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風細雨
哨船駛入白龍城碼頭。
蕭亭把後續都交給趙靖，自己則與范錫平下了船，徑直走向醉月樓。
「你確定她沒睡？要不明天得了。」
蕭亭倒是不急，沒必要半夜三更打擾人家，但范錫平急，不過他還記著線索共享的約定，執意要讓柳紅袖一起聽蕭亭的發現。
「放心吧。」
范錫平當前領路：「別忘了我們的師門，盜門晝伏夜出，就沒幾個早睡的。她也一樣。」
蕭亭心說，差點忘了，這倆傢伙是賊啊。
海珠坊的燈火在前方漸次亮起。
醉月樓前車馬盈門，不斷有絲竹聲、划拳聲混雜著飄出窗外。
此地雖不涉風月，但有吹拉彈唱、歌舞助興的服務，合浦的達官顯貴大多選擇來此聚餐、喝酒觀舞，即便到了後半夜，依舊熱鬧非凡。
蕭亭抬眼望向三樓——那是柳紅袖日常處理事務的雅間。
此刻窗紙上印著兩道人影，身形模糊，看不真切。
「喲……」
蕭亭挑眉道：「老闆娘這會兒怕是正忙，估計沒什麼心思找寶貝，咱們還是明天再來吧。」還以為只是著裝比較前衛，沒想到啊，嘖嘖……他轉身要走，卻被范錫平一把拉住。
「大人誤會了。」范錫平苦笑道：「師妹不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都沒關係。
蕭亭只是覺得對方正忙著，沒必要非得今晚說。
范錫平見他神色隨意，反而表情嚴肅下來，說了聲得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縱身一躍，就到了三樓窗口，屈指輕叩：「師妹。」
窗內靜了一瞬。
隨即「吱呀」一聲，窗戶從內拉開一條縫。
柳紅袖那張嫵媚中帶著凌厲的臉龐出現在縫隙後，她快速掃一眼窗外，見蕭亭也在，有些意外，接著拉開窗戶：「快進來。」
范錫平縱身躍入窗內。
蕭亭跟在後面，甫一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這間雅室與他上次來時截然不同——書案被推到牆邊，上面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嶺南沿海輿圖，以紅黑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七八名女子肅立堂中，皆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腰佩短刃、飛爪、吹箭等各式兵器，她們年紀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間，面容或清秀或冷艷，但眼神皆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久經廝殺的悍然之氣。
其中有幾人很面熟，正是上次來時，穿著旗袍接待他們的侍女。
柳紅袖也沒穿那身標誌性的改良裙裝，而是一套玄色勁裝，腿上依舊是黑絲，腳下卻從高根換成了軟底快靴，一指輿圖：「記住自己的目標，三日內，帶著人頭來見我！」
「是。」
眾女齊聲應道，聲音低沉，殺氣凜然。
「去吧。」
柳紅袖一揮手，幾人眨眼消失。
柳紅袖這才轉過身，看向蕭亭，微笑道：「讓大人見笑了。紅袖這點小營生，上不得台面。」
蕭亭掃了一眼輿圖，見上面標記旁還有名字，諸如：「鬼頭鯊」劉魁、「飛天蜈蚣」方見喜、「七海漁子」姚霽、「黑水仙」羅拂衣……
無一例外，全都是嶺南巨盜、大理寺懸賞的通緝要犯。
蕭亭若有所思，吐出五個字：「金風細雨樓？」
柳紅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坦然點頭：「大人慧眼。紅袖不才，忝為金風細雨樓嶺南分舵的執事。」
范錫平在一旁解釋道：「盜門不似其他門派，謹守門戶之見，出師之後，師兄弟們各謀生路。柳師妹機緣巧合入了金風細雨樓，靠著醉月樓做掩護，接些江湖懸賞、官府通緝的活兒，樓里這些姑娘，都是苦命出身，也都是大理寺在冊的捉刀人，大人盡可放心。」
蕭亭心中瞭然。
這個江湖很大，能人輩出，頂級勢力不少。
其中一流勢力就有四方、五刃、六合、七玄、八極、九姓等。
嶺南溫家是八極之一，嶺南一地的魁首；金風細雨樓則是六合之一，分舵遍布神州各地，專司情報買賣、刺殺、護衛等營生，行事隱秘，手段狠辣，沒想到柳紅袖竟是其中一員，而且看樣子地位不低。
「無妨。」
蕭亭擺擺手：「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是沒想到，醉月樓這般熱鬧所在，竟是金風細雨樓的一處暗樁。」
柳紅袖輕聲道：「大隱隱於市，醉月樓每日往來賓客成百上千，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正是收集情報的絕佳場所。況且——」
