投入我的掌心。」

  話音剛落,沐武抬起一隻手,無人機返航歸來,停在掌心。

  。。。。

  日上三竿,臨江亭閣

  辟邪太監匯報,寅時初刻(凌晨三點),就有兩名老者,前來拜訪。

  其中一人乃是劉參將(劉正風),辟邪太監不敢怠慢,將其請進門房,見沐武正在睡覺,又不敢打擾。

  於是,二人一直等到現在。

  沐武知曉之後,洗漱一番,潔面剃鬚,這才將其請了進來。

  來人,正是劉正風和曲洋。

  二人一夜未眠,即使身為武林高手,也不免有些疲倦,沐武為二人斟了一杯濃茶,熱氣騰騰。

  「請吧。」

  二人對視一眼,飲下茶水,感覺渾身泛暖,精神好了幾分。

  「既然……劉參將來此,想必是準備為聖上盡忠?」沐武見狀說道。

  「咳……」劉正風輕咳一聲,「沐大人,還請莫要這般稱呼了。」

  昨日,嵩山派眾人離開,前去探查的衡山弟子,意外發現掩埋痕跡,新鮮無比。

  扒開一看,居然是一具屍體。

  更駭人的是,屍體乃是昨日來宣讀聖旨的官員。

  劉正風聽聞,連忙壓下消息,親自查驗屍首,發現居然是被嵩山武功所殺,隨身攜帶的黃金,同樣不翼而飛。

  他也不是蠢人,原本他退出江湖心切,如今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便意識到此人多半是個騙子,還是嵩山派找來的騙子。

  劉正風不由得大呼僥倖,要不是沐武「恰好」來此,昨日劉府恐怕要血流成河。

  心中,不免對沐武生出幾分感激……

  但是,感激歸感激,衡山武學終究不能這麼交出去。

  「沐大人,我劉正風自知虧欠大人救命之恩,願將半數家財,連同城外三處田莊、兩家店鋪,盡數獻於大人。此外,願再奉上黃金九十九兩,以酬大人斡旋保全之情。只求大人……能高抬貴手。」

  劉正風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雙手奉上。

  清單羅列清晰,價值不菲,幾乎是他劉正風大半生的積累。為了換取師門武學的保全,他這次可謂是真的大出血了。

  然而,沐武飲了口茶,放下杯盞,對清單看也不看,反而將目光投向曲洋。

  只見曲洋眼觀鼻,鼻觀心,默然不語,好似什麼都沒有聽見。

  見狀,沐武收回目光,接過清單,隨手丟在一邊,「如此慷慨解囊……劉三爺,想必是有所求了。」

  「草民不敢。」劉正風連忙道。

  「哦,既然沒有,那就請回吧,衡山武學別忘了。」沐武忽然說道。

  劉正風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是好。

  就連曲洋也是微微一怔。

  「怎麼?希望本官留你二人吃飯?」沐武似笑非笑道。

  「不,我,草民……」劉正風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唉,劉賢弟,別拐彎抹角,你直接說吧。」曲洋嘆了口氣,突然開口。

  二人不愧是知己,曲洋一說,劉正風從善如流。

  「沐大人,非是草民藏私。而是,衡山武學乃是祖師心血所系,歷代相傳,更是我衡山派……」

  說至此處,劉正風這才想起自己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再是衡山中人,不由頓了一下,方才繼續。


  「更是衡山派安身立命之本,草民實不敢以一己之念,斷絕傳承,還望沐大人體諒。」

  「啊!我明白了。」沐武好似恍然一般。

  「原來,劉三爺是成為衡山罪人,更是害怕百年之後,無顏面對衡山歷代祖師。」

  「是,草民……」劉正風連忙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強人所難,再說了,曲長老的孫女,和我女兒相處甚佳,即使看在曲長老的面上,我也不會強人所難。」沐武語氣溫和,面帶笑容。

  曲洋聞言,神情微動,但什麼也沒說。

  劉正風聞言,大喜過望——他沒想到這一關,這麼輕易過了!

