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鐵路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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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把它當成謊言,把它當成可能性的災難推演。」呂西安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地質勘探圖的篡改版。

  呂西安指著圖紙:「看這裡,塞納河的地下水位。在真實的勘測中,水位線在隧道下方五米。但你要在文章里說,根據1871年未公開的軍事檔案,巴黎的地下水位在過去二十年裡上升了三米。」

  「你要強調滲透效應。你要寫,塞納河水會通過石灰岩的裂縫,在地鐵隧道開挖的震動下,像高壓水槍一樣噴涌而出。地鐵隧道將變成一條充滿污水的地下河,而上面的地基,也就是巴黎聖母院和羅浮宮的地基,將變成漂浮在泥漿上的餅乾。」

  維克多冷笑一聲:「這種低級的謠言,地質學家一眼就能看穿。」

  「我要的就是他們看穿。聽著,維克多。如果你的攻擊點是票價太貴或者所有權不公,那是很難被駁倒的,因為那是價值判斷。那會讓我們的項目陷入無休止的議會辯論。」呂西安說。

  「但如果你的攻擊點是羅浮宮會塌,這就是事實判斷。這是一個顯眼的靶子。」

  「當你把反對派的聲浪帶向這種反智的高潮時,大眾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他們不再關心誰擁有地鐵,他們只關心自己會不會掉進坑裡。」

  「這時候,我只需要請出科學院的權威,拿出真實的數據,輕輕一戳——」

  呂西安做了一個戳破氣球的手勢:砰。你的謠言破產了。而連帶著,所有反對地鐵的聲音,哪怕是那些合理的質疑都會被貼上愚昧,反科學的標籤。這在醫學上叫接種疫苗。我通過注入你這個無害的病毒,讓整個項目對反對意見產生免疫。」

  維克多死死地盯著呂西安。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恐怖。這不僅僅是商業算計,這是對群體心理的降維打擊。

  「你把我變成了小丑。」維克多咬牙切齒。

  呂西安糾正道:「不,我把你變成了領袖。在這個謠言被戳破之前,你將是整個巴黎最受關注的人。下一次,當你再站上講台時,沒人會記得你預言過羅浮宮倒塌,他們只會記得你是那個敢於挑戰權貴,哪怕稍微有點偏激的鬥士。」

  維克多後退了一步說道:「如果有一天我有機會,我會毫不猶豫地咬斷你的喉嚨,墨赫。」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那說明你成長了。」

  「那麼現在,去寫那篇文章吧,別讓我失望。」

  ……

  馬車行駛在聖米歇爾大道上。

  「明天的頭條肯定會把你的名字罵出花來。呂西安,花五百法郎買一個罵名,這生意真的划算嗎?」阿爾方斯說。

  「名聲是暫時的,阿爾方斯。」

  呂西安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處理維克多耗費了他不少心力,那種在道德與利益之間徘徊的感覺並不輕鬆:「只要公眾開始恐懼地陷,我們接下來的地質學闢謠就會像上帝的福音一樣動聽。這是一場心理戰。」

  「好吧,心理戰大師。那我們現在去哪?回公館向奧黛特表姐邀功?」

  「不。去莫里哀路。」

  呂西安從懷裡掏出一封剛才在行政樓收到的加急信函。

  「古斯塔夫·諾布爾梅爾先生想請我們喝茶,就在鐵路俱樂部。」

  阿爾方斯大叫到:「諾布爾梅爾?!PLM公司的董事總經理?全法國最大的鐵路巨頭?他找我們幹什麼?我們修的是地鐵,是城市裡的電車,跟他那個橫跨法國的大火車有什麼關係?」

  呂西安冷笑一聲:「關係大了,這幫鐵路巨頭不想讓巴黎市政府擁有自己的交通網。他們想把地鐵變成他們火車的延伸,把蒸汽列車直接開進巴黎市中心。」

  「而我們提出的窄軌電力地鐵方案,是要把他們擋在城外。這是在動他們的奶酪。」

  「天哪……我以為我們只是在跟馬車夫打架,結果你告訴我對手是諾布爾梅爾?」

  ……

  鐵路俱樂部是一座極其奢華的建築。

  在一間掛滿了巨幅鐵路地圖的私人包廂里,呂西安見到了諾布爾梅爾。

  「墨赫先生,還有小羅切爾德先生。」

  「請進。不用客氣,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寸紅木,都是用鐵路工人的汗水換來的。」

  呂西安走進房間,說道:「感謝您的邀請,諾布爾梅爾先生。能見到您是我們的榮幸。」


  「榮幸?我看是麻煩吧。年輕人,我讀了你在《兩個世界評論》上的文章。文筆不錯,很有煽動性。但在我看來,你是在教唆巴黎市政府搞獨立王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呂西安不動聲色。

  「別裝傻了。」諾布爾梅爾說,「你們那個大都會鐵路計劃,採用的是窄軌距。你們故意把隧道挖得很小,小到讓我的列車根本開不進去!」

  老人的氣勢逼人:「你們想幹什麼?想在巴黎地下建一個封閉的環?想讓這幾百萬乘客的票錢只流進你們克雷西銀行和市政府的口袋?想把偉大的國家鐵路網擋在城牆外面?」

  阿爾方斯被這股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躲到了呂西安身後。

  呂西安平靜地回答:「這是為了安全,先生。巴黎的地下結構脆弱,如果讓幾百噸重的蒸汽火車開進地下,那種震動會毀了這座城市。我們需要的是輕型的城市交通。」

  諾布爾梅爾冷笑:「那是藉口!技術問題都可以解決。真正的問題是所有權。年輕人,你可能不知道,法國的鐵路是國家的動脈,而我是動脈的管理者。任何試圖搞局部循環的行為,都是對國家統一的挑戰。」

  他拿起一份文件隨手扔給呂西安。

  「這是國家公共工程委員會的內部備忘錄。上面寫得很清楚,任何不與國家鐵路網並軌的地鐵方案,都將被視為缺乏戰略價值。」

  「您想怎麼樣?」呂西安說。

  「很簡單。」

  「修改方案。把隧道拓寬,把車廂加寬。允許國家鐵路公司的列車直接駛入地鐵網絡,直通歌劇院和市政廳。作為交換,PLM公司可以入股,我們可以分給克雷西銀行一部分承銷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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