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巴黎地鐵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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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西安搖頭:「那這就不是巴黎的地鐵了。那是你們鐵路公司的地下延伸線。巴黎市民不會答應的,市政議會的左派也不會答應。他們不想看到國家資本吞噬城市的自治權。」

  諾布爾梅爾露出了傲慢的笑容:「那就讓他們去吵吧,反正沒有我的同意,你們拿不到開工許可。我們可以等。我已經等了二十年了,不介意再等二十年。」

  阿爾方斯在後面扯了扯呂西安的衣角,小聲說道:「呂西安,我們……我們是不是該撤了?這傢伙比奧黛特表姐還難纏。」

  呂西安沉默了片刻。

  「諾布爾梅爾先生,您說得對,國家統一很重要。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麼?」

  「如果把國家鐵路網引入地下,如果讓那些運兵車和重型物資車能直通市中心……那麼,當另一次巴黎公社爆發的時候,或者是當德國人再次兵臨城下的時候,這不僅是動脈,也是敵人的高速公路。」

  呂西安問:「國防部會允許一條能讓敵人長驅直入的地下通道存在嗎?如果我是您,我就不會這麼急著把鐵路和地鐵連起來。因為那意味著,您要為巴黎的防務安全負責。」

  國防安全,這是他唯一的軟肋。

  「你在威脅我?」老人的眼神變得危險。

  呂西安鞠躬:「不,我在提醒您。今天的茶很不錯,雖然有點苦。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先生。」

  直到走出俱樂部的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阿爾方斯才敢大口喘氣。

  「我的媽呀……呂西安,你剛才是在恐嚇他嗎?你知不知道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羅切爾德銀行的股票跌五個點?」

  「他不會的,他是個生意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回去找奧黛特?」阿爾方斯問。

  ……

  克雷西公館的書房裡,奧黛特臉上寫滿了挫敗感。

  「沒有用,呂西安。」

  「這群該死的工程師!他們和那些貪婪的議員完全不同。議員只想要錢和選票,但這群從綜合理工學院出來的技術官僚,他們腦子裡只有那種死板的國家統一規劃。在他們眼裡,克雷西銀行的支票只是一張沒有技術含量的紙,甚至不如一張鐵路剖面圖值錢。」

  呂西安眉頭緊鎖:「諾布爾梅爾這招太狠了。他在用行政程序把我們拖死,而且他們有的是時間,PLM鐵路公司擁有國家特許經營權,他們哪怕什麼都不做,每年也能從國庫里拿補貼。」

  「不能硬碰硬。」

  「那怎麼辦?認輸?同意把隧道挖寬,讓他們的大火車開進來?」

  「絕不!一旦並軌,我們就失去了定價權和調度權。那時候我們就不再是運營商,只是鐵路公司的附庸。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是控制權的問題。」

  「那你有什麼辦法?去綁架委員會主席?」

  呂西安問:「奧黛特,你在市政廳有沒有認識那種……鬱郁不得志,技術過硬,但因為性格太倔而被排擠到邊緣部門的工程師?」

  「這種人市政廳里多得是。」奧黛特想了想,「但如果你說的是能負責這種大工程的……好像有一個。叫菲爾讓斯·比安弗尼。是個布列塔尼人,脾氣像石頭一樣硬。」

  「比安弗尼?」

  「對。他是市政廳路橋處的總工程師。早在十年前他就提過修建巴黎獨立地鐵的方案,但每次都被國家鐵路公司的人駁回了。據說他在一次鐵路事故中失去了一隻左臂,所以他對那種龐大的蒸汽火車有著天然的仇恨。」

  「獨臂的工程師……他在哪?」

  「應該在市政廳的地下檔案室,或者哪個工地上吃灰。沒人待見他,因為他總是說那些大人物的方案是垃圾。」

  「我去會會他。」

  ……

  巴黎市政廳側翼的一間狹小辦公室里,一個男人用僅剩的右手極其靈活地操作著一把黃銅圓規。

  「如果是來推銷新型水泥的,出門左轉找採購處。如果是來投訴下水道堵塞的,出門右轉找衛生局。如果是想讓我簽字同意把蒙帕納斯車站擴建到盧森堡公園裡的,直接滾蛋!」

  「我是來談論如何把諾布爾梅爾的蒸汽火車擋在巴黎城牆之外的。」

  比安弗尼手中的圓規停住了,他直起腰:「你是誰?那個寫文章說要把窮人趕進地底下的學生?墨赫?」


  「看來我的名聲已經傳到市政廳的地下室了。」呂西安微笑著關上門。

  比安弗尼哼了一聲,指了指旁邊一張堆滿灰塵的椅子:「坐,把那堆文件扔地上就行。那是去年關於塞納河防洪的廢紙。」

  呂西安依言坐下。

  「比安弗尼先生,我們遇到了麻煩。公共工程委員會卡住了我們的審批。理由是缺乏戰略互聯性。他們要求採用國家鐵路標準軌距,並且隧道直徑要達到5米以上,以便讓標準的蒸汽列車通行。」

  「這幫蠢貨。」

  比安弗尼罵了一句,走到牆邊的一幅巴黎地圖前,用右手用力拍打著:「他們根本不懂城市!巴黎的地下全是管道和古墓!如果挖那種能跑火車的大隧道,不僅成本是天文數字,而且每隔五百米就要拆掉一棟房子!」

  「而且,蒸汽機車在地下就是毒氣室!」

  比安弗尼越說越激動:「倫敦的地鐵就是教訓!乘客下來坐一趟車,鼻孔里全是黑灰!我們不能在地下建一個大煙囪!」

  「這就是問題所在,先生。我們知道這不合理,您知道這不合理。但那幫委員不知道。或者說,他們裝作不知道。他們只聽諾布爾梅爾的。而在法律上,我們要修的是鐵路,鐵路就歸國家管。」

  比安弗尼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這就是個死結,這二十年來,我提交了十幾個方案,全部死在這個管轄權上。只要它叫鐵路,國家鐵路公司就有最終否決權。」

  「除非……」

  呂西安試探著問:「除非我們能證明,這東西不是鐵路?或者是某種……不需要國家管的鐵路?」

  「法律就是法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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