她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誰能想到，一個整日拋頭露面、與達官貴人周旋的酒樓老闆娘，會是金風細雨樓的殺手頭子呢？」
蕭亭也不禁笑了：「有理。」
他想起一件事，看向范錫平：「怪不得你能知道尹無乾的身份，原來情報是來自這裡……但我怎麼不記得，尹無乾也是通緝犯？」
范錫平笑了笑，舉起葫蘆喝了口酒。
柳紅袖代他答道：「此人的人頭，另有買家。」她走到桌邊，為蕭亭斟了一杯清茶，抬眸問道：「不知大人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要事？」
范錫平道：「大人有了萬象遺珍的線索。」
柳紅袖眼前一亮，立刻請蕭亭落座，神色認真起來：「紅袖也在參詳那四句詩，但始終不得其要，還是大人聰慧，紅袖洗耳恭聽。」
蕭亭取出那張寫了四句詩的羊皮卷，在桌案上鋪開。
昏黃的燈光下，狂草字跡仿佛活了過來：【珠回合浦月沉淵，影入龍門霧障天。倒懸玉露凝星漢，石室玄機隱洞泉。】
蕭亭手指點在詩上，逐字分析道：「我也是今夜出海回程時，途徑雙扉嶼得到的靈感。」
「雙扉嶼？」
柳紅袖立即反應過來：「因兩道礁岩形似門扉而得名……大人是想到了『龍門』？」
「正是。」
蕭亭點頭：「如果只從字面理解，嶺南叫『龍門』的地方太多了，龍門江、龍門灘、龍門橋等等等等，除此之外，在沿海地理中，常指狹窄如門的海蝕拱橋、礁石峽口為『龍門』，這也更符合『影入龍門』的含義。但合浦附近天然『龍門』景觀同樣極多，尤其冠頭嶺一帶，比較有名的，其實正是雙扉嶼——不帶龍門二字，卻有龍門之形。」
范錫平灌了口酒，插話道：「確實如此。那地方我去過，兩片巨岩對峙，中間一道窄水道，潮漲時海浪洶湧，形如天門開闔，氣勢很足。」
「但不是它。」
蕭亭搖頭道：「雙扉嶼符合『月沉淵』，但不符合『霧障天』。」
他取過紙筆，邊畫邊解釋：「『珠回合浦月沉淵』，圈定了合浦、夜裡，且可能需要特定月相，要滿足『月影』，更可能是滿月；『影入龍門霧障天』，是地形和特色地貌——深夜某處容易起霧之地。」
「結合起來就是：在合浦南部海岸線附近，尋找有『龍門』地貌且附近有溶洞分布的地方，在晴朗的夜晚，特別是滿月時分，月影西沉之時，觀察月光是否通過某個『龍門』結構，投射到特定的水面，形成一條光路。」
蕭亭放下筆，看向二人，斷然道：「沿著這條月光指示的路徑，在低潮之時，尋找被海水半淹的某個洞穴入口——就能找到寶藏所在！」
蕭亭把後續都交給趙靖，自己則與范錫平下了船，徑直走向醉月樓。
「你確定她沒睡？要不明天得了。」
蕭亭倒是不急，沒必要半夜三更打擾人家，但范錫平急，不過他還記著線索共享的約定，執意要讓柳紅袖一起聽蕭亭的發現。
「放心吧。」
范錫平當前領路：「別忘了我們的師門，盜門晝伏夜出，就沒幾個早睡的。她也一樣。」
蕭亭心說，差點忘了，這倆傢伙是賊啊。
海珠坊的燈火在前方漸次亮起。
醉月樓前車馬盈門，不斷有絲竹聲、划拳聲混雜著飄出窗外。
此地雖不涉風月，但有吹拉彈唱、歌舞助興的服務，合浦的達官顯貴大多選擇來此聚餐、喝酒觀舞，即便到了後半夜，依舊熱鬧非凡。
蕭亭抬眼望向三樓——那是柳紅袖日常處理事務的雅間。
此刻窗紙上印著兩道人影，身形模糊，看不真切。
「喲……」
蕭亭挑眉道：「老闆娘這會兒怕是正忙，估計沒什麼心思找寶貝，咱們還是明天再來吧。」還以為只是著裝比較前衛，沒想到啊，嘖嘖……他轉身要走，卻被范錫平一把拉住。
「大人誤會了。」范錫平苦笑道：「師妹不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都沒關係。
蕭亭只是覺得對方正忙著，沒必要非得今晚說。
范錫平見他神色隨意，反而表情嚴肅下來，說了聲得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縱身一躍，就到了三樓窗口，屈指輕叩：「師妹。」
窗內靜了一瞬。
隨即「吱呀」一聲，窗戶從內拉開一條縫。
柳紅袖那張嫵媚中帶著凌厲的臉龐出現在縫隙後，她快速掃一眼窗外，見蕭亭也在，有些意外，接著拉開窗戶：「快進來。」
范錫平縱身躍入窗內。
蕭亭跟在後面，甫一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這間雅室與他上次來時截然不同——書案被推到牆邊，上面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嶺南沿海輿圖，以紅黑兩色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七八名女子肅立堂中，皆是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腰佩短刃、飛爪、吹箭等各式兵器，她們年紀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間，面容或清秀或冷艷，但眼神皆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久經廝殺的悍然之氣。
