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旅途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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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泓洞縣距離安西市410公里,正常運行時間11個小時。要是趕上臨時調整,在每個區域一停就是個把小時。

  「14個小時能到就不錯了。」呂啟宏笑道。

  言談之中,張楷銘也知道了呂啟宏是芬陽縣汾酒廠的銷售科長,泓洞縣的酒類私人經銷商李明魁,就是由他供貨的。

  「娘的!出門真不容易!」張有財吐槽道,「我是城關鎮常青一村的,縣城的第一高中就在我們那一塊。做個小生意也是為了養家餬口。GR的村長,知道我到安西是要進貨的,愣是不給我開具證明,沒有證明,派出所不給出介紹信,到外面搞一張假的,還要3塊錢……」

  「嘿!」呂啟宏笑了,「那個東西太假了,胡蘿蔔刻的章,人家經常查票的鐵路警察一眼就能識破。」

  「可不咋地,上一次進貨的時候,我就是弄的假介紹信,在安西市被乘警查扣,還罰了我五塊錢,還要寫檢查……」張有財笑道,「這一次我換了辦法,我說介紹信掉進了廁所,然後哭窮賣慘……」

  「活禽不讓上車,你是怎麼矇混過關的?」張楷銘笑著問。

  「唉!」張有財長長地嘆了口氣,「活禽不讓上車,我怎麼辦。就為了買一張火車票,我半夜就從家裡出來排隊,整整排了六個小時才等到售票廳開門,再要是辦個什麼貨運,五天也從家裡走不了。想辦法唄,兩包大光煙……」

  「給了車站門口的檢票員是吧?」呂啟宏笑道。

  「是啊!八毛錢呢!」張有財有些肉痛地說,「不過只要進了站,列車乘務員攔不住,人太多了!只要上了車,乘務員一般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總不能給我從火車裡扔出去吧,再不濟,就是罰款,就當少買個幾塊錢,運氣好也能躲過去。」

  「查票了,旅客同志們請配合一下,都把車票介紹信拿在手裡……」

  聽到這個聲音,張有財不由得臉色一變:「怎麼還查介紹信,平時不都是上火車的時候才查嗎?這可怎麼辦?」

  張楷銘把自己的包從呂啟宏座位底下拉出來,朝著張有財努了努嘴。

  「老鄉,謝了。」

  張有財麻溜地趴在地上,滋溜一下就鑽進座位底下。

  看見張楷銘提著行李包站著,兩個女孩子一起把他的包接過去放在腿上坐好。

  「這樣不顯眼!」

  列車咣當咣當運行,列車長也走到了他們座位跟前。

  「嚯!大學生啊!」列車長看了一眼張楷銘的介紹信笑道,「我閨女明年也要高考,來握個手,讓我也沾點文曲星的光,保佑我閨女明年也考上大學。」

  列車長摘掉手套,珍而重之地在身上擦了擦,才跟張楷銘握手。

  「列車長同志,你再跟別人握個手,那點文曲星的光就漏掉了!」呂啟宏打趣道。

  「從現在起到下班回家,我就不摘手套了!小劉記得提醒我啊!」

  有了這個小插曲,本來列車長還想問一下袋子裡的幾隻雞是誰的,眨了眨眼也就過去了。

  「大學生,去哪裡上大學?」呂啟宏問張楷銘。

  「遠了,齊木市。」張楷銘笑了笑說道。

  「嘿!巧了,我也要去齊木市!」呂啟宏忽然皺起了眉頭,「去往齊木市的火車票不好買啊!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是內地人去西疆摘棉花的時間,安西火車站人滿為患,10天之內都不一定能買到票。」

  「啊!」張楷銘愣了一下,「往西疆摘棉花的人,不是還不到季節嗎?我記得那邊摘棉花一般都是從九月份底,十月份初才開始……」

  雖然老爸已經說過他那個已經離家出走的姐姐張招娣兩口子說可以找到順風車,但張楷銘還真不想麻煩他們。在他的印象里,這份親情就算是徹底斷了,前世張招娣離家出走之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這位姐姐。

  能買到車票,他還真不願意找他們幫忙。提前近一個月走,也是因為他知道九月份底去西疆摘棉花的人很多,票不好賣,還尋思著早一點正好能錯過那個高峰期。

  「季節沒問題!」呂啟宏搖搖頭,「西疆地大物博,棉花地特別多。每年到這個季節過去掙錢的人特別多。單說一個川省,每年過去的人都不下十萬,豫省,魯省……過去的人都不少,幾十萬人中轉站都在安西,到了季節什麼都趕不上了。每年都過去摘棉花的人,提前一兩個月就開始出發了,這個時間愛你也至少要持續一兩個月。」


  「我去!這麼長時間……」張楷銘目瞪口呆,「我就怕遇上這個節點,還尋思早走一個月……」

  「小老弟!」呂啟宏笑道,「我們酒廠的,這次有兩車貨正好就是從安西商貿公司發往齊木市,實在不行,我找人說一下,讓你搭個順風車吧……」

  「呂哥,謝了!」張楷銘笑了笑,「安西那邊我家還有個親戚,他們說能想到辦法,我先見見他們,不行的話就只好麻煩你了。」

  初次見面,張楷銘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更何況老爸張援朝話里透露的意思,那位自己幾乎沒有記憶的姐姐,這次一定要幫忙。看意思好像是做個了斷的意思,就算了斷吧,那就找他們幫忙。

  就當是做個了斷!

