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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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揉了揉眉心:「現在市面上對PLM的股票非常看好,而我們的地鐵債券認購率卻停滯了。所有人都在觀望,看那個俄國糧食大亨到底會站在哪一邊。」

  呂西安將桌上的盒子推向奧黛特。

  「看看這個。也許這能讓你今晚睡個好覺。」

  奧黛特有些狐疑地打開盒子。當她看完最後一行字時,她冷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家族的男人都透著一股子爛泥味。」

  她合上文件,抬眼看著呂西安:「所以,阿爾方斯剛才說要登報,你為什麼拒絕?」

  「因為時機不對。」

  呂西安拉開椅子坐下,耐心地解釋道:「諾布爾梅爾是個純粹的商人。如果你明天見報,他會立刻和聖艾尼昂家族劃清界限。他會發個聲明,說自己也是受害者,被這個無恥的騙子蒙蔽了。」

  「然後呢?」呂西安看著阿爾方斯,「然後他會再給博格達諾夫找一個真正的、落魄的貴族女兒。法國沒錢的老貴族多得是,只要他願意出那五十萬法郎。到時候,糧食協議照樣簽,婚禮照樣辦,我們除了噁心他一下,什麼都改變不了。而且,珍妮的那個『假父親』如果破罐子破摔,依然會去騷擾她。」

  阿爾方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那你說怎麼辦?」阿爾方斯有些泄氣,「總不能把這東西藏在抽屜里發霉吧?」

  「我們要等。等諾布爾梅爾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上牌桌。等他把自己的聲譽、PLM的信譽,甚至法俄兩國的外交面子,都和這場婚禮死死地綁在一起。」

  「奧黛特,你在金融圈的消息靈通。」呂西安轉頭看向她,「他們有說婚禮定在什麼時候嗎?」

  「初步定在下個月的十五號。」

  奧黛特回憶了一下:「諾布爾梅爾非常高調。他不僅預定了馬德萊娜教堂,還給半個巴黎的政要發了請柬。聽說他還試圖邀請俄羅斯大使作為博格達諾夫的男方證婚人出席。他想把這辦成一場外交勝利。」

  「很好。越高調越好。阿爾方斯,你明天去見卡米爾。告訴她,收起所有的鋒芒,不要在報紙上提任何關於聖艾尼昂家族的負面新聞。不僅不提,還要順著諾布爾梅爾的意圖,去讚美這場聯姻。把那個老伯爵吹捧成法蘭西舊道德的典範。」

  「你在開玩笑吧?」阿爾方斯瞪大了眼睛,「我們要幫他吹牛?」

  「捧得越高,摔得越碎。」

  奧黛特在一旁插話了。

  「呂西安的意思是,要把諾布爾梅爾逼到一個無法切割的位置。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騙子,諾布爾梅爾可以隨時扔掉。但如果這個騙子是他親自背書、在全巴黎乃至全歐洲面前擔保的『高貴血統』……」

  「到時候這層窗戶紙一捅破,他損失的就不僅僅是幾十萬法郎的聘禮了。整個上流社會都會覺得他像個傻瓜一樣被一個馬夫的後代耍了,俄國人會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那些因為這場聯姻而買入PLM股票的人,也會因為醜聞而瘋狂拋售。」

  「這才是殺人誅心。」奧黛特做出了總結。

  呂西安點了點頭。

  「沒錯。所以這份文件,現在是我們手裡最安靜的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又倒了兩杯酒,遞給奧黛特和阿爾方斯。

  「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還需要做點防備。」

  呂西安看向阿爾方斯:「明天,你派幾個靠得住的人,去一趟文件上寫的那個鄉下教堂。在勃艮第附近。去查一下1815年前後的洗禮登記冊。維爾莫蘭手裡的雖然是拓本,但我需要原件,或者至少是原件依然存在的證明。以防諾布爾梅爾到時候反咬一口,說我們偽造文件。」

  「沒問題,我親自去安排。」阿爾方斯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還有那個女孩。」

  奧黛特端著酒杯:「你費了這麼大週摺,冒著得罪整個鐵路俱樂部的風險,甚至不惜動用法蘭西最古老的秘密……只是為了不讓那個小提琴手嫁人?」

  書房裡的氣氛微妙地停滯了一下。

  阿爾方斯很識趣地退到了書架邊緣,假裝在研究一本關於馬術的書。

  「我只是在阻止一場非法的交易。」呂西安的回答很官方。

  「非法?」

  奧黛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在這個世界上,只要出價合適,感情、婚姻、甚至靈魂都是可以交易的。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呂西安。」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不關心你對那個女孩是什麼感情。我只關心你能不能保持清醒。」

  「諾布爾梅爾不會坐以待斃的。在婚禮之前的一個月里,他一定會對地鐵項目發難。你最好把精力集中在工地上。」

  「很合理的安排。那麼,晚安,奧黛特。祝你今晚能睡個好覺。」

  「晚安,呂西安。也祝你的那個小提琴手……能安穩地度過這個月。」

  奧黛特轉身走向門口,奧托立刻為她披上披肩,並打開了門。

  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雨夜中,阿爾方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天,每次表姐在這裡的時候,我都覺得房間裡的空氣不夠用。呂西安,你真的打算在婚禮當場揭穿他?那場面……我都不敢想會有多失控。如果博格達諾夫那個俄國蠻子當場掏槍怎麼辦?」

  「如果他掏槍,那是警察該管的事。」

  呂西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只負責拉開引信。至於爆炸的碎片會傷到誰,那不是我該考慮的。」

  ……

  「拉上去!快把那該死的卷揚機搖上去!你們沒聽到承重柱開裂的聲音嗎?想被活埋在下面就直說!」

  比安弗尼那破鑼般的嗓音在空曠的地下豎井裡迴蕩。他此刻正站在齊膝深的黃色泥漿里,半邊身子都被泥水濺成了土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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