其中有幾人很面熟，正是上次來時，穿著旗袍接待他們的侍女。
柳紅袖也沒穿那身標誌性的改良裙裝，而是一套玄色勁裝，腿上依舊是黑絲，腳下卻從高根換成了軟底快靴，一指輿圖：「記住自己的目標，三日內，帶著人頭來見我！」
「是。」
眾女齊聲應道，聲音低沉，殺氣凜然。
「去吧。」
柳紅袖一揮手，幾人眨眼消失。
柳紅袖這才轉過身，看向蕭亭，微笑道：「讓大人見笑了。紅袖這點小營生，上不得台面。」
蕭亭掃了一眼輿圖，見上面標記旁還有名字，諸如：「鬼頭鯊」劉魁、「飛天蜈蚣」方見喜、「七海漁子」姚霽、「黑水仙」羅拂衣……
無一例外，全都是嶺南巨盜、大理寺懸賞的通緝要犯。
蕭亭若有所思，吐出五個字：「金風細雨樓？」
柳紅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坦然點頭：「大人慧眼。紅袖不才，忝為金風細雨樓嶺南分舵的執事。」
范錫平在一旁解釋道：「盜門不似其他門派，謹守門戶之見，出師之後，師兄弟們各謀生路。柳師妹機緣巧合入了金風細雨樓，靠著醉月樓做掩護，接些江湖懸賞、官府通緝的活兒，樓里這些姑娘，都是苦命出身，也都是大理寺在冊的捉刀人，大人盡可放心。」
蕭亭心中瞭然。
這個江湖很大，能人輩出，頂級勢力不少。
其中一流勢力就有四方、五刃、六合、七玄、八極、九姓等。
嶺南溫家是八極之一，嶺南一地的魁首；金風細雨樓則是六合之一，分舵遍布神州各地，專司情報買賣、刺殺、護衛等營生，行事隱秘，手段狠辣，沒想到柳紅袖竟是其中一員，而且看樣子地位不低。
「無妨。」
蕭亭擺擺手：「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是沒想到，醉月樓這般熱鬧所在，竟是金風細雨樓的一處暗樁。」
柳紅袖輕聲道：「大隱隱於市，醉月樓每日往來賓客成百上千，三教九流無所不包，正是收集情報的絕佳場所。況且——」
她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誰能想到，一個整日拋頭露面、與達官貴人周旋的酒樓老闆娘，會是金風細雨樓的殺手頭子呢？」
蕭亭也不禁笑了：「有理。」
他想起一件事，看向范錫平：「怪不得你能知道尹無乾的身份，原來情報是來自這裡……但我怎麼不記得，尹無乾也是通緝犯？」
范錫平笑了笑，舉起葫蘆喝了口酒。
柳紅袖代他答道：「此人的人頭，另有買家。」她走到桌邊，為蕭亭斟了一杯清茶，抬眸問道：「不知大人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要事？」
范錫平道：「大人有了萬象遺珍的線索。」
柳紅袖眼前一亮，立刻請蕭亭落座，神色認真起來：「紅袖也在參詳那四句詩，但始終不得其要，還是大人聰慧，紅袖洗耳恭聽。」
蕭亭取出那張寫了四句詩的羊皮卷，在桌案上鋪開。
昏黃的燈光下，狂草字跡仿佛活了過來：【珠回合浦月沉淵，影入龍門霧障天。倒懸玉露凝星漢，石室玄機隱洞泉。】
蕭亭手指點在詩上，逐字分析道：「我也是今夜出海回程時，途徑雙扉嶼得到的靈感。」
「雙扉嶼？」
柳紅袖立即反應過來：「因兩道礁岩形似門扉而得名……大人是想到了『龍門』？」
「正是。」
蕭亭點頭：「如果只從字面理解，嶺南叫『龍門』的地方太多了，龍門江、龍門灘、龍門橋等等等等，除此之外，在沿海地理中，常指狹窄如門的海蝕拱橋、礁石峽口為『龍門』，這也更符合『影入龍門』的含義。但合浦附近天然『龍門』景觀同樣極多，尤其冠頭嶺一帶，比較有名的，其實正是雙扉嶼——不帶龍門二字，卻有龍門之形。」
范錫平灌了口酒，插話道：「確實如此。那地方我去過，兩片巨岩對峙，中間一道窄水道，潮漲時海浪洶湧，形如天門開闔，氣勢很足。」
「但不是它。」
蕭亭搖頭道：「雙扉嶼符合『月沉淵』，但不符合『霧障天』。」
他取過紙筆，邊畫邊解釋：「『珠回合浦月沉淵』，圈定了合浦、夜裡，且可能需要特定月相，要滿足『月影』，更可能是滿月；『影入龍門霧障天』，是地形和特色地貌——深夜某處容易起霧之地。」
「結合起來就是：在合浦南部海岸線附近，尋找有『龍門』地貌且附近有溶洞分布的地方，在晴朗的夜晚，特別是滿月時分，月影西沉之時，觀察月光是否通過某個『龍門』結構，投射到特定的水面，形成一條光路。」
蕭亭放下筆，看向二人，斷然道：「沿著這條月光指示的路徑，在低潮之時，尋找被海水半淹的某個洞穴入口——就能找到寶藏所在！」