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三天（三）
科研前哨站的意識連結艙旁，臉色陰沉的邁爾斯上校雙手環臂，面無表情地看著傑克。
上校不怒自威的強大的氣場，讓他如同一尊由鋼鐵與磐石雕成的塑像。
傑克·薩利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喘息，汗水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連結服。
連結突然斷開帶來的意識震盪讓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止，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憤怒。
上一秒，他還在家園樹下，面對著族人憤怒的目光和妮特麗心碎的眼神，試圖用蒼白的話語挽回一切。
下一秒，靈魂便被粗暴地塞回這具殘缺、沉重、令他無比憎惡的人類軀殼。
邁爾斯上校鐵鉗般的大手伸進去，揪住傑克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出。
傑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襲來，整個人被像一袋垃圾般從艙內拖拽而出，脊背和肩膀重重砸在冰涼的合金地板上，疼得蜷縮起來。
邁爾斯上校俯視著地上的傑克，冰藍色瞳孔中只有被背叛後的冰冷，像是被凍結萬年的極地冰層，「士兵，你逾越了底線。」
話音未落，他的右拳如出膛的炮彈，重重砸在傑克的臉頰上！
傑克眼前一黑，耳中嗡鳴，溫熱的液體從鼻腔和嘴角溢出。
他癱在地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發出斷續的、痛苦的抽氣聲。
上校拍了拍手，仿佛撣去灰塵，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傑克，對旁邊持槍肅立的士兵偏了偏頭：「把這廢物帶走。」
兩名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傑克癱軟的身體，毫不理會他因觸碰傷處而發出的嘶氣聲。
傑克被粗暴地拖起，雙臂被反擰到身後，「咔噠」兩聲，冰冷堅硬的手銬鎖死了他的手腕。
他被推搡著坐回輪椅，輪椅被推進飛機，帶回了燈火通明、布滿屏幕的基地指揮中心。
他被半拖半架地塞回那架冰冷的輪椅，輪椅隨即被一名士兵推著，快速離開連結艙室，登上等待的旋翼機。
機艙內引擎轟鳴，傑克被固定在座位上，臉頰火辣辣地疼，頭暈目眩。
血滴落在灰色的褲子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他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曾被他用阿凡達雙腳丈量過的叢林。
心中那片名為潘多拉的蔚藍色，正在被絕望的灰暗一點點吞噬。
燈火通明、布滿各種閃爍屏幕和全息投影的地獄之門基地指揮中心內，無數雙眼睛帶著或好奇、或鄙夷、或冷漠的的目光，落在被抓回的傑克身上。
傑克被這些目光釘在輪椅上，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拖到聚光燈下展覽的畸形生物。
邁爾斯上校踱步到他面前，彎下腰，那張帶著疤痕的臉幾乎湊到傑克眼前。
「士兵，我對你很失望。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穿著軍裝，忘了你真正的使命是什麼。你被納威人蠱惑了。」
這時，格蕾絲博士也被兩名士兵帶了進來。
她臉色蒼白，但眼中燃燒著科學家的執著火焰。
她提高嗓音，聲音因激動和急切而微微顫抖：「你們不明白！家園樹不僅僅是一棵樹！它是潘多拉全球生態神經網絡的一個關鍵節點！納威人信仰的神靈『愛娃』可能不是迷信，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行星級意識體現！摧毀它可能會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那些樹根，它們之間通過電化學信號交流，就像我們大腦的神經元突觸！一棵家園樹可以連接周圍成千上萬棵樹，而整個潘多拉有數不清的這樣的網絡！它的複雜程度遠超人類大腦！阿凡達技術能讓我們短暫接入這個網絡，上傳或下載記憶！你們剛才摧毀的不是一個土著村落，是它的一個關鍵樞紐！這個星球的真正財富，遠不止地下的超導礦石！」
帕克作為RDA在潘多拉的最高行政官，一直好整以暇地斜靠在主控制台邊，手裡把玩著一塊未經打磨的超導礦石原石。
他聽到格蕾絲這番激昂的「演講」，忍不住肩膀開始聳動，隨即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了譏誚與荒謬感的大笑。
「我的天，格蕾絲，你們是不是在叢林裡吸了太多那種發光花粉？行星意識？全球神經網絡？你應該辭去科學家的職位，去叢林裡找個部落當巫師，跳跳大神更適合你。」他搖頭嘆道。
邁爾斯上校沒有參與這場爭論，他示意技術員調出一段視頻。
主屏幕上出現傑克對著攝像頭，神情疲憊而認真，像是在做任務匯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納威人不會放棄家園樹，永遠不會。那是他們的根，是他們歷史、記憶和信仰的載體。他們也不會跟我們做交易。交易什麼？啤酒？牛仔褲？他們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這些。你們派我來贏得他們的信任，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他們永遠不會離開家園樹！」
視頻定格在傑克說完後那個略帶苦澀和迷茫的表情上。
邁爾斯上校轉過身，面向被銬在輪椅上的傑克，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冰冷殘酷的微笑。
