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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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關城。

  未見城郭,先懾於牆。

  一道高牆自蒼莽山脊拔地而起,沿陡峭峰巒攀援而上,綿延至目力窮盡之處。

  與其說是牆,不如說更像是一道橫亘於天地間的鐵脊。

  日光潑灑其上,竟映出金屬般的反光,更添幾分拒人千里的肅殺。

  李恪駐足遠眺,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就是老獸醫說的牆?!!」

  別說草原上那些騎馬射箭的戎狄,就算來上一群傳說中的巨人,恐怕也難以攀越這宛如天塹般的屏障。

  「這……真是用來防人的?」李恪心中暗自震撼,不由得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山腳下那座被雄關庇護著的臨關城。

  眼前的臨關城,坐落在兩山之間唯一的咽喉要道上,城牆厚實堅固,垛口整齊,一面面顏色各異、迎風獵獵作響的軍旗在城頭飄揚。

  其中最顯眼、居於中央位置的,是一面巨大的「徐」字的大纛旗,在風中舒展,透著不容侵犯的肅殺之氣。

  城牆下方,厚重的包鐵城門洞開著,但守衛森嚴。

  少說也有十幾名頂盔貫甲、手持長槍或腰挎戰刀的士兵分列兩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城的人。

  城牆下面,厚重的城門敞開,少說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守在城門口。

  李恪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緊緊了背後裝著文書的匣子,又解下腰牌拿在手上,這才朝著城門走去

  門口人影稀疏,寥寥幾個行人也都行色匆匆,低著頭快速通過盤查。

  「站住。」

  還沒靠近,一名手持長槍的士兵便橫跨一步,將他攔下。

  士兵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在背後的木匣和手中的腰牌上停留了片刻,聲音冷硬:「什麼人?來臨關城何事?」

  李恪心頭微凜。

  這臨關城,果然不好進。

  「驛卒,送遞文書。」他舉起腰牌,又側身示意了一下背後的木匣,語氣儘量平穩,「官家的差事。」

  那士兵接過腰牌,翻看了一下,眉頭卻皺了起來,狐疑地打量著他:「你這腰牌……上面的字不對。」他抬手指了指城門上方石匾上刻著的「臨關」兩個大字。

  李恪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軍爺明鑑。我是永安驛的驛卒,原本是往城外的臨關驛送文書。」

  「恰巧他們驛所有人急事抽不開身,便托我將幾份需要送進城內的緊急文書一併帶來。」

  「您看,這匣子裡都是蓋了衙門官印的正經文書。」

  「把你背上的匣子取下來,打開看看。」士兵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這……軍爺,驛遞文書有規矩,不能輕易……」李恪面露難色,試圖辯解。

  他話音未落,周圍另外幾名士兵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手也不自覺地按向了腰間的刀柄。

  「我取,我取還不成嘛。」李恪見狀,立刻動作麻利地解下木匣,當著士兵的面打開。

  士兵湊近仔細查看,裡面確實躺著兩封封口處蓋著鮮紅衙門大印的文書。

  他拿起翻看了一下印鑑,確認無誤,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進去吧。」士兵將文書放回匣內,揮了揮手,側身讓開道路,「記住,天黑前得出城。」

  「好嘞,多謝軍爺!」李恪連忙應聲,重新背好木匣,快步穿過城門洞,走進了臨關城內。

  直到走出十幾步,遠離了城門守衛的視線,李恪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剛才手心都冒著汗。

