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喪父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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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一臉不解:

  「沒有?什麼叫沒有了?」

  而溪娘聞言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道:

  「不可能!怎麼可能……」

  月娘從懷中取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還有一個白布包裹,打開是一個香囊。

  那香囊再眼熟不過,正是月娘和溪娘臨行前親手為爹縫製的,小桃則仔細地為他系在腰間。

  只是現在這香囊大半都成了暗紅色。

  像乾涸的血跡。

  溪娘的臉頓時慘白,從月娘手裡顫顫巍巍地接過信,逐字逐句細讀。

  「見月等賢侄女:

  節哀!

  我與有義出發八日後至平化郡烏豐縣,過方度山時於亭中歇腳。

  有義見箱籠破漏,書籍遺落,當即折返去尋。

  不多時,灰雲壓頂,突降大雪,驟來驟去。

  有義久未歸,我亦回返尋他,卻只在路旁見一地紅雪,雪下唯有殘衣,正屬有義。

  急報官,遣人來查,稱應是遇了邪物,屍身無從覓起。

  我現留烏豐,拜求能人追兇除害,以慰有義在天之靈。

  ……

  嗚呼哀哉!上天不公,有義仁厚,竟遭此橫禍!

  我托人帶去此信,望爾早作打算!

  愚叔鄭濟泣書。」

  溪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軟倒在月娘身上,幾乎要暈厥過去。

  看著兩個姐姐的模樣,小桃害怕起來:

  「爹爹怎麼了,他不回來了嗎?」

  月娘緊緊抱住小桃,淚如雨下:

  「爹爹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小桃怔怔地盯著虛空,過了一會兒,從小聲啜泣,到嚎啕大哭。

  毛豆也似有所感,悲呼一聲,將下巴擱在地上,黑白分明的眼也失了活潑。

  謝傾默默看著這一家人,心中嘆息。

  三個女孩早早沒了母親,現在又突然沒了父親。

  雖然還有親戚,但看那個大娘的所作所為,便知道多半也是靠不住的。

  三個孤女,今後艱難可想而知。

  姐妹三個抱頭痛哭了一陣,月娘率先止了淚水,擦乾兩個妹妹的臉,強自鎮定道:

  「溪、桃,記住了,爹去世的事情,現在絕不能對任何人講。

  就按我剛才說的,爹已經考完,正在等待放榜,隨後還要去好友家小住。

  不然,按大伯一家的做派,我們怕是連這房子都留不住。」

  溪娘反應過來,悚然道:

  「姐姐,你是說,大伯他們會吃我們的絕戶?」

  月娘點頭,眼中露出不忿來:

  「這麼多年,大伯雖不管家事,又少與我們見面,但大娘是怎麼對我們的,他必不會一無所知。

  若他想管,大娘何至於那樣肆無忌憚?

  從我們家拿去的東西,恐怕大伯也用得順手極了!」

  說完,月娘又黯然。

  這麼多年,爹念著兄弟之情,對大伯一家總是忍讓。

  爹想要兄友弟恭,可大伯一家卻只想著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吃絕戶。

  這三個字如此可怕,溪娘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若她們的家被奪去,大伯大娘必然不會把她們三姐妹留下養育的。

  許多人不把親女兒看做自家人,何況是侄女呢?

  最好也不過是早早將她們許給價高者作妾,收一筆聘禮。

  賣給別人為奴作婢也很有可能。

  更不堪的是賣到那些無法言說的地方……

  溪娘臉色發白,鄭重地點了點頭,捧住小桃的臉叮囑:

  「小桃,聽大姐姐的,千萬不能說出去。

  不然,咱們姐妹三個就完了!」


  小桃雙手捂上嘴,默默點頭,一雙眼還是紅紅的。

  外面的天色逐漸晚了。

  一片昏暗中,姐妹三個肩並肩枯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暖爐里的火熄滅了也無人注意到。

  她們好像忘了餓,也忘了冷,把一切都忘了。

  謝傾在黑暗中視線依然透徹,看著三人目光閃動。

  她們現在一定是吃不下、睡不著的,說不定都會直接坐到天明。

  他動用體內真元,輕輕吐出一絲白色的煙氣,在小屋內飄散氤氳。

  這是一道催眠的小術。

  三姐妹聞著煙氣,突然昏昏沉沉,紛紛軟倒在床上。

  不多時,便傳來三人均勻的呼吸聲。

  謝傾接著將乾柴填進了爐子裡,吹出一團赤金色狐火,點燃柴薪。

  火焰重新給這間小屋帶來了生氣。

  謝傾又跳上床去,用嘴叼著被子為姐妹三個蓋上。

  毛豆不敢打擾他,只一味縮在床底。

  做完這些,謝傾又把自己的窩拽到離爐火更近的位置,臥了進去。

  他能為這三個女孩做的不多。

  只能贈她們一夜安眠而已。

  ·

  翌日。

  月娘在天蒙蒙亮時就習慣性睜開眼。

  平日裡她也起得最早。

  昨晚睡得竟然很是安穩,只是夢裡好像有一團赤金色的火光閃爍。

  昨日的記憶潮水般湧來,再次將她淹沒,幾乎喘不過氣來。

  月娘很想繼續哭,不顧一切,哭到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干。

  可是看著床上熟睡的溪娘和小桃,她直到自己必須成為主心骨,將這個家撐起來。

  否則,兩個妹妹還能依靠誰呢?

  月娘眼底湧現出堅定,起身為她們掖好被子,心中卻突然疑惑。

  昨晚她是怎麼睡著的?而且自己給她們蓋了被子嗎?

  月娘怎麼也想不起來。昨天自接到信後,她的頭腦便是木的,或許是她做過卻忘了。

  屋裡的火爐也已經滅了,只是伸手還有些餘溫。

  毛豆聽見她的聲響,從床下鑽出來,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搖尾巴。

  而那隻赤狐在爐邊眯著眼睡覺,她靠近時也一動不動,似乎毫無所覺。

  它在這兒倒是待得安穩。

  月娘不免露出一絲細微的笑意。

  她添了柴,用火摺子將火續上,安靜地出門往廚房去。

  廚房裡的米只剩下一點點,已然要見底。

  她們的爹除了出去抄書做工,就是在家讀書,家裡的開銷實際都由月娘打算。

  俗話說窮家富路,爹出門時,她特意讓他多帶一些銀子走,以備不時之需。

  本來留下的錢足夠等到爹趕考歸來,但昨天突然有幾家上門,提前催要賒款,她只好還了一部分出去。

  因此現在家裡總共只剩下二十幾個銅板。

  這些錢要養活她們姐妹三個,花完也只是一天的光景。更別說出發去烏豐縣。

  月娘心中思忖,倒是還有一個棘手的辦法。

  她的堂兄,也就是大伯的兒子楊興才,此前瞞著大伯從她爹那裡借了一筆錢。

  她爹心軟,最終還是借出去了。

  本來說好一個月還,但到今天已過了三個月,她爹也不好意思張口找侄子要帳。

  事到如今,月娘只能去問楊興才要回這筆錢。

  月娘收拾了一番,深呼一口氣,神色如常地往縣裡的大戶劉家去了。

  她沒有注意到,一隻赤狐的身影在一陣煙氣中隱沒,悄悄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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