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畫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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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騷腳狼帶著去周圍的市區買一點東西之後,他們再次回到小樓當中。

  關門的時候正好趕上了最後一抹殘陽落入水面。

  隨後就是河那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光打在水面上,被波紋切成一塊塊碎片,晃晃悠悠。

  顧夏先上樓,把相機和包放回房間。

  徐文術在院子裡又看了一眼那幾根竹竿,伸手拍了拍,確定不會倒,才關上院門。

  屋裡暖氣開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

  他把書房的燈開到半亮,桌子中間清出來一塊空地,把之前剩下的燈殼、紙張、畫筆一股腦搬了出來。

  「今天是手工課?」

  顧夏洗了手,坐到桌對面,捲起袖子,動作跟要上陣一樣。

  徐文術把一摞空燈殼攤開,「你不是說要來幫忙嘛,那就正好。」

  「先說明,我只負責畫。」顧夏伸手戳了一下燈骨,「這種結構性的問題,我不負責,免得燈掛一天就掉河裡。」

  「放心,這些東西都是找俞師傅確認過了,都沒有問題,只管畫畫就行了。」

  他拿了支鉛筆在燈殼背面畫了個小圈,把這隻放在一邊,「這幾天不是陸陸續續有人來問嗎?既然躲不過,索性認真做一版。」

  「認真做一版,是什麼意思?」

  「正式版河燈。」他想了想,「那晚點的叫試燈,今天開始畫的是以後要掛很久的,比如說做成一個IP或者是奔著做成文化項目去的。」

  「那可得畫好看一點,到時候萬一出名了,幾乎都要看這第一屆4的。」

  她拿起一隻燈殼,翻來覆去看了看紙的紋理,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那條黑下去的河。

  「你想怎麼分?一人負責一組,還是一起商量一盞?」

  「一起先把第一盞搞清楚。第一盞定了,後面好擴展。」

  「那第一盞要畫什麼?」

  「菜場那盞,」他想都沒想,「得有。那是你昨天見過的第一幕。」

  「你說秦學他們那車?」

  「嗯。」

  他把本子翻開一頁,指給她看之前隨手記的那幾筆,「小推車、菜籃、護欄。你可以隨便加東西。」

  顧夏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

  「如果只畫他們倆,」她說,「會不會有些單調,畢竟菜場的人也不只是他們。」

  「那你想加誰?」

  「加一點別人。」她拿起鉛筆,輕輕在燈紙上劃了一道,勾出一條河岸輪廓,「比如旁邊再畫兩個人影,站在護欄後面看燈。」

  「你這是提前劇透。燈還沒掛,你就先畫人看燈。」

  「不是。」

  顧夏搖搖頭,「我只是覺得,菜場那盞燈,本質上不是在講賣菜,是講有人在守別人,秦學守他外婆,你守這條河。」

  她停一下,又說:「所以畫面里應該有一雙眼睛是在看別人的。」

  「有點道理。」徐文術承認,「那你畫。我負責等會兒寫字。」

  「要寫字?」

  「隨便寫幾個字在背面。正面我不敢動。」

  「你寫什麼?」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等你畫完再說。」

  燈殼攤在桌上,鉛筆在紙上摩挲的聲音挺輕的。

  顧夏畫畫的姿勢很熟,手腕懸空,落筆的時候力氣不大。

  先是把河岸和護欄勾出來,又畫了一輛不太規矩的小推車,輪子畫得有點尖。

  「這裡是菜場門口。」她邊畫邊說,「這邊是河,護欄後面有兩個人看著。」

  「那輛車,看起來好像要翻了。」

  徐文術忍不住說。

  「人生總有要翻的時候。」顧夏頭也不抬,「反正燈掛高了,看不太清。」

  「你這話要讓秦學聽見,他要跟你急。」

  「那你就別跟他說。」

  她又在那輛車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剝離開護欄一點,像是在推車,又像是在被拖著走。


  外婆那個角色,她沒有畫得太細,只留出來一個輪廓。

  「為什麼不給外婆畫細點?」

  徐文術問。

  「她已經很清楚了。」顧夏說,「不用我多畫。」

  她舉起燈殼對著燈光看了看,又在護欄後面加了兩道細細的線條,看起來像是遠處站著的人。

  燈紙薄,燈光一透,畫面就淡了一層,只剩輪廓。

  「你看得出來是菜場嗎?」

  她問。

  「看得出來。」

  他點頭,「知道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就當是一群人站在河邊。」

  「那就夠了。」

  她把這隻燈殼遞給他:「輪到你寫字。」

  「寫什麼?」

  「你不是說要寫嗎?」

  「我剛剛想了一下,」他用筆尖在背面點了點,「正面已經被你弄得這麼有內涵,背面我就樸素一點。」

  他落筆寫了四個字:【菜場燈一】。

  「你就寫這個?」

  「實事求是。我現在已經過了那種一寫就要抒情的年紀。」

  「那你之前稿子裡那些抒情的段落算什麼?」

  「那是工作需要。」他咳了一聲,「生活里可以樸素一點。」

  顧夏笑得有點誇張,燈紙在她指間晃了晃。

  「那我們今天就先做幾盞樸素的?」

  「你還答應了小孩子這邊,要留幾格。」徐文術說,「現在先把我們這兩個人的做完。」

  「我們這兩個人的?什麼意思?」

  「我的一盞,」他指指自己,「你的,一盞。」

  「我的?」

  「嗯。」

  徐文術說,「你來都來了,不弄一隻旅行燈,說不過去。」

  顧夏哎了一聲,小聲嘀咕一句:「聽著有點俗。」

  「名字可以改。但燈得有。」

  第二隻燈,徐文術自己先畫。

  他把燈殼轉到自己這一側,先畫了一塊小小的路牌,上面只用一條線表示方向;路牌下面畫一條窄窄的路,路邊畫了一個很小的背包輪廓,背包旁邊,是一個圓圓的點。

  「你畫的這是人還是石頭?」

  顧夏靠過來看了一眼。

  「人。」

  他很堅決的說道,隨後覺得自己似乎畫得確實不咋地,於是立刻又補充了一句,「簡化的人。」

  「那你這個人太簡了。」

  她拿過鉛筆,在那個點上加了兩條短線,做出像是紮起的馬尾,「現在勉強算是人了。」

  「……你這是把自己畫進去。」

  「你不也是想畫我嗎?」她理直氣壯,「那就我親自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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