  幸好他早有準備,將白掌柜那封私信巧妙地貼在了其中一份官方文書的夾層里,方才躲過了盤查。

  「這錢掙得不容易啊。」

  李恪緊緊了背後匣子上的繩帶,往衙門走去。

  臨關城不同於其他縣城,城裡頭最大的官,不是縣太爺,而是駐紮在此的總兵。

  街頭上,最多的也不是普通的行人,而是官兵。

  整個臨關城全是為了軍事目的修建,城裡頭營生,也全是圍繞著官兵。

  在一個滿是漢子的城裡,最好做的生意,自然是皮肉生意。


  李恪隨便一晃悠,就瞧見不少四五家窯子。

  他奇怪的是,不是說臨關爆發了「死人疫」。

  可看樣子,一點不像。

  按照白掌柜的給的地址,他費了點勁,找到了地方。

  「徐記壽材鋪。」

  陰陽行當,還真是到哪兒都少不了。

  跨進徐記壽材鋪的門檻,預想中的陰森紙人、陳腐紙張氣味並未撲面而來。

  相反,一股濃郁而複雜的草藥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鋪面比白守晦那間要大上一些,也更敞亮。

  靠牆依然擺放著一些成品壽材和紙紮,但做工明顯更為精細,色彩也不那麼扎眼。

  鋪子後半部分,那裡擺著幾個小火爐和陶罐,一個身穿舊長衫的男人,背對著門口,用一個長柄木勺緩緩攪動著其中一個陶罐里的粘稠膏狀物。

  聽到腳步聲,老者頭也未回,聲音平和舒緩:「客官稍候,這貼膏藥火候將成,片刻便好。」

  李恪應了一聲,靜靜站在一旁等候,目光打量著鋪內陳設。

  除了藥材和壽材,牆上還掛著幾幅褪色的經絡圖,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乾枯草藥標本。

  不多時,老者熄了爐火,將熬好的深褐色膏藥小心倒入旁邊準備好的瓷罐中,蓋好。

  這才轉過身,用一塊乾淨布巾擦了擦手,看向李恪。

  他大約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清癯,臉上雖有歲月風霜,卻無半分陰鬱死氣。

  「這位小哥,可是需要購置壽材?還是……有別的吩咐?」徐掌柜開口問道,聲音不疾不徐。

  李恪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白守晦的那封信,雙手遞上:「徐掌柜,小子受白記壽材鋪的白守晦掌柜所託,特來送信。」

  「守晦?」徐掌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示意李恪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木椅上落座,這才拆信細讀。

  李恪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向上瞟去。

  徐掌柜的頭頂上方,赫然懸著一條淺黃色的細線。

  【斬殺線】

  李恪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類似的情形。

  上一次,就是昨天,在永安縣城白記壽材鋪的白掌柜頭上。

  兩人都是做陰陽行當,整日與死人打交道,反倒比尋常人離鬼門關來得遠。

  徐掌柜很快看完了信,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放在一旁,看向李恪:「臨關城外人可不好進。他托你送信,想來是付了酬勞的?」

  「白掌柜預付了二兩銀子,言明送到回信後,再付一兩。」李恪如實答道,並未隱瞞。

  徐掌柜點了點頭:「守晦做事,向來分寸得當。」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裡間,不多時,拿了一個同樣制式的信封出來,以及一份牛皮紙保著的藥粉,「勞煩小哥,再替我跑一趟,將這封回信以及藥帶給守晦。」他將信遞給李恪。

  李恪接過信,略一猶豫,還是開口道:「徐掌柜,小子跑腿送信,自是應當。只是……這臨關往返永安,路途不近,關卡亦嚴,且近日不太平……」

  「小哥倒是直爽。」徐掌柜聞言,並未惱怒:「放心,守晦付你多少,老夫也照此例便是。」

  「多謝徐掌柜體諒!」李恪心中一喜,連忙抱拳。

  三兩銀子跑這一趟,雖說擔了些風險,但也算值了。

  「老夫觀你氣息沉穩,步履輕健,非尋常驛卒可比。想必自有幾分本事在身。」徐掌柜目光如炬,在李恪身上頓了頓,卻未深究。

  李恪心中一驚。

  這徐掌柜眼光竟如此毒辣,自己外表與常人無異,且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沒想到竟被他看出了奧秘。

  「我就隨便一說。」徐掌柜收回目光,拿出二兩銀子,「剩下的一兩銀子,小哥你把信送到了,守晦自會一併同你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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