「好。既然不會交易，也不肯離開，那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省去了所有虛偽的談判，直接動用武力。傑克，在這點上，我得謝謝你。」
………
下午，陳南去裝備處領取了基礎的野外作業包：一套野外作業配套鞋靴、呼吸面罩、制式軍刀，還有一些零碎雜物。
山本已經搬去了外勤人員宿舍，田中健坐在床邊發呆，看見陳南在收拾東西，忍不住問：
「陳南君，你也要走？」
「嗯，跟科研隊出去幾天。」陳南簡單回答。
「外面安全嗎？我聽說，納威人的弓箭很厲害，叢林裡還有很多沒見過的猛獸。」
「外面肯定沒基地安全，只要遵守規矩，跟緊隊伍，注意點，也不危險。」
陳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他將生存刀抽出鞘，檢查了一下刀刃的鋒利度，又「咔嗒」一聲推回。
田中健顯然聽出了陳南話語中的疏離和不願多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請求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喉間一聲沉重而無力的嘆息。
他頹然地靠回床頭，目光空洞地重新投向天花板，仿佛那裡有什麼能解答他命運之謎的圖案。
陳南不再理會他，整理好裝備包，確保一切穩妥。
陳南打開個人終端，屏幕亮起，一封來自凱文博士的郵件恰好彈了出來，發送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考察任務按計劃進行。出發時間：明日08:00，三號機庫。攜帶個人野外裝備及三日份口糧。附件為本輪勘探的初步行程規劃、預設採樣點坐標及安全守則（務必仔細閱讀）。】
郵件簡潔、專業，陳南迅速回復了「確認收到，準時抵達」，然後關閉了終端。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宿舍那扇狹小的觀察窗前。
窗外，潘多拉的天色正在漸漸暗沉下去。
再過十二小時，他就要離開這座即將變成火藥桶的鋼鐵堡壘，這個即將被戰火徹底吞沒的「地獄之門」。
而其他人，將各自走向他們選擇的道路。
金俊昊、李在成、山本，還有那個莽撞的山本，此刻恐怕正在外勤人員的臨時宿舍里，為即將到來的「冒險」和「高額回報」而興奮難眠，幻想著在戰場上攫取財富或榮耀。
他們正主動走向那個即將變成血肉磨盤的戰場。
田中健、美雪、鈴木美羽，躲在地獄之門人類基地。
他們試圖依靠基地的圍牆和人類的火力尋求庇護，在恐懼中祈禱幸運的眷顧。
至於他們的結局最終會如何，是成為戰場上一串無人在意的傷亡數字，被流彈擊中倒在基地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還是僥倖存活，陳南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每個人的命運，終究由他們自己的選擇、性格和運氣編織而成。
他只能負責自己的。
上校不怒自威的強大的氣場，讓他如同一尊由鋼鐵與磐石雕成的塑像。
傑克·薩利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喘息，汗水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連結服。
連結突然斷開帶來的意識震盪讓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止，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憤怒。
上一秒，他還在家園樹下，面對著族人憤怒的目光和妮特麗心碎的眼神，試圖用蒼白的話語挽回一切。
下一秒，靈魂便被粗暴地塞回這具殘缺、沉重、令他無比憎惡的人類軀殼。
邁爾斯上校鐵鉗般的大手伸進去，揪住傑克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出。
傑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襲來，整個人被像一袋垃圾般從艙內拖拽而出，脊背和肩膀重重砸在冰涼的合金地板上，疼得蜷縮起來。
邁爾斯上校俯視著地上的傑克，冰藍色瞳孔中只有被背叛後的冰冷，像是被凍結萬年的極地冰層，「士兵，你逾越了底線。」
話音未落，他的右拳如出膛的炮彈，重重砸在傑克的臉頰上！
傑克眼前一黑，耳中嗡鳴，溫熱的液體從鼻腔和嘴角溢出。
他癱在地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發出斷續的、痛苦的抽氣聲。
上校拍了拍手，仿佛撣去灰塵，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傑克，對旁邊持槍肅立的士兵偏了偏頭：「把這廢物帶走。」
兩名士兵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傑克癱軟的身體，毫不理會他因觸碰傷處而發出的嘶氣聲。
傑克被粗暴地拖起，雙臂被反擰到身後，「咔噠」兩聲，冰冷堅硬的手銬鎖死了他的手腕。
他被推搡著坐回輪椅，輪椅被推進飛機，帶回了燈火通明、布滿屏幕的基地指揮中心。
他被半拖半架地塞回那架冰冷的輪椅，輪椅隨即被一名士兵推著，快速離開連結艙室，登上等待的旋翼機。
機艙內引擎轟鳴，傑克被固定在座位上，臉頰火辣辣地疼，頭暈目眩。
血滴落在灰色的褲子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他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曾被他用阿凡達雙腳丈量過的叢林。
心中那片名為潘多拉的蔚藍色，正在被絕望的灰暗一點點吞噬。
燈火通明、布滿各種閃爍屏幕和全息投影的地獄之門基地指揮中心內，無數雙眼睛帶著或好奇、或鄙夷、或冷漠的的目光，落在被抓回的傑克身上。