  他四下掃了一眼,發現桌上無酒,只得端起茶盞,大聲道。

  「草民,以茶代酒,敬沐大人一杯!」

  「好。」沐武也笑著飲下一杯茶,然後說道。

  「本官突然有一些急事,要出門一趟,就不留你們二人了,若是想要暫留幾日,倒也無妨。」

  曲洋聞言,眉頭一皺,莫名感覺不對。

  劉正風心中的喜悅還未散去,起身說道:「沐大人有要事在身,我等先不叨擾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問道:「不知沐大人有何急事?可有用得著草民的?」

  本來,劉正風真的只是隨口一問,但沐武的回答,卻令他出了一身冷汗!

  「倒也沒什麼,只是本官準備去一趟衡州衛。」沐武淡然道。

  咔嚓——

  曲洋瞳孔一縮,茶盞捏出一道裂痕。

  「額……沐大人前往衡州衛做什麼?」劉正風有些結巴道。

  ——衡州衛,地處衡州府城,駐軍數千,距離衡山縣,不過百里之遙。

  江湖俠客,快馬加鞭,只要數個時辰。

  如果走官道,還能更快!

  若是大軍行動,快則一日,慢則三日。

  「自然是因為劉三爺你啊……」沐武意味深長道。

  「草,草民……」劉正風擦了擦額頭冷汗。

  「劉三爺不是不願交出衡山武學嗎?但是,我話已出口,若是傳到紫禁城,被聖上知曉。聖上問起此事,我拿不出衡山武學,如何是好?」

  「這樣一來,本官只能去衛所借兵,殺上衡山,這樣聖上問起來,我還有一個交代。」沐武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過好在,此處離衡州衛不遠,兵士行軍,最多一日,即使帶上佛朗機炮、碗口銃等重型火器,也不過兩日。

  「再算上圍攻衡山,炮轟南嶽,也最多就再加一日。」

  「如此一來,本官三日之內,便能得了衡山武學,回京復命,倒也不慢。」

  砰——

  劉正風面色蒼白,癱坐木椅,哪還有半分武林高手的模樣。

  「咳!」曲洋突然用力咳嗽一聲,劉正風神色一緩。

  錦衣衛畢竟是天子親軍,直屬陛下,生殺大權皆掌握在皇帝手中。

  所以,曲洋也不敢肯定,如果沐武從劉正風手中得不到衡山武學,會不會真的發狂,調遣大軍,圍攻衡山。

  但是……

  「大軍一動,人吃馬嚼,更別提剿滅……尋找衡山武學之時,軍士有所損失,那該如何是好?如沐大人這般,為朝廷著想,為陛下著想的好官,怎麼可能輕易調遣大軍呢?」曲洋說道。

  「我也不想,但是陛下的意志就是一切!」沐武冷冷說道。

  「陛下想要天下武功,本官就替陛下搜尋天下武功。如果陛下有一日,見江湖人不順眼,本官自會馬踏江湖,蕩平武林。」

  沐武決然說道,一副忠心耿耿、朝廷鷹犬的模樣。

  曲洋沉默,他瞥了一眼劉正風,暗暗搖頭。

  劉正風麵皮一抽,沉吟許久,咬牙從懷中掏出幾本線裝書冊。

  「回大人,這是我衡山武學……」

  「哦。」沐武接過一看,翻了幾眼。「你這武功是真是假?可有故意錯漏?」

  「草民萬萬不敢。」劉正風道。

  「這武功,可是要交於陛下觀看,若是陛下練你這衡山武學,除了差池,那便是謀逆之罪,你衡山派怕是要雞犬不留。」

  「別說雞犬,到時候,恐怕是雞蛋搖散黃,蚯蚓豎著劈兩半。」沐武打趣道。

  但是,劉正風一點也感受不到幽默,反而愈發害怕。

  「大人,這武學之事,誰能說得清,萬一陛下他走火入魔……」

  「嗯!」沐武突然一瞪。

  劉正風連忙意識到說錯話,余滄海還沒過頭七呢!

  ——屍體還在他家擺著呢!

  「……草民的意思是,陛下乃真龍天子,紫薇臨凡,練習尋常武功,自然手到擒來。」劉正風說道。

  「嗯。」沐武緩緩點頭。

  曲洋看不下去了,他主動起身,「劉賢弟,你先離開,我和沐大人還有一些事情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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