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裡面的土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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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終於停了,但林間的霧氣更加重了。

  他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時刻盯著手中的測溫儀和周圍的植被。

  前方的一棵巨型黃松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陳安立刻蹲下身,藉助灌木叢掩護自己的身形。

  透過枯枝的縫隙,他看到一頭渾身鬃毛倒豎的野豬正用長長的獠牙瘋狂拱著樹根下的泥土。

  如果是普通獵人,此刻已經瞄準扣動扳機了。

  野豬肉也能賣點錢,雖然不多。

  但陳安並沒有動。

  他靜靜地觀察著野豬的行為,它並不是在啃食樹根,而是在翻找,鼻子貼著泥土貪婪地嗅探,每拱開一塊土,都會興奮地哼唧哼唧的叫兩聲。

  陳安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野豬的嗅覺是獵犬的十倍,它們挖掘地下的東西通常是為了塊莖或真菌。

  這裡是針葉林帶,去年有過火燒史,海拔1200米左右,再加上這頭野豬近乎痴迷的動作……

  等野豬哼哼唧唧地離開去往下一棵樹時,陳安才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他蹲在野豬剛才挖掘的地方,抓起一把翻出來的黑土湊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松脂和泥土腥氣的特殊香味鑽入鼻孔。

  「這是菌絲受到擾動後釋放的信息素。」他迅速插入電子測溫儀,屏幕跳動:12.5℃。

  隨後掏出隨身攜帶的pH試紙按在濕潤的泥土上,試紙呈現出淡淡的橙黃色,比對色卡,pH值5.5左右。

  弱酸性土壤,地表恆溫,共生松根。

  所有條件都形成完美閉環。

  陳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

  他掏出一把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厚重的腐殖質和松針層。

  在兩根粗壯的松樹根系交匯處,如同揭開面紗一般,三枚灰白色的「小傘」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是三枚處於「幼期」的白松茸。

  菌傘緊閉未開,菌柄粗壯結實,這是A級貨的標誌。

  一旦菌傘打開,香氣散盡,價格就會跌去大半。

  「這哪裡是蘑菇,這是生長在地里的黃金。」

  陳安深吸一口氣,用鑷子輕輕撬動根部,既保留了部分菌根土以維持鮮活度,又沒有損傷菌體分毫。

  隨後,他從背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濕潤棉布和苔蘚,像包裹寶貝一樣將這三枚松茸層層裹好。

  這只是開始。

  這片山谷既然能長出這三枚,就意味著地下龐大的菌絲網絡已經甦醒。

  接下來的兩小時,陳安憑藉著對地形的判斷和生物學直覺,在方圓五百米內又精準定位了七八處生長點。

  當身後的背簍沉甸甸地壓在肩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

  陳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因為此時也是灰熊覓食的高峰期。

  忽然,前方的林間小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女人的驚呼聲。

  一匹純血夸特馬似乎受到了驚嚇,前蹄高高揚起,正在瘋狂地甩動著身軀。

  馬背上的女人搖搖欲墜,金色的長髮在空中亂舞,眼看就要被甩飛撞上路邊的岩石。

  陳安沒有多想,他迅速解下腰間那捲從自家穀倉順來的舊麻繩,這原是爺爺用來套牛犢的。

  他看準馬匹落蹄的瞬間,手腕一抖。

  嗖!

  繩圈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套住了馬匹的左後腿。

  陳安立刻將繩子另一端繞在身旁的一棵樺樹上,猛地收緊。

  受驚的馬匹後腿受制,嘶鳴一聲,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雖然狼狽,但也強行停止了狂躁的跳躍。

  馬背上的女人借勢滾落,摔在滿是落葉的地上,雖然有點狼狽,但好歹沒受重傷。

  陳安走上前,一手按住試圖掙扎的馬頭,一手安撫地拍打馬頸,直到馬匹徹底安靜下來。

  「你沒事吧?」陳安回頭,看向那個正坐在地上喘息的女人。

  這女人大約三十歲上下,一身緊緻的騎馬裝勾勒出極其誇張的曲線,胸口的起伏劇烈,金色的髮絲粘在微汗的臉頰上,有一種野性的凌亂美。


  女人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陳安那張典型的東方人面孔,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他:「你是……住在隔壁那個破農場的臭小子?」

  陳安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女人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掙扎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從緊身褲的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大約有五百美金,遞到陳安面前。

  「我是凡妮莎,你的鄰居。」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感激,「雖然你的繩子差點弄傷我的馬,但……這算是謝禮。」

  陳安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美金。

  五百塊,夠他還兩個月的利息,或者買頓好的。

  但他沒有接。

  在這個人吃人的西部,接受施捨意味著低人一等。

  他需要的是平等的交易夥伴,甚至是……獵物。

  「不用了,凡妮莎太太。」陳安推開了她的手,轉身提起自己的背簍,故意動作幅度大了一些,讓蓋在上面的棉布滑落一角。

  那一瞬間,幾枚剛剛採摘、品相完美的A級白松茸暴露在空氣中。

  凡妮莎的手僵直在半空之中。

  作為經營著鎮上最大馬場、經常出入高端宴會的名流,她太識貨了。

  「那是……」凡妮莎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從陳安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移開,死死盯著背簍,剛才的輕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頂級白松茸?在這個季節?」

  陳安重新蓋好棉布,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潤實則疏離的笑意。

  「一點山裡的土特產而已。馬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只留下一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

  身後,凡妮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的東方背影,眼神之中逐漸變得灼熱且玩味。

  「陳安……」她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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