  後世動車也就不到三個小時的事,現在竟然要11個小時,而且還是正常情況下,要是遇上臨時管制,停在某個小站還有可能一耽擱就是一兩個小時。

  張楷銘運氣不好,火車現在就停在了某個小站不走了,不在站點旁,還沒人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火車都還沒有運行的意思,這大熱的天,車廂里人擠得滿滿的,窗戶開著也悶熱的夠嗆。更讓人惱火的是,火車停運期間廁所不開放,有不少人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麻煩大了!火車再不開,我這幾隻雞就要悶死在袋子裡了!」張有財苦笑著搖搖頭,「哎!哥們,你褲子……」

  張楷銘,呂啟宏,幾個人順著張有財的眼睛看過去,擠在過道里的某個中年人褲子濕漉漉的,褲腳還在往下滴答著水……

  「憋兩個小時了,我憋不住了……」中年人頭看向窗外,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忍屎憋尿傷身體,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廁所太遠,該放就放……」張楷銘微微一笑,指著前面的人說道,「好多人都憋不住了,閘門向外放水。停車就停吧,關什麼廁所啊?」

  眾人往前看去,前面有好幾個人已經站在窗口對外放水了,這一下子就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撒尿的人都開始排隊了。還有幾個女人組成人牆,把座位空間圍了起來……

  「廁所開放也不管用。」呂啟宏搖搖頭,「太遠了三四節車廂一個廁所,擠過去身體素質好的都要二十多分鐘,過去也要排隊……吃喝拉撒最要緊,一個車廂200多人,按正常來說兩邊各有一個廁所才正常……」

  「以後會好的!」張楷銘沉聲說道,「社會在發展,鐵路方面也一定會與時俱進,不方便只是暫時的,我相信未來會更好!」

  這竟然是從一個還不到20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呂啟宏震驚地看著張楷銘。

  他們前座也有人站起來對著窗外放水,兩個女孩子紅著臉,把頭轉向張楷銘這個方向。

  確切地說,張楷銘不能算非常帥,但英俊絕對說得過去,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身高,寬肩細腰的運動員身材,那就是百分之一千的加分項。

  好的顏值再加上一個好身材,對女孩子的殺傷力是巨大的,因為他能夠滿足女孩子對另一半所有的幻想。

  兩個女孩子莫名的都對張楷銘產生了好感。

  少女心思,作為過來人的呂啟宏自然心知肚明,他看著張楷銘和兩個女孩子笑了笑,笑容里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兩個小時後,火車終於動了。