傑克被這些目光釘在輪椅上，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拖到聚光燈下展覽的畸形生物。
邁爾斯上校踱步到他面前，彎下腰，那張帶著疤痕的臉幾乎湊到傑克眼前。
「士兵，我對你很失望。你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穿著軍裝，忘了你真正的使命是什麼。你被納威人蠱惑了。」
這時，格蕾絲博士也被兩名士兵帶了進來。
她臉色蒼白，但眼中燃燒著科學家的執著火焰。
她提高嗓音，聲音因激動和急切而微微顫抖：「你們不明白！家園樹不僅僅是一棵樹！它是潘多拉全球生態神經網絡的一個關鍵節點！納威人信仰的神靈『愛娃』可能不是迷信，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行星級意識體現！摧毀它可能會引發我們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那些樹根，它們之間通過電化學信號交流，就像我們大腦的神經元突觸！一棵家園樹可以連接周圍成千上萬棵樹，而整個潘多拉有數不清的這樣的網絡！它的複雜程度遠超人類大腦！阿凡達技術能讓我們短暫接入這個網絡，上傳或下載記憶！你們剛才摧毀的不是一個土著村落，是它的一個關鍵樞紐！這個星球的真正財富，遠不止地下的超導礦石！」
帕克作為RDA在潘多拉的最高行政官，一直好整以暇地斜靠在主控制台邊，手裡把玩著一塊未經打磨的超導礦石原石。
他聽到格蕾絲這番激昂的「演講」，忍不住肩膀開始聳動，隨即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了譏誚與荒謬感的大笑。
「我的天，格蕾絲，你們是不是在叢林裡吸了太多那種發光花粉？行星意識？全球神經網絡？你應該辭去科學家的職位，去叢林裡找個部落當巫師，跳跳大神更適合你。」他搖頭嘆道。
邁爾斯上校沒有參與這場爭論，他示意技術員調出一段視頻。
主屏幕上出現傑克對著攝像頭，神情疲憊而認真，像是在做任務匯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納威人不會放棄家園樹，永遠不會。那是他們的根，是他們歷史、記憶和信仰的載體。他們也不會跟我們做交易。交易什麼？啤酒？牛仔褲？他們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這些。你們派我來贏得他們的信任，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他們永遠不會離開家園樹！」
視頻定格在傑克說完後那個略帶苦澀和迷茫的表情上。
邁爾斯上校轉過身，面向被銬在輪椅上的傑克，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個冰冷殘酷的微笑。
「好。既然不會交易，也不肯離開，那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省去了所有虛偽的談判，直接動用武力。傑克，在這點上，我得謝謝你。」
………
下午，陳南去裝備處領取了基礎的野外作業包：一套野外作業配套鞋靴、呼吸面罩、制式軍刀，還有一些零碎雜物。
山本已經搬去了外勤人員宿舍，田中健坐在床邊發呆，看見陳南在收拾東西，忍不住問：
「陳南君，你也要走？」
「嗯，跟科研隊出去幾天。」陳南簡單回答。
「外面安全嗎？我聽說，納威人的弓箭很厲害，叢林裡還有很多沒見過的猛獸。」
「外面肯定沒基地安全，只要遵守規矩，跟緊隊伍，注意點，也不危險。」
陳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他將生存刀抽出鞘，檢查了一下刀刃的鋒利度，又「咔嗒」一聲推回。
田中健顯然聽出了陳南話語中的疏離和不願多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請求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喉間一聲沉重而無力的嘆息。
他頹然地靠回床頭，目光空洞地重新投向天花板，仿佛那裡有什麼能解答他命運之謎的圖案。
陳南不再理會他，整理好裝備包，確保一切穩妥。
陳南打開個人終端，屏幕亮起，一封來自凱文博士的郵件恰好彈了出來，發送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考察任務按計劃進行。出發時間：明日08:00，三號機庫。攜帶個人野外裝備及三日份口糧。附件為本輪勘探的初步行程規劃、預設採樣點坐標及安全守則（務必仔細閱讀）。】
郵件簡潔、專業，陳南迅速回復了「確認收到，準時抵達」，然後關閉了終端。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宿舍那扇狹小的觀察窗前。
窗外，潘多拉的天色正在漸漸暗沉下去。
再過十二小時，他就要離開這座即將變成火藥桶的鋼鐵堡壘，這個即將被戰火徹底吞沒的「地獄之門」。
而其他人，將各自走向他們選擇的道路。
金俊昊、李在成、山本，還有那個莽撞的山本，此刻恐怕正在外勤人員的臨時宿舍里，為即將到來的「冒險」和「高額回報」而興奮難眠，幻想著在戰場上攫取財富或榮耀。
他們正主動走向那個即將變成血肉磨盤的戰場。
田中健、美雪、鈴木美羽，躲在地獄之門人類基地。
他們試圖依靠基地的圍牆和人類的火力尋求庇護，在恐懼中祈禱幸運的眷顧。
至於他們的結局最終會如何，是成為戰場上一串無人在意的傷亡數字，被流彈擊中倒在基地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還是僥倖存活，陳南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每個人的命運，終究由他們自己的選擇、性格和運氣編織而成。
他只能負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