  「咣當咣噹噹當……」

  熟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車廂里的人莫名心安。

  「樺山站!」

  旅遊景區,這一站上來的大多是遊客,好傢夥,過道里往前擠的,人手一根登山杖。

  張有財兩條胳膊撐住桌子,趴在兩排座椅中間死死地護著袋子裡的幾隻大公雞,擁擠的過道簡直人滿為患,張楷銘外面的兩個女孩子比較瘦弱,被擠得直往張楷銘身上靠……

  「餅子,麻花,綠豆糕……」

  到底是景區,車站裡竟然還有叫賣的攤販。

  「餅子怎麼賣?」張楷銘在窗戶里問了一句。

  「一塊錢三個。」

  「我只有一塊錢,但我們人多,四個行不行?」

  「得嘞!照顧你一次。下次過來還買我的餅子啊,正宗的酥油餅,香酥可口……」

  「沒問題!」張楷銘笑著從窗戶里接過四個大餅,然後掏出一塊錢遞給了商販。


  呂啟宏一個,張有財一個,兩個女孩子分食一個,張楷銘自己一個,聊了一路,大家也熟絡了,都沒有客氣。

  到終點站安西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呂啟宏看了一下手錶……

  「從泓洞到安西,整整14個小時!不容易啊……」

  「我先走了,我還要趕早市,要趕緊把這幾隻大公雞處理掉……」張有財揮揮手,提起腳下的袋子,順著過道里的人流下車。

  張楷銘,呂啟宏幾個人沒有動,過道里的人一個挨一個的,幾乎是前胸貼後背走路,不讓這些人都下車,座位上的人動都動不了。

  好在這是終點站,火車暫時不走了,倒也不存在下不去車的問題,張楷銘也不著急走。

  現在是凌晨兩點多,除了火車站,到處都是黑乎乎的,安西是的繁華張楷銘也看不出來,但下車的人是真多。

  張楷銘笑著跟兩個女孩子揮揮手,提著自己的大行李包走向出站口。萍水相逢,彼此都只是生命中的過客,大家都沒有留下聯繫方式。

  「兩個女孩子對你有意思!你這傢伙是不是太冷血了!」呂啟宏只提了一個公文包,很瀟灑地就追上了張楷銘。

  「大叔,她們已經到站,我還要繼續西行,6000里路風和月還在前方等著我,沒結果的。」

  「哈——」呂啟宏不由得笑了,「不愧是大學生,看事情果然很通透。肚子還餓著吧,外面有賣羊雜的來一碗,我請客。」

  兩個人說說笑笑隨著人流出站。

  只有一個出口,三個檢票員守在那裡查票,出站速度也不快。

  「哥!我也是沒辦法呀……我老婆病重……四醫院……她就想喝老母雞湯……最後的願望……嗚嗚嗚……」

  張楷銘看了一眼,那個哭的聲淚俱下的中年人,不就是張有財嗎。

  「行行行,你先別激動,要寫個檢查,要罰……」

  「啊!老婆,我對不起你……」

  「讓他趕緊走人,煩死了,這邊這麼多人看著呢……」

  張有財也看見了張楷銘和呂啟宏兩個人,借著抹眼淚的間隙,對兩個人悄悄眨個眼,提著袋子飄然而去。

  「有財老弟是個妙人。」呂啟宏笑道,「干買賣,沒有這麼個臉皮還真吃不開。」

  「也是個聰明人!不只拉得下臉皮,膽子也夠大。現在敢下海的人可不多。」張楷銘對著張有財遠去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

  「南方已經很多了。」呂啟宏搖搖頭,「晉省的私營經濟也開始冒頭了,西北這邊……唉……一言難盡!」

  「住宿!住宿!」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女人舉著寫有住宿兩個字的牌子,站在出站口吆喝,「國營招待所,出大門右拐……四人間,憑票可以領取一壺熱水……對!1.5元一晚,有單位介紹信的,士兵證、學生證的優惠五毛……」

  竟然是剛才車廂里的女乘務員,雖然只看過一眼,但張楷銘記性好,一眼就認了出來。

  乘務員秒變招待所服務員!

  「走走走,先吃一口熱乎的。」呂啟宏拉了張楷銘一把,「在火車上怕上廁所,十幾個小時都不敢喝水,你給的那個餅子我都是乾咽的,不敢喝水。好不容易下車了,怎麼也要讓肚子舒服一下。」

  「好!」張楷銘也餓了,十幾個小時,就在樺山吃了一個餅子,他飯量大,早就前心貼後背了。

  呂啟宏顯然經常來安西,熟門熟路,帶著張楷銘七拐八拐繞進了一個小巷子。

  「熱乎乎的羊肉泡饃嘞——,三毛錢吃飽,四毛錢吃撐……」

  白羊肚頭巾的攤主看見有人走進了巷子,立馬就大聲吆喝起來。

  凌晨兩點開門的羊肉泡饃攤可真不多,也虧得呂啟宏經常出門,要不然打死張楷銘也找不到半夜吃飯的地方。

  「老闆,羊肉泡怎麼賣?」張楷銘還沒走到跟前就問上了。

  「兩毛八一碗,量大管飽。兩位,這邊有桌子……」老闆立刻起身抹桌子。

  「兩毛八,有點小貴了!」張楷銘笑道,「老闆,一塊錢來四碗中不中。」

  「成啊!」攤主滿臉堆笑,「量大從優,電視上的GG不都這樣說嗎!兩位這邊坐,馬上就好……」

  「可以啊!老闆,家裡都買電視啦!」張楷銘贊了一聲。


  87年家裡能買得起電視的人可不多,也就是到了農機站,他家才算是有了電視,在村裡的時候,他想看電視要走一里多地,他們小隊也只有隊長家,和王東來家裡有電視,兩家還緊挨著。

  這小伙子說話好聽,攤主心裡很高興,不由得勺子裡多撇了一勺肉。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老闆,攤主又單獨給張楷銘的碗裡多來了一勺蔥段。

  張楷銘接過碗,順手就把一塊錢遞給了攤主。

  「小老弟,說好的我請客。」呂啟宏伸手阻攔。

  張楷銘把攤主推開笑道:「呂叔,我家裡的親戚說給我安排順風車,還不知道情況呢,萬一要是靠不住,我還要麻煩你呢!」

  小伙子年紀不大,但真是會來事,呂啟宏很欣賞張楷銘。

  純正的安西羊肉泡饃,而且分量十足,晚上天冷攤主還都放了點辣椒末,兩個人吃得滿頭大汗。

  坐火車十幾個小時,也讓張楷銘見識到了社會上的芸芸眾生相。前世這個時候,他真是啥心都不操,進入大學之後,更是一心只顧著鍛鍊,幾乎跟社會脫了節。

  直到重生回來的這一刻,他用超然的眼光重新審視這個社會,才發現社會是有些複雜,但人心思想已經在變動,私營經濟的大幕已經開始開啟……

  夜幕中,安西市就像一個沉睡中的龐然大物。點點滴滴的燈光點綴著古老的城市,凝望著不遠處古老的城牆,張楷銘浮想聯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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